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理由有些隨便
【56】
Q:如何在察覺到自己無意識間傷害到了一個人的時候去彌補?
A:首先當然要道歉……該怎麼開口啊!就連自己到底是為甚麼傷到對方都不知道啊!!!
以上。是當遊風鏡翡看到對方那個表情的時候,心裡快速閃過的念頭,人生第一次因為極度困惑而不知所措。
如果說之前,當自己看到黑咲隼因為自己【不記得他了】而生氣的時候,她會意識到,對方一定是認識自己很長時間的人的時候——那現在。被對方準確地猜中想到跑路的打算時,她發現事情或許比想象中的更加嚴重一點。
【……這,好像,不能只用朋友這麼簡單的字詞來形容了吧。】
為了不顯得自己很自戀,她還是姑且認真考慮了的。不只是現在,其實昨天,在聽他說那些過去的事情——在超量次元,自己和琉璃,和其他的人相處的點點滴滴……雖然琉璃相關的事情記得是最清楚的,但這也不意味著她沒有發現黑咲隼話語間隱藏的,那種說不出的……
——甚至可以說是【溺愛】的情感。
遊風鏡翡的遲鈍,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如果不去儘可能地無視其他人這種細微的情緒,她早就會因為自己對這個世界巨大的無歸屬感和遊離感而被壓垮了。但是,如果真的遇到毫不掩飾這些情緒的人,她也不可能會毫無一點感觸。
所以,就算失憶了,自己依然會坦然承認對琉璃的喜愛。對凜,對遊裡——那種就像在照顧弟弟妹妹一樣的親近感。記憶並不是唯一能夠依賴的標準,這無比準確的直覺,就是她能夠隱瞞著自己真正的【目的】,在超量次元獨自經營這麼多年的最強大的本領。
……但是,從來沒有一次會像這樣,覺得能察覺到這件事情的自己,竟然會連想要裝作若無其事都如此的困難。
“那甚麼,我——”
【拜託了,凜,快點拿藥回來吧……!】
就連這樣的,沒出息的祈求都已經在心中哀嚎出來。對露出那樣的表情的黑咲隼,遊風鏡翡汗流浹背了。
“我……我現在其實也……沒有一點印象……我……”
【失去記憶前的遊風鏡翡——你到底,對這個男人做了甚麼無可挽回的事情啊!!】
甚至已經像這樣,開始責怪起來【自己】了。
雖然現在是真的記不起來,但以遊風鏡翡那種準到離譜的直覺和思考速度,她已經明確地能猜出來這一定是情感問題。
但那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是因為甚麼——這就不是自己能妄加猜測的了。說實話,她其實也很希望這是自己想多了,或者是一種錯誤的一廂情願甚麼的……
但在意識到自己心裡竟然已經【接受】了這個結論的那一瞬,才是最讓遊風鏡翡感到驚訝的。
【……重要的是,我這邊嗎?】
他到底一直以來是以怎樣的心態和自己相處的,到底是懷抱著怎樣的想法陪在自己身邊的。遊風鏡翡,原來並不是不知道。
【——是我自己的問題。】
或許正是失憶了,這種事情反而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地展現在自己面前。
所以,如果,要在此時此刻做出不會後悔的決定的話……
“我……雖然不記得了,但是,我猜,你這裡想聽到,肯定不是我的道歉吧。”
最後,說出這樣一句答覆。
稍微閉上了一會兒之後——翡翠色的眼眸睜開,非常認真地重新看向了黑咲隼。
“……你要是剛才第一反應是道歉的話,就算你現在沒有記憶……我也確實會很生氣。”
聽到她這麼說,青年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按著額頭嘆了口氣。
似乎是被遊風鏡翡如此坦率的態度所安撫,但說實話,其實他除了不滿地皺眉頭——本來也不會去做出傷害她的事情。
“你只要嚇唬我,說會把我忘恩負義的事情對琉璃告狀,我就會當場急哭的。”
“……你會因為琉璃的事情而猶豫,但就算是琉璃的請求,也不會改變你內心已經下定決心去做的事情。”
這一點,正是因為黑咲隼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清楚,所以當遊風鏡翡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卻明確地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如果是真心想要留下她,在這種時刻,不能再用琉璃當做束縛她的藉口了。
哪怕知道這樣做其實是極大降低成功率,甚至會讓原本有機會的事情失之交臂……但是,這確實只能是自己和她之間的事情。
不是因為琉璃。也不是因為當年那個,要一同守護琉璃所在的世界的約定……黑咲隼,是為了自己,才希望遊風鏡翡留下來的。
所以……現在,是要將一切坦白出來的時候了。
在他注視著她的時候,她其實也一直在看著這邊。好像是因為緊張的氣氛變得緩和了,剛才還茫然地眨著眼睛的少女,現在也冷靜下來了一些,綠色眼眸轉而帶著幾分好奇看著他。
“——是甚麼時候?”
