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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是我們的家

2026-05-27 作者:何不了

是我們的家

這次外快打錢時間比預計晚了三天,距離下個月母親打生活費的時間還遠,吳楚清問朋友借了點錢,才艱難地度過了這三天。

這次之後,吳楚清決定再賺一些錢,剛好有個認識的學長準備實習,原本做的家教位置空了出來,他推薦了吳楚清。

T大的學生當家教時薪要高一些,一週上一到兩次課,一個月能有差不多八九百的收入。

同時,吳楚清剛進校時認識的學姐剛好在創業,正需要幫手。

她被拉到了專案組做兼職,袁學姐對她的能力非常滿意,於是在本學期中,她們建立了長期的合作關係。合作關係穩定後,吳楚清辭掉了家教的工作。

吳楚清每天都奔波在課堂和五道口邊上的住宅裡,時間被工作和學業塞得滿滿當當,沒有半分玩樂的時間。

就這樣,直至本學期結束,吳楚清已經擁有了2萬塊的存款。回家前,她和朋友逛街,給李迪買了一件1500塊的羽絨服。

吳楚清的家境在小鎮還算優渥,到北京就不夠看了——1500塊的羽絨服她自己都沒穿過,但她就是覺得那件羽絨服很保暖,而李迪穿上也一定很好看。

離京前她給李迪打了一個電話,“嘟”聲響了好幾下才被人接起。

只是那是一個女聲。

“李迪現在不在,你找他甚麼事?”吳楚清聽到那個女生這樣說。

那個甜美的女聲變成了一塊巨石,從電話裡蹦出來,滑進吳楚清的喉嚨裡,然後卡在那裡。

她握著手機,竟然甚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喂?喂喂?”電話那頭的女生疑惑地問了幾遍。

可能是因為沒有聽到回應,那個女生嘟囔了一句:“應該是打錯了吧。”接著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吳楚清蹲在宿舍的地上,手機還貼在耳邊,面前是她的行李箱,她的右手正壓著一件黑色的,被細細摺疊好的羽絨服。

吳楚清的大腦一片混亂,就在那個女聲出現的一霎那,她的腦海裡就浮現了父親決絕的背影,還有坐在滿地花瓶玻璃渣邊痛哭的母親。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微微緩過神來。她慢慢合上手機,想起身,卻眼前一黑跌坐在了地上。

地面冰涼,寒意滲過衣物,喚回了她的理智。

其實就是一個女生的聲音,她有點敏感了。她想。

吳楚清翻開手機蓋,準備再給李迪打一個電話,卻在按下撥通鍵的瞬間猶豫了。

還是等他回電話吧,這樣就可以在電話接通的時候,順便問一下今天電話裡的那個女生是誰。她這樣想。

然而,直到晚上10點,李迪都沒有回她電話。

其實,她和李迪自從那次小小的吵架後,確實經常隔幾天才聯絡一次。但是隻要她想起李迪工作繁忙,為了跟她在一起辛苦攢錢,她心裡的責怪之意就會消散。

但是今天不一樣,她躺在床上,舍友都回家了,宿舍只有她一個人。

她有些心慌,於是還是主動給李迪撥打了電話。

嘟聲直到忙音都沒人接。吳楚清看了眼宿舍床架的護欄,心裡冒出一個疑問。

李迪現在是一個人嗎?

吳楚清越想越心慌,又連續撥打了很多遍電話,但是一直無人接聽。

直到晚上11點,李迪回了電話。

李迪問:“怎麼了?”

吳楚清仔細地聽了聽電話那頭的動靜,沒有說話。

李迪有些不耐煩,他重複一遍問:“怎麼了?”

“沒事,”吳楚清說,“就是想——”

吳楚清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那個熟悉的女聲“李迪,你趕緊過來啊。”

“那是誰?”吳楚清不自覺拔高音量。

“同事,”李迪說,“你打那麼多電話甚麼事?”

“同事?女同事?”

“是啊,“李迪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冷,”怎麼?”

“我下午打電話給你,是她接的電話。”吳楚清說。

“她接錯了。”

“你不解釋一下嗎?”

“解釋?”李迪似乎輕笑了一聲,說,“你今天給我打十幾個電話就是為了問我要解釋?”

“不是,我——”吳楚清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吳楚清,你要變成你媽那樣嗎。”

李迪冷冷的聲音像蛇信子一樣從手機聽筒裡鑽出,舔了她的耳蝸。

李迪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而吳楚清沒有回撥電話。

那晚直到天空泛起魚肚白,吳楚清才模模糊糊地睡著。

吳楚清不知道自己想成為甚麼樣的人,但她知道她不想成為吳春蘭那樣的人。

她從小就發誓,絕不會走上母親的老路。

但李迪的那句“吳楚清,你要變成你媽媽那樣嗎”讓她整個人都恍惚起來。

第二天,吳楚清坐上了歸家的火車。殘敗的冬景從窗外呼嘯而過,她覺得自己正在母親的鐵軌上疾馳。

到家的第二天,母親準備好早餐。桌上有兩個盤子,一個盤子上放了兩個水煮蛋,一個盤子裡堆滿了皮蛋擂青椒。

非常巧合,都是她不喜歡吃的。

小時候最嚴重的一次,吃完反覆吐了一天。不過那次之後,再吃青椒和雞蛋就不會真的吐出來了。

母親笑眯眯地遞過來一碗白粥,說:“媽媽特地為你做的早餐。”

