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見你了
他們拉上窗簾,在那張窄窄的單人床上擁抱親吻,彼此的汗水滴落在對方裸露的肌膚上。
事實上,吳楚清除去一些疼痛外,的確感受到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官刺激,這種刺激甚至讓她忘卻了疼痛。
兩個人結束後,用早就準備好的那盆水簡單地清理了一下。
起先吳楚清仍然有些難為情,倒是李迪笑著看向她,說:“我們該做的都做了。”
吳楚清只能把那點難為情拋在身後。
清理完後,他們就依偎在那張窄窄的單人床上。
吳楚清躺在李迪的臂彎裡,李迪支起一個枕頭靠在床頭。
吳楚清雙眼放空地望向天花板。不知過了多久,脖頸下溫熱的胸膛動了動。
吳楚清微微坐起,李迪伸手從搭在床尾的衣服兜裡掏出了一包煙。
這是吳楚清和李迪交往以來,她第一次看見李迪抽菸。
“你抽菸?”吳楚清問。
“嗯……”李迪咬著煙,含糊不清地回應了一句。
“抽菸對身體不好。”吳楚清鄭重其事。
李迪抬起手,兩指虛虛地夾著煙吸了一口,接著緩慢地吐出一口煙霧。
他端詳了一會兒夾在手指的煙,看向吳楚清,笑著說:“是,抽菸對身體不好。”
“那你還抽?”
“我第一次抽菸是在我被我爸打進醫院的時候,”李迪下巴微側,看向吳楚清,嗓音微啞,“抽菸能讓我不那麼疼。後來就習慣了。”
吳楚清想到了他的家庭,她心疼地看著李迪。
李迪微勾了下嘴角,手裡還捏著香菸,俯身吻了下來。
那個吻有一股尼古丁的味道。
老實說,吳楚清並不喜歡那個味道,但她甚麼也沒說。
吳楚清覺得她和李迪的關係在那天之後更加親密了。
她甚至自己拿著鑰匙去那個房間整理清掃。因為她已經把那個小小的宿舍當成了只屬於她和李迪的秘密空間,如果李迪沒有時間打掃,那麼她就打掃。
李迪看見煥然一新的宿舍,摟著她說:“我沒想到我這麼幸運,能遇見像你這麼好的女孩。”
吳楚清感受到了一陣強烈的滿足感。
她甚至開始在那個小小的空間裡做飯。就在窗邊的那個桌子上,她買了一個電磁爐。
第一次做飯的時候鹽放多了,李迪硬是含笑說很好吃,要不是她嚐了一口,她可能會真的認為自己做飯很厲害。
幸福的日子總是很短暫,時間就這樣來到了八月底,吳楚清要回北京了。
這意味這他們可能有半學期都無法見面。吳楚清戀戀不捨,李迪卻安撫她說:“我們可以打電話。”
無論吳楚清怎麼留戀,她還是拖著行李箱,在8月的最後一天抵達了北京。
吳楚清抵達北京的時候,奧運會已經結束了,但是印有奧運logo的紅白旗幟仍然懸掛陣列在道路兩側的路燈下,奧運的餘韻仍然很濃烈。
原本吳楚清以為她回到北京後會“觸景生情”,想到自己失之交臂的機會。
但是很奇怪,她並沒有任何難過。可能是雖然錯失了當志願者的機會,但是她卻認識了李迪。
返校後的前半個月,李迪和吳楚清都聯絡得很緊密,就像他們剛認識的第一個月那樣緊密。
大概是從9月中旬以後,李迪回覆訊息的速度越來越慢。
有時候吳楚清今天早上發的訊息,第二天晚上才能收到回應,甚至在吳楚清撥打電話給李迪後,李迪會掐斷電話。
雖然事後李迪會道歉說工作太忙,但是吳楚清生出了一種巨大的恐慌感。
9月底,吳春蘭說國慶節和舅媽報了一個去雲南的旅行團,吳楚清不用回家了。
她小心試探地問李迪:“我要不要國慶節回去一趟?”
李迪說:“一來一去的路費太貴了,沒有必要。國慶要加班,你會打擾我。”
吳楚清握著電話,覺得李迪這句話說得有些刺耳和冷漠,她沉默地反抗。
原本吳楚清以為李迪會在她沉默後哄她,可結果卻是在她沉默幾秒後,李迪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是從來沒發生過的事。
吳楚清握著手機說不清自己是憤怒還是傷心,或者二者皆有。
但是大概就在一天後,她就自我和解了。
李迪一邊打工賺錢,一邊還要念書,她確實不應該打擾他。
於是在第二天晚上,吳楚清就主動回撥了電話,“嘟”聲結束後,吳楚清說的第一句話是“對不起”。
李迪態度軟和下來,他說:“我也對不起,我只是太想和你在一起了,我太想攢夠錢早點回學校了。”
吳楚清想,是啊,李迪原本就是為了自己才這麼努力的,自己怎麼還拖李迪的後腿呢。
他們就這樣草草的吵了一小架,又飛速和好了。
吳楚清也沒有再因為李迪回資訊速度慢,或者掐斷電話而不高興了,畢竟李迪正在為了他們的未來努力。
就這樣過了一週多,國慶節也過去了一半的時間,吳楚清突然接到了李迪的電話。
他說:“楚清,我在你們學校門口。”
吳楚清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坐在桌子前做一個文稿翻譯,那是她接的私活。
她盯著那些英文字母以為是自己翻譯得太過入神以至於幻聽了。
李迪又重複道:“楚清,我在你們學校門口。”
吳楚清幾乎立刻站了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李迪?你說甚麼?你在我們學校門口?T大門口嗎?”