“……?”
她話題轉變的很突然,跟不上的反而變成黑咲隼了。
見他少有的愣著的樣子,遊風鏡翡撐著從床上坐起來,有點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我是說……那甚麼,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黑咲……就是,你,應該是在六年裡的甚麼時候,開始對我萌生了一些多餘的情感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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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像這樣直白地去問一個異性“你是不是對我有好感”挺詭異的。
更何況,黑咲隼還是琉璃的哥哥,如果可以,遊風鏡翡其實本來並不想和對方發展任何友誼之外的關係。
和對方打好關係是為了達成目的的需求。就算記不起來自己當時到底說了甚麼,但遊風鏡翡不難想象,她一定不是因為對黑咲隼有好感才這麼做的——哪怕現在察覺到,原來自己心裡一直都藏著一份有意識去忽略的感情,但這也不影響她得出這樣的結論。
不是因為他是琉璃的哥哥。是因為他是黑咲隼——是因為他是陪伴著自己走過這麼多年。幫助著自己一直堅持到今天的其中一人。所以【遊風鏡翡】對他有所依賴。但是……
【……這種感情,能被如此定義嗎?】
為了確定,她必須是先問出口的那一個。為了表現自己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很正經地在提問的樣子——儘管身體還是很虛弱,她還是努力支撐著坐在床邊。
“如果是我理解錯了,我會立刻道歉——並絕不會再提及這種誤會。但是,如果我沒理解錯,那麼……希望你能告訴我,你是從甚麼時候,並不只是把我當做‘琉璃的一個朋友’的?”
【……雖然說的還是有一點繞,但這幾乎已經是在等於在問“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我”了吧。】
心裡有點緊張和窘迫,但視線沒有移開。
遊風鏡翡非常認真,就算現在是一種隨時暈倒過去也不奇怪的虛弱狀態——她也必須搞清楚這點。
是的。自己不是現在才知道黑咲隼喜歡自己。但也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一定是有某個契機。讓遊風鏡翡理解了對黑咲隼來說,自己很重要……同時,也一定是在某個時候,讓她意識到了,他也是對自己很重要的一個存在。
那麼——這一切的開始,到底是甚麼時候?
為了理解失去記憶之前自己真正疏忽的事情,她選擇用這種方式提問。
而黑咲隼——在很快理解她在問甚麼的時候,先是又皺了皺眉頭。
“等一下。想要問的反而是我這邊——你既然早就已經多少意識到了,為甚麼一直以來要擺出不知道的樣子?”
“我也有很多苦衷的嘛……你想想,我一個揹負著使命來當臥底的人,怎麼敢這麼輕易地敞開心扉?”
“你已經恢復記憶了……?”
“不,完全沒有哦。但是我的推理能力很厲害的。總之,姑且當做是失憶前的我的不好,一直以來逃避面對這樣的問題……這樣的道歉,你可以接受吧?”
