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同樣的上帝視角
【13】
“……你都不讓他休息一下,這就讓他走了?”
夜深,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之後。
為了節省客房位置——畢竟這個孤兒院沒有多餘的房間給他們這麼多不速之客,所以他們幾個人只能一起在還算大的倉庫裡打地鋪。
不過倒是也無所謂——本身就出身於融合軍的塞蕾娜和丹尼斯不用說,他們早就在學院接受過相關的訓練,即使在簡易的睡眠環境也可以入眠。在行軍出征的時候帳篷裡也都是男女混住,所以也談不上不自在。
而雖然遊風鏡翡有些擔心琉璃——但經歷過戰爭,琉璃似乎也對這些不甚在意。不如說同調次元足夠安穩,光是不會半夜被交火聲驚醒這一點,就已經強過在超量次元百倍了。
見兩位紫發的少女看起來關係很好地湊在一起——研究怎麼搬開雜物,然後合理安排床鋪的位置,儘量讓每個人都有足夠的空間的樣子。翡翠色的眼睛也流露出些許安心的意味……轉而終於將注意力移向了旁邊一臉無奈的丹尼斯。
“——是他自己提出要今晚就出發的,我沒有強迫他。”
“但是你也沒想過要留他在這吧?——阿鏡,從我見到你的時候到現在,我一直都覺得你很趕時間,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又一次提到了遊風鏡翡本人的話題。
但這一次,因為是在相對安全的同調次元,再加上這裡不會出現遊風鏡翡不希望聽到這個話題的人——丹尼斯這次肯定不會輕易被她再糊弄過去。
“……”
屏住氣息注視著沉默不語的遊風鏡翡,眼神幾乎要把對方盯出一個洞時,少女終於嘆了口氣。
“……【赤馬零羅】。”
“……【赤馬零羅】?就你和快鬥提到過那個?”
彷彿根本不知道這個名字代表的含義,丹尼斯愣了一下。
“……那到底是誰?我沒有甚麼印象啊?”
【……要從這裡開始說明嗎?】
遊風鏡翡心想。【這個】世界,丹尼斯還不知道零羅的存在很正常。因為他的任務,還沒有被從超量次元為重心轉向基礎次元。但是……在【自己死之前】的世界,這個名字,她應該有特地告知過老頭子……【赤馬零王】那邊才對。
也就是說,最關鍵的情報,被從和自己有關的記憶裡面抹去了嗎?自己之前在融合次元告訴赤馬零王真相的時候,他雖然記起了和自己有關的事情,但是唯獨也是這個名字……
【……不,也不對,那為何快鬥很快就記起來了?】
要說不對勁的地方,那也是有的。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剛才和快鬥說明情況的時候,他很清楚地記起了上一個輪迴的赤馬零羅的事情……難道說,是因為他親自見過赤馬零羅本人的緣故嗎?
“……是關於前一個世界的我的【死因】。”
既然已經決定讓丹尼斯參與進來之後的計劃,再加上他已經有所察覺……或許是因為神經緊繃了一天,深感疲憊吧。遊風鏡翡終於鬆口了。
“……那是逼得我必須用自己的性命【重來一次】的那個人。……不,稱其為【人類】都不太合適嗎?……他掌控的事情,已經超出了人類的範疇。”
“……甚麼啊,阿鏡。……你不會想說,我們的敵人,是【神明】那一類的東西吧。”
感覺她在說甚麼很不可思議的話,丹尼斯瞪大了雙眼。
“而且你說,這是讓你不得不用性命去解決的敵人——甚麼樣的存在能讓你做到那一步?!這未免也太強了吧?”
