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運氣真好
半夜，李迪點了根菸，火星子一閃一閃，吳楚清躺在李迪的臂彎裡，說：“你要不要辭掉KTV的工作？”
李迪低頭看向吳楚清，剛吐出的菸圈還沒消散，吳楚清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得攢夠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如果考上了大學，學費更是一筆大數。”李迪說。
“KTV裡面又是打架又是甚麼的，”吳楚清說，“而且我這學期做兼職賺到了兩萬，有這些錢至少夠學費和半年的生活費了。我開學了再賺一些，一定夠的。”
李迪沒說話，吸了一口煙又慢慢地吐出來，手指夾著香菸在床邊的菸灰缸裡撣了撣。
吳楚清坐起身子，看向李迪：“我想你能儘快考上大學，這樣我們能快點在一起。”
“可是這樣你太累了。”李迪說。
“不會的，我還可以多積累點經驗，這個學姐很厲害。”
李迪在菸灰缸裡摁熄了快抽完的香菸，伸手撫了撫吳楚清的頭髮，說：“我運氣真好，能碰上像你這樣的好女孩。”
吳楚清笑了笑。
“不過我還是把上半年幹完，這樣下半年9月份直接入學準備考試。我讓領班把我的班排得少一點，空出一些時間學習，就是賺得錢少一些。但我不想你太幸苦。”李迪說。
吳楚清想了想，覺得這樣也行，無非就是半年的時間。
但是這樣一來，李迪的工資就少了，或許不夠他的生活，畢竟他們見面的交通費，還有兩地的租房費用對於李迪來說都是負擔。
“我先把錢打給你，這個房子我也住，不能讓你一個人掏錢的。”吳楚清微仰著頭看向李迪。
“沒事，我付就行了。”
“你這半年排班少工資就少，而且，”吳楚清笑著說，“你不是說這是我們的家嗎？”
“你別把錢都打給我，你要對自己好一點。”
“好，我們一起努力。”
廠區宿舍一個月的房租是350塊，吳楚清算上前後的時間，湊整一口氣給李迪打了5000塊。
之後的寒假時間，不知為何，母親總是出門，對吳楚清也和顏悅色的，甚至不查她的手機也不隨時給她打電話了。
吳楚清和李迪的見面機會也就越來越多了，李迪只要能請假就會回桐城。
吳楚清覺得這個寒假是她有生以來最幸福的一個寒假，母親跟她的關係越來越好，李迪跟她的感情越來越深。
好像親情和愛情都被她抓在了手心。
一晃又開學了，吳楚清回京，而李迪則回了省城，他再三向吳楚清保證，他會用工作之外的時間學習，考上大學，為了吳楚清而努力。
回京後，吳楚清開始瘋狂地接私活，每天睜眼就是課業和賺錢。
四月份，她參加了一個區裡的競賽，獲了一等獎，獎品是一臺頂配的膝上型電腦。
李迪之前一直說想要一臺膝上型電腦，吳楚清原本想著把這臺新的給李迪。可是後來想了下，自己現在接這麼多私活，還是得自己用這臺新電腦。
於是就把舊的那臺電腦寄給了李迪，原本她擔心李迪會不開心，已經準備好了一大片說辭，但是沒想到李迪收到她的舊電腦後還挺愉快。
五月份，系裡發通知保研要開始了，讓大家填表格申請。
吳楚清看到訊息後猶豫了很久，原本她的規劃的確是要保研的。
首先是因為要拿到碩士學歷，學歷越高，未來工作的選擇自由度就越高。
其次，最重要——如果直接工作，母親一定要她回省城，母親早就在舅舅家的小區買了一套房就等她回省城工作。母親說等她工作了，她就可以退休住到省城。
吳楚清如果讀研，可以再逃避兩三年這樣的日子。
但是眼下情況又不太一樣了。
李迪9月份開始回到學校唸書，依照李迪目前的學習狀況，吳楚清覺得他應該考不到北京。
而且北京生活成本高，省城大學的生活成本低一些。未來她回省城的機率幾乎是百分百，畢竟母親不可能讓她留在北京。那這樣，她就會和李迪白白異地兩年。
其次，吳楚清想提早賺錢，李迪讀本科是一筆不小的花費。她現在跟著學姐學長接私活，能賺一筆錢，如果直接工作或許可以賺得更多。
李迪剛好在5月份的時候來北京找她，吳楚清就問了問李迪的意見。
那天陽光特別好，她和李迪躺在招待所的床上，屋裡很黑，窗簾縫隙漏出一長條明亮的光線。
李迪說：“楚清，我知道你在為了我們的未來考慮。可是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們的將來犧牲自己的前途，那樣就太自私了。我會為了我們的未來努力的，你放心，我可以一邊工作一邊學習的，無非就是累一點，但是為了我們的將來，我願意。”
聽完李迪說的話，吳楚清在一瞬間就做了決定。
她要放棄保研。
李迪願意為了他們共同的未來做出犧牲，但她怎麼能讓李迪一個人做出犧牲呢，那樣她就太自私了。
而且就算讀了研究生出來，乾的工作還不是一樣的？她這樣對自己說。
那天李迪溫柔地抱著她，反覆說：“楚清，我運氣真好，能碰上你這樣的好女孩。我會愛你一輩子的。”