“等、——你這笨蛋,到底是在做甚麼?!”
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懇”,她甚至從床鋪上下來,因為渾身無力的原因,如果不是黑咲隼及時趕過來接住了差點撲在地上的她,遊風鏡翡就要以頭搶地了。
被小心翼翼的抱起來,重新安穩地放在床上——執拗的少女堅決地揪住青年的風衣袖子,眼睛裡的好奇依然不減。
“——所以,到底是甚麼時候?”
“……………………”
他不承認。但也不否認。表情雖然是扭曲的,可是並不是不高興的意思——反而有點像因為在害羞,但又不想表現出來的樣子,在強行忍耐。
“……你現在沒有那些記憶,就算我說了,也沒有意義吧。”
“誒?我反而覺得,如果是有記憶的遊風鏡翡,現在應該已經拔腿就跑了吧。——反而是對現在的我,是說這些話的最好機會,不是嗎?”
——是的。正是因為對那些過去沒有實感,她反而覺得能夠像在【聽別人的事情】一樣,用相對平常的心態對應對。
如果說黑咲隼喜歡自己——而自己本能中並不牴觸這件事情的話。遊風鏡翡猜測,一旦恢復了記憶,她一定會第一時間處理這件事情。
至於到底是如何處理。是按照以前的態度去拒絕他,還是選擇與自己這個存在,完全不相符的另一條道路……那不是現在的遊風鏡翡需要考慮的事。
嗯。對精神年齡只有【十歲】,顧前不顧後的【這個自己】,她需要做的,就是滿足這份【不講理的好奇心】,同時——
“既然想要說服我,那就要拿出談判的好態度對吧?隼。”
非常圓滑的——轉換了稱呼。
對著這樣笑眯眯的,說著軟話的少女。青年緊繃著臉,渾身僵硬——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現在一定是被狠狠地【擊中內心】,非常混亂的狀態。
但是,那又何嘗不是一種【來的過於突然的回報】呢?只要他不再生氣或者難過,那自己這厚臉皮的拖著他的行為就算達成目的了。
——用這種潛意識都轉變不過來的哄小孩的心態。遊風鏡翡微笑著,再次問道:
“告訴我吧,隼?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把我當做【重要的人】看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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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鏡?”
“啊、啊……嗯。你回來啦。凜。”
——因為燒水要花一些時間。等凜終於帶著藥和水,想著說不定遊風鏡翡都已經睡著了的時候,回到房間的她,看到黑髮綠眼的少女正一臉呆愣地坐在床上,像在思考【人生的真諦】一樣。
“那個、我剛才,看到黑咲先生好像……”
“嗯、嗯。他剛才來陪我聊天來著。但好像可能是害羞了吧,所以逃跑了。”
“…………???”
【害羞】這個詞一出,凜的眼神都變得犀利了起來。
其實之前不是沒有覺得,就是遊風鏡翡和黑咲隼之間的氛圍——該說他們只是普通朋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那種曖昧不明,又顯得過分在意彼此的醍醐味,正是因為曾經有一個非常親近的青梅竹馬——也就是遊吾,凜才能非常明顯地感覺到。但是,某種意義上,要說是戀人,卻又好像缺了些甚麼……
可現在。好像就連最後這【缺失】的一部分都補上了一樣。看著思緒飄逸的遊風鏡翡的樣子,凜稍微猶豫了一下,但終究還是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那個,如果我沒猜錯……難道,剛才黑咲先生是對小鏡……告白了嗎?”
“………………如果那個是告白的話,感覺也有點繞。”
因為過於費腦子,感覺自己精神和體力都消耗過頭了。黑髮少女縮回被窩裡,被餵了口熱水,把凜喂下去的藥慢慢嚥下去。
“我問他,他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對我萌生多餘的情感的……”
“多餘……這種問法是不是不太好……”
“因為我不覺得他有喜歡我的理由啊?所以我能想到的只能是,說不定是我先動的手,為了留在琉璃身邊,我很可能做出那種,會讓他誤會的事情吧?”