“……所以說,就算你跟過來,也未必能在這件事上幫上甚麼忙。”
說到這兒,遊風鏡翡按了按緊皺的眉心。
“……我不確定這其中是否有甚麼陷阱——如果我告訴其他人關於那傢伙的事情,提前做好準備,那傢伙會不會反而改變原本的策略呢?……但可以確定的只有兩點,其一,我不可能與那個想把世界毀滅到只剩【一個】的傢伙達成理解。”
赤馬零羅的理論是,因為【註定】的命運。世界的能量終將會缺乏到,只能維持一個次元的存在,所以,他必須代替放棄了做這件事情的赤馬零王去完成,世界本該步入的終末。
為此,光是合併所有次元為一個還不夠——就連讓所有人活下來的世界都不允許。只有將人類的數量減少到【可以維持下去】的程度,這個世界才會延續下去。這就是赤馬零羅想要做的事情,但是……
“第二點。我是那傢伙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作為一種實驗性質的‘替代品’被拉入這個世界,代替他承受扎克和零伊力量的棋子……”
“等、等一下?!那按照鏡這麼說,那個扎克和零伊——就教授一直在尋找的存在。不是就在你身上嗎?!”
這麼大的事情為甚麼現在才告訴他啊?!
丹尼斯愕然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而因為他們動靜有點大,那邊本來在和琉璃一起整理倉庫的塞蕾娜都被驚動到,用責備的眼神看了過來。
“喂,那邊的,聲音小一些,這種事情——沒有必要那麼驚訝吧。”
“這難道不應該驚訝嗎?!——等等、那可是扎克啊!?在上個世界……上個輪迴。鏡你可從來沒和我說過這個事情啊?!”
“……嘖。”
“喂,別出一副【你居然發現了】的這種表情啊!?說到底阿鏡你到底瞞著我們多少事情啊?!作為【替代品】的棋子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的意思是,其實,她和他們根本就不算是【同一個世界】的存在。
但是,遊風鏡翡唯獨這句話,無法說出口。
本來很久以前——至少在她決定留在這個世界、留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的時候,就已經放棄的作為【旁觀者】的自我定位,現在卻不得不因為這種情況而重新考慮去使用。心情非常沉重,所以她只是搖了搖頭。
“……沒甚麼,用你們可以理解的說法的話,大概就是,我從【出生】的那一刻,我的靈魂就寄宿著他們的靈魂。”
“……多少有點太玄幻了……”
也不怪丹尼斯這麼難以置信,畢竟曾經的他,可是和遊風鏡翡從小一起長大的。排除去遊風鏡翡在記起【這是甚麼樣的世界和劇情】的那一刻不談,至少在小時候,他們可都是作為孤兒,一起在孤兒院掙扎著活下來的存在。
更何況,遊風鏡翡看起來並沒有甚麼【雙重人格】的趨勢,但現在她說她不只是自己,也是【扎克】【零伊】的憑依的時候,確實很難讓丹尼斯立刻接受。
“……要這麼說的話,難道現在他們的靈魂也在……”
“……【零伊】現在不在,但是【扎克】倒是在的,你想和他聊聊天?”
“……那還是算了。那可是用的阿鏡你的臉吧,我感覺我很難把對方當成……獨立的存在……”
丹尼斯目前,並沒有見過——榊遊矢身上的扎克殘存力量暴走的樣子。所以他也無法想象,眼前自己無比熟悉的【前青梅竹馬】,會變成另一個人的樣子。
“……總之,阿鏡想找回【零伊】的靈魂,是因為你比其他人都清楚,她遭遇了不測?而那個叫【赤馬零羅】的,如果讓他先一步找到了【零伊】,就會變成和之前一樣,逼迫你不得不【重來一次】的情況,我理解的應該沒錯吧?”
“……嗯。”
雖然他看起來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的樣子——但丹尼斯的腦子至少還是線上的。也沒有要讓遊風鏡翡說出太多細節,他就已經抓住了問題的關鍵。多少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件事情的【根源】的遊風鏡翡鬆了口氣。
“……所以你讓天城快鬥先一步行動,幫你去做信使,去聯絡了赤馬零兒……”
“……不,不只是這個。……是因為,赤馬零羅。……如果他按照【這樣的情況】而存活的話,他現在就在【赤馬零兒】的身邊。”
“……啊????”