回到學校後，舍友問她的打算。
吳楚清已經想得很明白了，笑著說：“回省城工作。”
舍友很驚訝，說：“你肯定能保上呀，怎麼放棄了？就算工作，也不用回老家工作吧。”
吳楚清只是含糊地說：“考慮很久做出的決定。”
系裡本科畢業直接工作的人屈指可數，畢竟也算是全國最好的學校，學生基本都選擇保研本校或者出國深造，吳楚清的績點保研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
舍友是出國深造那一批人，但可能實在不明白吳楚清怎麼做出的這個決定，於是，又追問了句：“你不想跟著常老師嗎？”
吳楚清低頭不答話了。
常老師是她非常喜歡的一位老師，之前還有幸跟著常老師做了關於人工智慧輔助醫療的研究。
舍友看著她，等她的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吳楚清抬頭笑了笑，說：“常老師那麼難搶，反正我也搶不上，就不浪費時間了。”
她為自己找了個藉口。舍友也沒再追問了。
時間一晃就到了7月，吳楚清騙母親要準備保研夏令營就不回省城了。
舅舅在一邊勸著，舅媽也拽著母親出去旅遊。
舅舅還順帶提了一嘴，那個人的兒子也要讀研。吳春蘭就立刻就放手了，還囑咐吳楚清要好好準備。
但事實上，吳楚清根本就沒參加夏令營，也沒呆在北京，而是回了省城。她住在李迪的出租屋裡，一邊遠端幹私活一邊做做飯、打掃打掃衛生。
8月底的一天，吳楚清去KTV給李迪送手機電池。送完電池後，兩人在沒人的走道親了一會兒，吳楚清抬眼就看見了走廊盡頭的鄰居妹妹。
鄰居妹妹如遭雷劈，正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們，吃驚之餘眼神裡又似乎透著點恍惚複雜。
“楚……清姐？”鄰居妹妹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吳楚清整了整頭髮，走到鄰居妹妹面前說：“小言，真是你，怎麼來這了？”
“同學……聚會。”
“那好好玩吧，我們晚點再聯絡。”吳楚清輕輕地拍了拍小言的肩，眼睛眨了眨。
畢竟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關係，小言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訥訥地回了句“好的”，抬腳就離開了。
待小言走後，吳楚清才開始緊張起來。她不確定小言會不會告訴大人。
“那是誰？”李迪問。
“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吳楚清還在擔心她談戀愛的事會不會敗露，隨口回答了李迪。
“跟你一個學校嗎？”
“嗯，連幼兒園都是一所。”
“看起來她家庭很美滿。”李迪淡淡地說了句。
“甚麼？”吳楚清看向李迪，“怎麼突然這麼說？”
“隨便猜一下。”
“是挺美滿，她爸媽都很愛她。”吳楚清說。
李迪嘴角勾了勾，沒再說甚麼了。
晚上，吳楚清給小言發了條簡訊。
【小言，你今天見到的人是我男朋友，他情況比較複雜，但真的是個好人，我們認識很多年了。我明天就回北京了，你別告訴你媽媽和我媽媽。好嗎？】
吳楚清握著手機等待小言的回覆。
老實說，她的心情很複雜。理智上，長遠考慮她和李迪的未來，那麼她不希望小言告訴大人們她的戀情。
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認，當小言撞見他們的那一刻，有種刺激感直衝腦門。
她甚至隱隱有些期待小言能告訴家長，最好讓母親知道。
就好像，她的內心深處盼著跟母親大吵一架似的，之前她就經常在腦內演習，如果母親發現了，她要怎麼和她據理力爭。
她現在很有底氣，她有愛情，愛情可以讓人充滿力量。就像羅密歐與朱麗葉，梁山伯與祝英臺，偉大的愛情都是衝破桎梏才誕生的。她全副武裝，迫不及待地要為了自己的愛情衝鋒陷陣，搖旗吶喊了。
可惜小言很聽話，她回了一條簡訊。
【好的，但是你注意安全。】
看到簡訊的那一刻，吳楚清理智回歸。
自己在幹甚麼？
自己剛才在想甚麼？
她和李迪現在公開，他們的結局一定是分手。
吳楚清深呼吸了一下，給小言又發了條資訊。
【小言，謝謝你，也請你放心。馬上開學了，你回北京了我們見個面吧。】
她決定開學慢慢地跟小言說一下她和李迪的故事，母親現在還不能知道她和李迪的事。
但在8月底快開學的時候，吳楚清還是“迎”來了她和李迪戀愛中的挫折。
只是那份挫折並不來源於外部，而是來源於她和李迪內部。
那是8月的最後一天，她和李迪爆發了戀愛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