比如,假裝自己是喜歡黑咲隼的那種人。讓周圍的人誤會,自己是為了接近他才假裝喜歡琉璃什的麼……呃,好繞。但大概就是那個意思。因為演戲本來就是自己最擅長的本領。
喜歡甚麼人,不喜歡甚麼人。都是可以演出來的。就像自己,其實並不在乎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人……但還是會為了琉璃去容忍很多事情。
可是……從黑咲隼的回答裡,她發現了一件令自己都很驚訝的事情。
從那天,在他的房間——對。自己第一次在琉璃家睜開眼睛的那個地方,就是黑咲隼自己的房間。
在他面前,作為初次見面的那個時候起——那個自己。就是【真正的遊風鏡翡】自己。
不掩飾自己對琉璃的喜愛。不掩飾自己對他那種明明不感興趣,但是卻因為他是琉璃的哥哥而不得不想盡辦法去打好關係的刻意感。——黑咲隼自己也直說了,他在很長一段時間,一直以為,其實她很討厭自己。
至於他自己——
“……他說,看到琉璃把昏倒過去的我帶回家的時候,他本來也覺得很麻煩的。”
那個在夢境裡也喊著琉璃的名字的自己,到底給他留下了怎樣的第一印象呢?
遊風鏡翡不知道。可是,當她看到黑咲隼彆扭地——卻又忍不住帶著些許笑意,說起這段回憶的時候,她感到很驚訝。
因為覺得這種執著於自己妹妹的麻煩人物,絕對不可以讓她睡在琉璃的房間——所以才忍著不耐讓她睡在自己的臥室。但是光看著那個睡著的樣子,卻也看不出來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尤其是遊風鏡翡還天生長著一張可愛的娃娃臉,本來看起來就又無辜且無害——
這種被外表先入為主的觀念她其實也早就很習慣了——但遊風鏡翡沒想到的,是那個時候,黑咲隼真的是坐在那裡看著她的睡顏直到她醒來的。
這不是甚麼大不了的記憶。甚至後面發生的事情也算不上愉快。被牽扯到次元戰爭的陰謀之中,被帶著親眼看到人類變成卡片的一幕,被明明年紀相差無幾(雖然一開始以為她比他年紀小),卻總是故作神秘,像在隱瞞著無數重要的事情的少女所看輕——說實話,就這些事情羅列起來,遊風鏡翡本來是覺得,是不是後面自己真的去施加了甚麼重量級的美人計,才把黑咲隼這種觀念轉變的……
“——後面的事情,上次我也基本都說過了。”
沒甚麼特別的。至少在遊風鏡翡聽起來是這樣。出生入死,重傷倒下這種事情都不算,那是為了琉璃做的事情,不是為了他。
可是,一直聽到他大略地說到最後——她還是沒有發現甚麼特別的點。
“我是問你‘轉變的契機’啊。我不是要你把這些事情全部說完——”
“……所以我才說,如果你不恢復記憶,我告訴你這些也沒有甚麼意義。”
他好像因為她沒有察覺到他想表達的意思,表情又彆扭了起來。
“沒有甚麼所謂的【契機】。……對我來說,習慣你在我和琉璃身邊,從一開始,到現在——是如同呼吸一樣,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無比自然的事情。”
“……好、好隨便啊……”
原來死皮賴臉地纏在琉璃身邊,還有這種效果在嗎。她目瞪口呆。轉了轉眼珠子。
“……我剛才聽到你說,我去天台找你,和你約定了一起保護好琉璃……我本來還覺得那個地方,應該是最適合的時機呢。”
這也沒辦法,因為她是在以【看劇情】一樣的視角去分析這些故事的。無論是從理智還是情感,她都覺得,如果自己值得他去交付信任的話,那應該就是在那時候開始沒錯——
是的。如果是遊風鏡翡自己。如果讓她選擇一個,自己能夠開始對黑咲隼敞開心扉的時間,那也一定是那件事情之後……但是,黑咲隼卻僅僅是用鼻息哼了一聲。
“——那是你太遲鈍了。如果不是因為在那之前,我就已經信任你,我怎麼可能因為三兩言語就認同一個認識沒多久的人‘一起保護琉璃’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倒也是啊……”