沒想到,這不止是遊風鏡翡的一招快棋,還是一步險棋。
本以為遊風鏡翡只是想趕在所有人之前去解決【敵方BOSS】,卻沒想到她選擇直接突臉了。這給丹尼斯帶來了比剛才【扎克零伊的靈魂寄宿在遊風鏡翡身上】這種事情更大的震撼,他又一時之間控制不了自己的音量了:
“你瘋了嗎?!不是你說你要儘量不暴露自己的,可是你卻直接向赤馬零兒傳信——”
“我說的只是【赤馬零羅】在那裡。但是按照現在的時間點,他應該還在【實驗體】的狀態,赤馬日美香……赤馬零兒的母親,應該還沒有讓他正式開始出現在公開場合。”
只能說,雖然是很危險的行為,但遊風鏡翡也必須先一步這麼做——為了搶在所有人之前制約赤馬零羅的【人類軀體】。
“……但我也不能確定,在我【介入】之後,這一切會發生怎樣不可預測的改變,所以我只能比任何人都快一步,解決掉超量次元的問題後,立刻來同調次元解決下一個。……就這樣吧。”
至此,算是把自己“為甚麼趕時間”解釋清楚了。再多說只會暴露更多她不想說的事——遊風鏡翡收了聲,移開了視線。
但她提到了同調次元……這就提醒了丹尼斯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等下,所以同調次元,我們的目標是——【讓·米歇爾·羅傑】……那個傢伙對吧?但是這一次,他可不是作為叛徒來到這裡的……”
因為兩種記憶時常會同時混在一起,所以丹尼斯之前還沒反應過來——但他應該沒有記錯才對。被分配到不同次元的臥底,那個傢伙,應該確實是教授親自授命前來的才對……
“但【野心】是不會輕易改變的,丹尼斯。藏著牙的毒蛇,就算看起來像是被馴服了,也遲早會反咬一口。”
【讓·米歇爾·羅傑】。他在學院所屬的派系,他的老師——應該很快就會……不。或許已經被教授處理了。
這個訊息應該也會很快經由那一派系的人的情報網路,傳到他的耳中,本就對赤馬零王心懷不滿,但之前都被鐵腕手段壓下去的那些人——這一次,因為沒有遊風鏡翡的存在,他們被餵養出來的野心只會變得更大。
“你自己其實也知道,融合次元內部不是鐵板一塊吧。——不管有沒有我在,赤馬零王終究還是會面對不少反對他的聲音。”
說到底,赤馬零王本身就是突然出現在融合次元的人。他帶著強大的科研技術而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知曉他的過去,他的真實身份,以及他真正的執念。
對於這樣的存在,學院裡的學生先不論——作為【本地人】的那些其他人而言,就算他們一時被赤馬零王的力量所震懾而服從於他,他們也還是不會真的心甘情願,一輩子都屈服於他的手下的。
換句話說,就是內患一直存在,只是因為【矛盾】被轉移到次元與次元之間,赤馬零王才能暫時和他們達成了利益一致。但現在——因為自己的出現,赤馬零王已經改變了計劃。
這就意味著,那些人和老頭子一直以來存在的矛盾,將會不可避免地開始爆發……而這一點,本就是曾經的【赤馬零羅】將以此利用,把同調次元搞得一團糟的導火線。
所以,趕在【讓·米歇爾·羅傑】和那些傢伙聯手,再次重現曾經的【同調次元之變】,將這裡的上層權力徹底掌握在他們手裡之前……遊風鏡翡必須先下手為強。
“……至少表面上,他還是聽命於融合次元的,可以先用這樣的理由去和他接觸。”
“哈。……也是。目前他確實還沒有和教授翻臉的理由。”
而現在同調次元的【王】——遊風鏡翡已經和遊吾和凜確認過了,還是【傑克·阿特拉斯】。那就意味著現在上層還是由評議委員會的幾個老東西控制著。讓·米歇爾·羅傑目前還在潛伏著等待機會,安安分分當著他的治安隊警長呢。
“……好。那就先好好休息一個晚上——明天,就去見見那傢伙吧。”
大概是因為,和遊風鏡翡的這番對話,確實解答了他的不少疑惑吧。
之前還在有些躊躇,甚至困擾於遊風鏡翡竟然會急迫到連夜就暴露自己身份,讓天城快鬥代替她去傳信這件事的突然性的丹尼斯——大概是自己調理好了。他緊繃的肩膀也鬆弛下來,下意識伸了個懶腰。
“但是因為是敵人,所以阿鏡還是不能露臉吧?我給你的火布偶面具不是挺好用的嗎?”