吳楚清接過那碗粥,說:“謝謝媽媽。”

吳春蘭滿意地點了點頭,說:“真是媽媽的乖女兒。”

“媽媽的乖女兒”這句話出現的頻率和“都是因為你,你爸爸才不要我們”的頻率是一樣的。

吳楚清其實一直不明白,母親對那個人究竟是愛還是恨。

這麼多年母親一直都忘不了那個人,那個人的家庭發生一點風吹草動,她就會草木皆兵。

但同時,她好像又很恨他,恨到那個人和他們的女兒都不吃青椒和水煮蛋,她就要逼迫女兒吃,恨到她要抹殺掉那個人遺留在這個屋裡的一切痕跡。

吳楚清皺著眉頭吃完了早餐,她不想吵架,也害怕母親關房門。

無非是吃點討厭吃的東西,這樣處理事情最簡單便捷,只是腸胃不舒服而已,比起無休止的情緒疲累,這不算甚麼。

吳楚清收拾完餐桌洗完碗,灌了兩杯水,又在衛生間刷了牙才回房間。

剛回到房間,她就收到了李迪的簡訊。

李迪說:“你回來了嗎?”

吳楚清看了眼衣櫃,那裡面有她一回來就藏好的男式羽絨服。

她的腦海中閃過李迪說的那句話,腸胃又開始泛酸水。她握著手機閉了閉眼,正準備回覆,李迪又發來一條資訊。

“如果你回來了,今天晚上10點半,我在廠區宿舍樓下等你。”

十點半這個時間,是他們常常約好的見面時間。

一般情況,母親在每天晚上九點半就睡了,第二天早上7點起床。

吳楚清常常會在李迪回桐城的時候,晚上十點半去見他,接著在早上六點半之前回家。

今天,吳楚清還是如約過去了,她的手裡還提著那件從北京買回來的羽絨服。

就聽聽他的解釋,如果他真的出軌了,那自己一定會離開他的。她對自己說。

這天的天氣尤其冷,天空還飄起了細小的飛雪。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昏暗的燈光在黢黑的街道上投下一團又一團的黃光。

飛雪夾雜著冷風像刀子在臉上亂割,等吳楚清到桐鋼二廠宿舍區外的時候,臉已經快失去知覺了。

李迪就裹著圍巾站在單元門前。

暗淡昏黃的燈光顯得他孤孤單單的。

吳楚清慢慢地走近他,小半年沒見,李迪的臉頰似乎更瘦了一點。

不知道他在寒風裡站了多久,鼻頭和眼睛都泛著紅,發頂和眼睫上都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我在這裡等了你兩小時,我很想你,楚清。”李迪的聲音透著沙啞。

吳楚清伸手握住了李迪的手。她戴著手套,李迪沒有戴手套,李迪的手就像一塊在雪地裡放了一夜的鐵塊,冰冷的感覺透過毛織手套滲透到了吳楚清的心裡。

她說:“回屋裡吧。”

從單元門到三樓宿舍門的過程中,他們牽著手,一句話也沒說。

屋裡有暖氣,還算暖和,但吳楚清沒有脫掉外套。她鬆開手,放下袋子,徑直走到椅子邊坐下。

之前吳楚清打掃後,這裡乾淨了不少,但是也只有一把椅子,李迪慢慢地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喝水嗎?”李迪問。

吳楚清不想喝。腦子裡反覆閃現著李迪說得那句話和那個女生的聲音。

“房子我沒有退。”李迪又說。

“甚麼?”吳楚清看向李迪。

“這裡和你開學前一樣,”李迪看著吳楚清的眼睛,眼角向下垂著,“這裡是我們的家。”

吳楚清明白了,這個宿舍是為了他們見面方便租的,她開學後兩人小半年見不到一次,這個房子李迪本可以退掉,畢竟李迪很需要錢。

她的心霎時軟了下來。

“這是我在北京給你買的羽絨服。”吳楚清把桌子上的袋子遞給李迪。

李迪接過袋子,掏出了衣服換上,說:“謝謝,我很喜歡。”

吳楚清其實很想聽一句道歉或者解釋,但她開不了口。

好像追問一句,她就會變得多像母親一分。

“那個女生是我同事。”李迪突然開口。

吳楚清沒吭聲,沉默地看向李迪。

“她一直喜歡我,但我不喜歡她,而且我反覆說了自己有女朋友,我女朋友在北京上大學,但她還是糾纏我。那天我的手機丟在了前臺,我去包間送飲品了,她就順手接起電話。”說到這裡,李迪抬頭看了眼吳楚清。

“晚上的時候,KTV裡有人打架,我和同事去拉架,回去看手機才發現你打了十幾個電話。我擔心你有甚麼事就回了電話,但是你卻問我女人的事。我當時情緒有些激動,再加上我知道你不想變成你母親那樣,我不想你變成你討厭的樣子,所以一著急語氣就不太好。”

“受傷了嗎?”吳楚清問。

“甚麼?”

“昨天你不是去拉架了嗎,受傷了嗎?”

“沒有,”李迪笑了,伸手把吳楚清拉起來,推著她的肩膀坐在床邊,“不生氣了?”

吳楚清頭扭到一側,輕哼了一聲,身體卻沒避開李迪的手。

李迪拉開羽絨服的拉鍊,把吳楚清包在懷裡,笑著說:“你也感受一下這個羽絨服的溫暖。”

吳楚清彆彆扭扭地假意掙脫,兩人打鬧著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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