所以——他的意思是。在那之前。
在那場決鬥。在那次巷子中和遊裡的遭遇——在遊裡面前保護了他。甚至,在那之前……
“那個。隼,你,不會是——”
因為想到了那個答案,她眨了眨眼睛,竟然直接就問了出來:
“——雖然不至於到一見鍾情那種地步……但你好像,從一開始就不討厭我吧?畢竟你也知道,雖然不如琉璃,但我長得也還算可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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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因為她說,黑咲隼是因為她的臉對她討厭不起來這件事情……某人好像沉默了。然後走掉了。
聽到她如此分析,不知為何,就連凜都看起來無語了。綠髮少女乾笑了笑。
“……不,我想黑咲先生並不會只是因為你的臉才對你有好感……”
“但這是人之常情吧?首先你要長得像個人樣,才有可能……”
“小鏡、小鏡。你先別說那樣的話了,會很傷人的。雖然這是很現實的事情,但你想想,剛才那是你和黑咲先生交心的時候,是很關鍵的對話吧?……把情感甚麼的歸結於外貌,實在是太武斷了……”
聽到凜這麼勸說。遊風鏡翡稍微摸了摸下巴,反省了一下。
“……也是。因為我本來也很喜歡他和琉璃的臉,我才會這麼說的。你說得對,凜,這是我的錯。”
“嗯,嗯,你不用對我道歉……畢竟坦誠本身也是小鏡的優點之一……”
無比慶幸,自己不是那對兄妹中的一個——不然,對於遊風鏡翡這種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特別脫線的樣子,不說頭疼,至少也會多少有點戳心窩子。凜同情地苦笑了一下,又拍拍少女因為身體虛弱,顯得有些許冰涼的手。
“——但是,無論黑咲先生是因為甚麼喜歡小鏡,重要的還是小鏡你自己的想法,不是嗎?”
不愧是凜。一說就說到了現在最關鍵的一點。
如果是一個小時前的遊風鏡翡,那她一定會開始顧左右而言他,不知所措地打哈哈糊弄過去吧。但是現在——她卻已經想明白了這件事情。
“——我不討厭他。非要說的話,或許我應該和他是一樣的吧。”
“……誒。”
被她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凜都愣了愣——她本來以為遊風鏡翡還需要再被點醒一下才能發現,沒想到在失去記憶的情況下,小鏡居然已經發現了嗎!?
看凜這種“難以置信”的反應,遊風鏡翡在床上歪了歪頭。
“這其實也很容易發現。因為如果我沒有這種想法,不會選擇他作為【共犯】……嗯,雖然是有所隱瞞的,但如果我在重傷不省人事的時候,都能被他找到帶回去的話,那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在無數這種【平平無奇】的小事裡。在每一件,為了琉璃的安全出生入死的背後——能放心地把自己的安危交託給黑咲隼,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剛才還覺得沒甚麼,現在仔細想想,處處都能體現出,自己其實也早就不只是把黑咲隼只當做是【琉璃的哥哥】了。但自我催眠太過卓越,就連遊風鏡翡自己都被騙過去了——這也是整整六年兩人關係沒有一點進展的關鍵原因。
不過,唯一的疑點嘛……是那甚麼啦。
“雖然我承認我自己是做的有點過分,但隼他,應該也是最近才發現的。所以我才會好奇。”
“?”
“——就算是為了配合我,一旦他發現自己的真實情感,他也一定隱藏不了太久。所以,他一定是因為甚麼契機,才改變主意了吧?”