“……就不能給我點正常點的面具嗎,你明明就有的吧。”
“啊哈哈哈,因為跟著你跑出來太突然了所以沒帶在身上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那邊她們好像搬不動那幾個箱子,我先去幫忙啦……”
明明是他喊住了她聊了這麼多事情——但他自己卻先跑了。
看著加入了琉璃和塞蕾娜,一起開始整理倉庫的丹尼斯的背影。……雖說是早已放棄,去找回曾經那般的信賴關係的遊風鏡翡,也還是下意識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真是自相矛盾啊,臭丫頭。——說到底你自己的心,也不是一直都在動搖嗎。’】
【……別吵吵嚷嚷的,扎克,你要是實在閒著沒事幹,不如替我去幫她們把那幾個箱子搬走吧。】
【‘老子憑依你的身體這種手段應該用在關鍵時刻吧?你居然喊我去用這個幹雜活?!’】
就這樣,就算是像這樣靜謐安詳的夜晚——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扎克的聲音,也總是會為這種氣氛新增一分無可奈何的吵鬧。
遊風鏡翡自己不知道——當然也不可能看到。
但唯獨此刻,她下意識流露出的神情——會回到上一個輪迴,她曾經得到過的【安穩的生活】中的,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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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超量次元。
“……喂,隼。——別太勉強自己了,先吃點……”
“把吃的放那兒,然後出去。——別打擾我。”
“不,可是問題是,每次我來回收食物的時候你這傢伙都一點沒碰吧!?你是想在找到琉璃之前自己先餓死嗎?!”
——在一處具體位置不為人知的,【抵抗組織】的總部。廢寢忘食,幾乎晝夜不停,翻看著他們組織掌握的所有關於那幾天的監控錄影的黑咲隼,連眼神都沒給門口好心為他送飯來的神月亞蓮一眼。
“真是——不管是你還是遊鬥。你們兩個再這樣下去,自己會先撐不住的吧?!”
雖然平時,勸阻的話都是由組織裡其他長輩來說——但在私下相處的現在,心直口快的少年自然是忍不住。
“遊鬥哥也是,像這樣連續地外出,甚至頻繁侵入敵人軍隊的領地,不管哪天被抓住也……”
“輪不到你來評價我們的行為。——呼叫組織的資源,查詢琉璃的下落,這是其他人都已經同意的事情。”
“——那可不止如此吧?說到底,琉璃的下落,其實你是最清楚的吧。”
敏銳的少年注視著他,在沒有其他人的現在,戳穿了黑咲隼真正執著的事情。
“我聽到了,你和遊鬥之前的對話。……我沒有告訴其他人,包括沙耶加。”
“……哼。”
對於神月亞蓮的指責,深綠髮青年不置可否,只是稍微偏過頭,用鷹隼一樣銳利的視線看著他。
“——然後呢,你打算向組織裡彙報嗎?”
“不。……再怎麼說,琉璃失蹤確實是事實——但你想要做的,是瞞著組織,和遊鬥哥兩個人一起自作主張,潛入到敵方軍隊的秘密基地那邊,利用他們的技術離開【這裡】對吧?”
之所以說,這件事情是他們的【自作主張】,是因為無論怎樣,就算想要得到敵方的技術,也不應該在沒有任何支援的情況下做出如此冒險的事情。
換句話說,他們這種行為……可以算是和【敵方】進行交涉,甚至類似於【通敵】了。亞蓮當然能夠想到,這件事情如果被組織裡的人知道,遊鬥和隼會面臨怎樣不妙的情況——所以他還是沒有忍住,想要主動勸解對方。
“——琉璃被抓走了,我理解你們很心急……沙耶加,我們組織裡的大家都是一樣的,但這個時候,不是更應該齊心協力嗎?”
