無法逃脫嗎
她的靈魂彎著嘴角看向她,饒有興味地說了句:“是嗎?”
“是,所以我現在就要去殺掉自己,我不能再忍受被控制的命運了。”她冷冷地說。
她的靈魂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吳楚清思考半天,決定使用安眠藥的辦法殺掉自己,家裡剛好有精神科專用的安眠藥。
她走到吳春蘭屋裡,找出安眠藥,又拿回了自己的房間。
還是把自己殺在自己的屋裡比較合適。她想。
吳楚清端正地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冷靜地開啟瓶蓋往手心裡倒藥片,一邊倒一邊想要吃多少才能殺死自己。
她的靈魂卻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吳楚清有些驚愕地抬起頭,看向她的靈魂。
“你笑甚麼?”她問。
“我笑,”她的靈魂飄在她面前,輕輕地說,“我笑你果然無法逃脫跟吳春蘭一樣的命運,你們連尋死的方法都一樣。”
吳楚清懶得和靈魂爭辯,既然說方法一樣,那換一種好了,上網搜搜應該選擇很多。
她點開早已熄屏的膝上型電腦,輸入密碼,李迪的論壇介面就這麼出現了。
心臟又開始抽痛,手指開始無意識地顫抖,壓到了鍵盤。
介面忽然重新整理了。
線之主更新了新帖。
【2009/02/05
我和圓頭整理了vip課程,目錄如下,歡迎兄弟們諮詢
第1章構架基礎
第2章數字兩性
第3章虛擬人偶
……
第九章自尊摧毀
第十章情感虐待
第十一章瘋狂榨取
第十二章自殺鼓勵
附贈一夜速推】
“嘔吼,”吳楚清的靈魂湊過來,驚呼一聲,“第十二章,自殺鼓勵,吳楚清啊,你連自殺都是被人控制的。果然無法逃脫啊。”
吳楚清咬著牙,沒有回應。
“這麼想想確實如此,”她的靈魂點點頭,“你想殺掉自己的最大直接原因就是李迪,畢竟沒遇見他之前你也不想死。那依照邏輯來講,你因為他想殺掉自己,是不是其實是他在教唆你殺掉自己呢?也就是說,是他要殺掉你。既然是他要殺掉你,那你殺掉自己怎麼算自己掌控死亡呢?”
“你果然無法逃脫啊。”她的靈魂感嘆。
吳楚清盯著螢幕裡的文字久久沒有回話。
“不。”吳楚清突然開口。
“甚麼?”
吳楚清淡淡地說:“如果我先殺掉他,那他就先死了,已經死了的人就沒辦法殺我了,那個時候我再殺自己,就是自己掌控自己的死亡了。”
久久沒有聽到靈魂的回應,吳楚清抬起頭,卻發現她的靈魂不見了。
但她毫不在意。
“無法逃脫嗎,”她看向螢幕,露出一抹微笑,“沒關係,我會在你殺掉我之前,先殺掉你。”
說完這句話後,吳楚清覺得自己的神思變得異常清明。她現在腦海裡只有一個大目標,就是自己控制自己的死亡,把這個大目標分解成逐步的小目標,那首先一個小目標就是——先殺死李迪。
這樣清晰的分解之後,她覺得痛苦都消失了,連肚裡東西都不能帶給她噁心了,更加明確地說,是她的情緒和知覺都消失了,整個人宛若新生。
就是在解一道數學證明題而已。
證明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人生,只要做一條“殺掉李迪”的輔助線就好了。
如此簡單。
吳春蘭是在第二天早上回來的。吳楚清僅僅聽到開門關門的動靜,她也沒出去看,反正吳春蘭回不回來不重要,不影響她解題。
接下來幾天,吳春蘭和吳楚清幾乎沒有打過照面,連飯都是各吃各的。李迪也時不時發來簡訊,偶爾打個電話,吳楚清為了自己的解題,繼續扮演一個漂亮的人偶。
一週後,舅舅和舅媽開車來接她們兩個去省城過年。姥姥姥爺沒過世之前,吳春蘭和吳楚清會去姥姥姥爺家過年,自從二老去世後,舅舅舅媽就會來接她們去省城過年。
今年也是如此。
舅舅坐在駕駛位,吳春蘭則一步跨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吳楚清懶得反應,徑直坐到後排,舅媽也跟著鑽了進來。
“怎麼啦?母女兩吵架了?”舅媽溫聲詢問。
“她就是生出來克我的!”吳春蘭冷冷地說。
吳楚清看向窗外,她在想:“前幾天想好了殺掉李迪的手法,但是時間和地點怎麼選擇呢?這條輔助線也不好畫啊。”
忽然,她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個溫熱的東西拍了拍,她側頭看去,發現是她舅媽的手。
她舅媽的表情好像有點奇怪,先是驚訝,接著舒了一口氣,她聽見舅媽說:“你不在意就好,你媽媽就是嘴巴毒。”
“嗯。”吳楚清翹起嘴角,給了一個反應。
吳春蘭好像又在前排嘰裡咕嚕地說了甚麼,吳楚清甩甩腦袋繼續看向窗外。
“說起時間和地點,還是得根據手法來。之前考慮自己跟李迪的力量懸殊,直接硬搏不太現實,比較好的辦法其實是下毒,但是毒藥並不好搞。還是得先他失去行動力,然後再拿刀捅就好了。怎麼失去行動力呢?”
“對了,家裡有精神科開得安眠藥,藥力比普通助眠藥物強勁很多。”
“至於屍體處理,既然已經決定殺完他接著殺掉自己,那麼也不用處理了。這樣就是隻需要把安眠藥下在一個味道很重的東西里。那麼下在哪裡呢?”