這才是遊風鏡翡真正想知道的【那個時間】。是不是一見鍾情並不關鍵。——重要的是,自己到底對黑咲隼做了甚麼,才逼得他甚至不得不在這種自己失憶的時候和她攤牌,不然自己就一定會立刻逃跑呢?
“到底是因為甚麼呢……真是好奇啊……”
帶著這種無法得到滿足的好奇心,遊風鏡翡迷迷糊糊地,陷入了夢境——
當然,當她終於記起來,在【那個晚上】,自己到底做了甚麼糊塗事,又到底說了甚麼糊塗話的時候——已經是連後悔都來不及的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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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無法給你準確的回覆。就像我剛才告訴赤馬零兒的那樣。”
——在那個時刻。其實黑咲隼並沒有立刻離開。
在走之前,雖然看得出來他是因為她說錯話了而鬧彆扭——但是,遊風鏡翡還是緊緊牽著黑咲隼的手。
小小的手。沒有暖意。可憐巴巴地握住自己指尖的樣子——再鐵石心腸的人也不可能無動於衷。所以,就算確實很想擺臉色轉身走人,但黑咲隼終究還是坐在床邊沒動。
“你——再等我一下。現在,我還沒有信心把【真正的我】,完完全全的告訴你。”
“……就算是現在,你也隱瞞著很多事情。”
這是肯定句。黑咲隼表情複雜地看著她,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不是希望得到甚麼回覆——”
“嗯,這也和我有沒有記憶沒太大關係吧?因為,如果是隼你的話,就算我未來一直沒有恢復記憶,你也會想辦法保護我的吧?”
臉又繃住。有種本來想要說出來讓她安心——這類純粹是在想辦法加分的話語,被她搶先說出來的憋屈感。深綠髮青年又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僵硬地點了頭。
“……有的時候還是會覺得,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失去記憶。”
“這也說明我們彼此之間,還是太過了解了吧。那也挺好的不是嗎?”
但是——就算了解到這個地步。一旦他知道,他原本會【承受】的命運和痛苦,以及,自己是【知道這一切】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的時候——他又是否能接受呢?
現在的遊風鏡翡,無法去假設那樣的事情。但如果——真的要把所有的一切,全部展現在這個人面前的話,這是絕對不能逃避的。
“我能對你承諾的事,我絕對不會不辭而別。……啊,不過,我是不是做過類似的事情?”不然也無法解釋他之前那種彷彿已經被拋棄過一次的ptsd表情。
“……你有自覺就好。”
“抱歉抱歉,失去記憶之前的我很過分吧?但不管怎樣那也是我,所以多多包涵一下。”
——宛如已經接受了這樣的情感,關係。甚至,已經如同已經是【戀人】一樣地,開著玩笑。
手被緊緊地,卻又剋制地,小心翼翼地握在他的掌心裡的時候。遊風鏡翡的表情很放鬆,正如她坦然的話語一樣——她的情感也沒有一絲虛假。
“隼。雖然我現在無法做出肯定的承諾……但就算最後,我做出了違背承諾的選擇,我也想告訴你。”
“……?”
“——我並不是因為不喜歡你,所以才離開的。嗯,或許是截然相反的吧。我自己也挺驚訝的。”
她頓了頓,最後,帶著一點釋然,以及滿懷著幾乎要溢位眼眸的溫柔——笑著說道。
“……因為,我本來以為,在這個世界,除了琉璃,我應該不會真正再去【喜歡】其他任何一個人才對。”
——這句話,幾乎已經,把她真實的內心展露無疑了。
說來丟臉,那樣巨大的衝擊——竟然能瞬間擊潰一個早已成年,獨當一面的成熟男性。
是的,如果說,比起對她承認自己是【一見鍾情】這種愚蠢到沒有道理的事情,會讓他感到不好意思——被遊風鏡翡搶先一步的,直白說出口的【告白】,才是讓黑咲隼在那個時候落荒而逃的真正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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