“【齊心協力】?”
彷彿聽到了甚麼很好笑的話一樣。黑咲隼冷笑了一聲。
“——亞蓮,你還是太天真了。比起我和遊鬥,你現在還不知道,組織裡的上層正打算做甚麼嗎?”
“……啊?”
沒想到黑咲隼將話題轉到了這裡,神月亞蓮眨了眨眼睛,一時之間沒有理解他的意思。
“上層的事情……我們只是服從命令——”
“是啊。服從命令。——哪怕那些傢伙,已經打算和政府一樣。……接受那些侵略者的【條約】了。”
“甚麼?!”
明明是來勸說他的,但隼告知的【真相】,卻反過來嚇了紅髮少年一大跳。他後退了一步,一臉難以置信。
“……你是說……接受……那些侵略者的【議和】?明明我們的世界……都變成了這個樣子。”
“啊啊。雖然不知道那些傢伙,葫蘆裡賣的甚麼藥。——或許是他們的總帥,不想繼續和我們打這種消耗戰了嗎?但我和遊鬥都已經調查清楚,這是由對方提出的【議和】。”
甚至是【只需要由部分軍隊駐紮,其他軍隊撤離,並由剩下的人協助你們完成,被損毀的城市的重建】……這樣誘人的條件。
光是聽到組織裡的人這麼說,肯定會覺得,這是一種羞辱般的玩笑話吧。——可是,事實也確實如同那些傢伙承諾的一樣,開始這麼發展的。在這短短的一兩天裡,甚至已經開始了,有關重建都市技術的交接事宜……
而讓黑咲隼更加確信這件事真實性的,最重要的還是琉璃——留下的那封信。
在大家都已經幾乎都用通訊器交流的時代,琉璃一定是不希望他立刻追上自己,才用【書信】的方式留下了資訊——而且,那其中,隱藏著這件事的【真相】。
“——那個女人,很有可能是她。不知道用甚麼手段說服了敵方軍隊的總帥,讓他們改變了策略……不是透過戰爭,而是換用所謂的【懷柔】手段,開始和我們這邊的政府和組織聯手。”
“……為甚麼要做這種……”
“——這是想用另一種方式把這個地方據為己有。”
第一次看到那封信的時候,黑咲隼除了急切、焦慮,更多的是一種困惑。
為甚麼,會如此相信那個他們根本不知道真實身份的女人的話。為何,琉璃就算要瞞著自己,也要跟著那個女人離開……可這兩天,冷眼旁觀組織裡這些人的態度,黑咲隼也漸漸能想明白一些事情。
【……琉璃,和大多數人,已經受夠了無止盡的戰爭了。】
雖然,自己和遊鬥,有在堅持反對這種毫無尊嚴,藉助於敵人的所謂【幫助】與【仁慈】,才能奪回自己生存的世界的事情——可是事實就是這樣。是敵人先丟擲的橄欖枝。本就處於劣勢的他們,根本沒有辦法不去接受。
——但是,這並不會讓已經造成的犧牲……變回一張白紙。
那些被變成卡片的人,那些毀滅的家園,那些含恨的生命……黑咲隼根本不知道,這光靠所謂的【重建】,到底能從何彌補這份傷痛。
這也是無論如何,他和遊鬥都無法妥協和接受的地方。……但是,他們在組織裡的地位,並沒有高到能決定這件事情的方向的地步。至少在明面上……雙方停戰,敵方撤軍,政府接受來自敵人的物資和資金的援助,已經成為定局。
所以琉璃才會在信裡,為了讓他和遊鬥【安心】,很認真地寫明瞭【從今以後,他們將不會再和我們戰鬥】——這樣的事情。據說這還是那個女人,親口向琉璃保證的……難道,這是琉璃以自己作為籌碼,讓那個女人答應的事情嗎?!