“李迪愛喝啤酒,但是酒□□體不一定能壓得過味道。啊,知道了,下在筍尖臘肉裡,反正自己一直不吃燻的東西,他也不會覺得奇怪。”
“清清,清清,”舅媽溫熱的手輕輕地推了推她,“到了,該下車了哦。”
“好的,舅媽。”吳楚清應了一聲,鑽出了車。
到了舅舅家,吳春蘭坐在客廳看電視,舅媽領著陳記走到臥室,她溫和地撫了撫吳楚清的發頂,輕聲說:“清清,不要怪你媽媽。你媽媽這些年獨自撫養你很不容易,雖然她有時候說話和行為確實過分,但你要相信你媽媽是愛你的。她只是被你爸爸傷透了……”
吳楚清已經沒在聽了,她只看見舅媽的嘴一張一合的。
她心裡想:“我怪吳春蘭幹甚麼,她只是擁有了一個無法逃脫的命運,她沒辦法掌控自己的人生。隨便她啦,母女一場,希望邵志剛能多“愛”她一會兒。不過我要去掌控自己的人生啦,我要去殺掉李迪。說起來,突然覺得2月14號很合適,既是情人節又是大年初一,真是好日子。”
“好了,出去吧,今天有清清最喜歡吃的宮保蝦仁,舅媽買了很新鮮很大的蝦呢。”
舅媽的嘴合上了,吳楚清彎起嘴角說:“好的,謝謝舅媽。”
很快就到了2月14號。
吃完午飯,吳楚清換好衣服走向玄關,剛蹲下來準備換鞋,舅媽從廚房裡出來了,兩手還沾著洗潔精的泡沫,她說:“清清,怎麼現在出門啊?”
“出去散散心。”
“就說她是白眼狼吧!大年初一不陪家裡人!“吳春蘭冷冷的聲音突然出現。
“春蘭!”舅舅大喝一聲,匆匆從沙發上起身。
吳春蘭閉了嘴。
吳楚清繫好鞋帶,提起袋子,看向吳春蘭,想了想這一面是她們母女的最後一面,於是她彎起嘴角,說:“如果不是邵志剛要陪自己的女兒和父母,你現在應該已經撲在他懷裡了吧。”
“清清!你在說甚麼!”舅舅舅媽驚愕地看向她。
吳春蘭冷漠高傲的表情被瞬間撕碎了,她大喊:“吳楚清,你敢這麼對我說話!”
吳楚清朝吳春蘭歪了歪頭,看向舅舅舅媽:“謝謝舅舅舅媽,我先走了。”
她轉身準備擰開把手,胳膊卻被一個大力扯住了。
“吳楚清!”
吳楚清回頭,看見了吳春蘭猙獰的臉,輕輕地問:“生氣了嗎?媽媽。”
吳春蘭的手揚起來,舅媽趕緊拽住。吳楚清輕嘆一口氣,淡淡說:“你生氣了難過了,我走後你會跟邵志剛打電話,跟他說你的女兒對你大逆不道,他會在電話裡溫聲安慰你,或許你會回桐城找他,因為沒有他的安慰你不能消解自己的痛苦,接著你見到他,他給你一個大擁抱,你開始覺得一切都不是問題。果然你是無法逃脫的。”
“清清,你在說甚麼啊,“舅媽一臉震驚地看著她,”甚麼無法逃脫,清清你怎麼了?”
吳春蘭也面目扭曲地看著她。
“對不起舅舅舅媽,給你們添麻煩了,以後不會了,”吳楚清朝舅舅舅媽點了點頭,“我先走了。”
吳楚清說完就按下門把手,跨出了舅媽家。
深棕色的防盜門“砰”地關上了,吳春蘭的吼叫聲和舅舅舅媽的勸導聲瞬間變小。
吳楚清低頭在原地站了一會,忽地抬起頭,彎了彎唇,頭也不回地走了。
吳楚清在街邊攔了輛計程車,上車直接說了李迪家的地址。
“還挺遠,小姑娘,大年初一您是運氣好碰上我,根本沒人出車的。”司機說。
“嗯。”吳楚清看向車外,隨意應了一聲。
“一口價,80怎麼樣?”
“行。”
“誒呦,爽快,”司機啟動了車子,繼續絮叨,“情人節,您是見男朋友吧。”
“是。”吳楚清淡淡地在心裡補了後半句——正準備去殺他。
“我就猜到一定有小年輕按捺不住要過情人節,和大年初一撞上怎麼了,真愛無敵!嘿,這一出車果然就碰上您這種爽快人。祝你們幸福!”
“謝謝,“吳楚清說,”但是能不說話了嗎?”
“得,顧客是上帝,我啊,閉嘴。”
接下來的時間,吳楚清擁有了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她閉著眼睛預演了一下殺掉李迪的過程。
其實如果不在乎被人發現,這事並不困難。只要李迪吃下安眠藥,失去行動力,一刀就能解決他,或者幾刀保險一點。
食材李迪已經提前買好了,啤酒他肯定也買了,安眠藥也已經提前磨成粉了,她之前買了一套刀具放在廚房的櫃子裡。
沒甚麼問題了,她想。
“到了,”司機的聲音突然傳來,“這可不賴我說話啊。”
吳楚清抽出一張100從後座遞到前面。司機眉開眼笑地接過,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放在擋風玻璃前的彈簧照片,接著她翻開零錢盒,一邊唱歌一邊找零。
那張彈簧照片就在她哼的歌聲裡,輕輕晃動著。
吳楚清看見了那張照片的內容——母親摟著女兒,兩人朝鏡頭笑得很開心。
不知道為甚麼,吳楚清覺得那個孩子在看著她,搖頭晃腦地,微笑地看著她。
“不用找了!”吳楚清開啟車門跑下了車,一路飛奔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