李迪的聲音帶著笑意,他說:“是的,楚清,我來找你了,我想見你。”
吳楚清難以置信,她被這個驚喜砸得心臟狂跳。
她微顫著聲音問:“哪個門口?”
“我看看,”李迪停頓一下,說,“西門。”
“好的!那你就在門口等等我!”吳楚清說完就抓起一件薄外套衝了出去。
其實她的宿舍離東門更近一點。
但是她沒告訴李迪,她下樓飛速地開啟腳踏車車鎖,蹬著腳踏車就往西門去了。
國慶期間的北京,遊客眾多,而T大也算是一個景點,即使眼下已經8點半了,西門這裡還是有不少人在拍照打卡,但是吳楚清一眼就看見了李迪。
李迪穿著一個深色的衝鋒衣,個頭很高,拉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閒散地站立著,金到發白的頭髮在昏黃的路燈下似乎有一圈朦朧的光暈。
“李迪!”吳楚清喊了一聲。
李迪笑著招了招手。
兩人在西門口擁抱了半刻才說話。
“你有定好住的地方嗎?”吳楚清仰著頭問。
李迪苦笑一下,說:“我太想見到你了,訂票的時候很匆忙,還沒來得及定住的地方。”
吳楚清笑著說:“那我帶你去一個招待所,我媽媽來北京就住在那裡。”
那是距離T大不遠的D大邊上的招待所。
其實母親每次來北京只會在那個招待所裡住一到兩個晚上。
每次的流程是——母親先把住的地方定在地下室,接著看吳楚清的態度,如果她滿意吳楚清的態度,就會只在地下室呆一晚,之後會住到東門外的酒店。
如果不滿意,就會哭著喊著吞安眠藥訴說這些年養育吳楚清的種種艱難。
接著吳楚清被愧疚吞沒,求著她住進酒店,這個哄和求的過程要更加漫長。
這麼多年,吳楚清已經很清楚自己做不到不理母親,她也深知母親不是能吃苦的人,無非就是為了博她關注。
因此吳楚清幾乎每次都會極其順應母親演好這一場戲,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達到母親想要的結果,這樣她也能輕鬆一點。
吳楚清不知不覺想得有些遠,李迪在一邊輕輕喚了聲“楚清”,她才回神。
吳楚清笑著說:“在東門那邊,就是辛苦你要走一段路了。”
李迪說:“怎麼會辛苦,我這些天盼著和你一起散步。”
兩人從校園裡穿過,吳楚清一邊介紹一邊推著腳踏車,李迪則是拉著行李箱走在她旁邊。
夜色很濃,她看不清李迪的神色,但她想李迪應該很開心。
招待所剛好剩一個標間,吳楚清看著那個價格鬆了口氣。
之前她就算好了,招待所的價格比酒店和賓館便宜不少,她本月的生活費還有一些,再加上外快攢的錢,應該可以負擔李迪這幾天在北京的花銷。
她不太想讓李迪花錢,李迪需要攢錢回學校唸書。即使李迪拒絕她的幫助,想自己付錢,那麼招待所的價格也更容易承擔一些。
吳楚清轉頭問李迪:“你要呆幾天?”
“五天,我請了假。”
吳楚清很高興,她還可以跟李迪相處五天。於是吳楚清著急地立刻把錢遞了過去,定了4晚的房間。
李迪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似乎是想阻止她。但吳楚清很堅決,她說:“讓我盡一下地主之義嘛。”
那天晚上吳楚清沒有回宿舍,他們兩人擠在招待所標間的一張床上,另外一張床鋪滿了他們的衣服。
雖然是單人床,但是比起桐城的宿舍裡的那張單人床舒服很多,屋裡的溫度也很適宜。
兩人在北京玩了三天,吳楚清就要開始上課了。
吳楚清看著課表,說:“要不我翹一點課吧。”
李迪阻止了她,他說:“我多希望上大學啊,你當然要好好唸書,我自己玩就好了,你放心。”
於是吳楚清回到學校上課,而李迪獨自在北京又呆了兩天。
晚上他們依然會見面,但是吳楚清必須起很早從招待所出發趕8點的早課。
兩天結束後,李迪離開了北京,而吳楚清回到了原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