——在這樣的細節上,黑咲隼自然而然,產生了以他的視角會產生的誤會。
所以,對於琉璃和那個女人……一起離開的這件事。他和遊鬥都是以這樣的角度去解讀的——
“超量次元只是【實驗】而已。她的目的是繼續前往其他的世界……畢竟,那些侵略者不就來自於不同的世界不是嗎?”
“你是說,大人們說的……所謂【融合次元】的地方……,嗎。”
說實話,在今天之前,亞蓮也只是把這些事情,當做【故事】來聽。……敵人到底從何而來,敵人的目的是甚麼,說實話,對於已經懷有深仇大恨的雙方來說,已經漸漸變成了次要的事情。
他們已經不可能再回到過去,回到普通的學園生活中去了,餘生都將作為士兵,甚至哪一天死在戰場上都不奇怪,直到終於奪回自己的家園……可是,在聽了隼的話以後,他突然意識到,這件事情,背後似乎是有非常複雜的內幕在裡面的——而這件事情的內幕,甚至可以影響到這場戰爭本身的進行。
“……也就是說,不管是戰爭,還是議和,這都只是一種手段。……這……而這一切,竟然在帶走了【琉璃】之後……就結束了?”
隼的分析,讓神月亞蓮……漸漸地,有了一個令他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的猜測。
“……難道。隼,……對方從一開始就是奔著琉璃來的嗎?”
“……八九不離十了。……畢竟,這是琉璃……自己,在信裡說的。”
【抱歉。哥哥,——雖然很突然。但其實我也是,現在才知道的,原來這場戰爭,是因為‘我’才會發生的。】
黑咲隼絕對不會忘記,自己在看到那一句話的時候,感受到的,幾乎令他懷疑起至今為止一切的【愕然】。
【其實那個次元……融合次元的總帥,是因為想要見到我,才會發動戰爭的。……我被告知的事實是這樣。】
但更多的事情,琉璃沒有在信裡說明。——但琉璃,一定是為了結束這場戰爭,才會和那個女人走的。
所以,為了把琉璃帶回來——為了質問那個擅自帶走琉璃。擅自在超量次元做出這一切的女人……
黑咲隼和遊鬥,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利用敵人的技術,前往其他的次元。
而且,不止如此。
……那天在他們的請求下,帶他們一起潛入敵方基地的快鬥,也不見蹤影……這也讓黑咲隼的心情十分沉重。
……他是被俘虜了,還是遭遇了不測呢?
……無論如何,是因為他們的請求,才會讓他身陷險境。出於友人的道義,也要想辦法去營救,或許還活著的快鬥才行。
但由於快鬥早就已經是脫離組織,獨自行動的存在,抵抗組織高層不會在意他的死活……更何況,在上層已經決定不再【保持敵對政策】的現在,他們能做的只有隱瞞著組織,依靠自己的決定去行動。
所以,由自己來調查監控錄影,由遊鬥來實地探查情況——他們現在,已經幾乎找到了,那些所謂【融合次元】的……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傢伙用於穿梭次元的【儀器】所在的確切地點。
而他對神月亞蓮說出這一切,倒並非是想要拉攏對方。只是為了不讓對方在這樣關鍵的時候變成這邊的阻礙,才告訴他事情的真相——但這並不會影響,他和遊鬥已經做好的計劃。
“所以,隼,你和遊鬥,難道已經打算要——”
“啊啊。既然他們,竟敢做出這種事情……為了一己私慾發動戰爭,甚至把琉璃帶到融合次元——那就只能親自打入那些傢伙的老巢,把琉璃平安帶回來。”
此時的黑咲隼,已經徹底落入某人刻意製造的【圈套】。
將他的目標吸引到融合次元,故意讓安防系統鬆懈,以便於他們能夠找到【次元傳送】的儀器——把他們有意拖在錯誤的方向上。
這樣一來,就根本不可能想到,琉璃真正所在的位置,其實並非敵方的總部所在地【融合次元】,而是所有人都不清楚,接下來會發生怎樣巨大的事件的……【同調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