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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今夜不準進來!

2026-05-27 作者:知我暗湧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今夜不準進來!

“夫人的馬車驚了, 快!保護夫人!”

宋十話音方落,馬匹便已徹底失控,嘶鳴著朝密林深處橫衝直撞而去,

宋十和幾名侍衛縱馬便要追趕, 卻聽前方林中接連幾聲悶響,地面驟然塌陷,數道絆馬索從枯葉下繃起,衝在最前的兩匹馬前蹄被絆, 連人帶馬摔了出去。

就這麼一耽擱,那輛失控的馬車已經消失在了重重樹影之後。

“有埋伏!繞路!快!”

後面沒被絆倒的宋十猛拉韁繩,當機立斷調轉馬頭朝另一側衝去。

謝懷瑾策馬從暗處掠出, 他看了一眼被陷阱纏住的侍衛們, 不再猶豫,朝馬車消失的方向追去。

-

虞知寧緊緊攀著車沿,帷帽的薄紗早已卸下,露出一張格外冷靜的臉。

眼看馬車就要迎面撞上一棵巨樹, 她迅速藏進馬車特製的夾層中。

那是專為應對突發險情而設的, 她剛藏好並做好緩衝的姿勢, 下一秒, 馬車便狠狠撞了上去, 戛然停下。

與她同樣裝束、戴上了她斗笠的宋七順勢從車內滾落出去, 摔在地上一動不動,看著像是昏了過去。

謝懷瑾趕到時, 見著的便是那庶子的心上人倒地不醒的場景。

那女子帶著斗笠,遮住了那雙讓他心生波瀾的眼睛。

“到底是何容貌,能讓謝濯玉對你如此痴迷?”

謝懷瑾呢喃著蹲下,探手, 打算撥開那礙事的斗笠,好好看看這張臉。

只是他的指尖堪堪觸到斗笠邊緣,一把白色粉末迎面撲來,辛辣刺鼻的氣味直衝眼鼻。

他本能地閉眼後退,卻已來不及。粉末鑽進眼睛,淚水瞬間湧出,眼前一片模糊。

“你——”

謝懷瑾話音未落,地上昏迷的女子已經翻身躍起,斗笠被甩開,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宋七絲毫沒有給謝懷瑾喘息的機會,欺身而上,短刀在掌心一轉,刀尖直取他咽喉。

謝懷瑾倉促格擋,這才意識到這是為他設下的圈套。

“好一齣引蛇出洞。”謝懷瑾冷笑一聲,“謝濯玉人呢?”

對面的姑娘卻沒說話,再次朝他襲來。

謝懷瑾並不戀戰,再拖下去只會對自己不利,他轉身便朝密林深處奔去。

可剛跑出幾步,他便發現不對勁,不知何時,這片密林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

林間傳來馬蹄聲,一縷緋色的官袍在樹影間若隱若現。謝濯玉策馬而來,居高臨下地停在了他面前。

謝懷瑾本以為他會藉機羞辱自己,數落這些年的恩怨,甚至親手了結這場追逐。

可謝濯玉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似乎他並不值得他多費一句唇舌。

“拿下。”

說罷他便翻身下馬,頭也不回地朝那輛摔在樹邊的馬車走去。

謝懷瑾還沒來得及後退,藥粉的效力便已發作。他頭暈目眩,整個人半跪了下去。隨即有膝蓋抵住他的脊背,麻繩上身,將他死死捆綁起來。

渾渾噩噩間,只隱約瞧見謝濯玉行至那馬車旁,從碎裂的車廂夾層裡,輕輕接出了一個女子。

帷帽已落,鬢髮散亂,正是他這些日子在街頭遠遠見過的那張臉。

同已逝的謝珏相像,同五年前潛進他書房的蒙面小賊也相像。

他還想再看清些,後頸卻捱了重重一擊,徹底陷入了黑暗。

-

經此一事,虞知寧深知得有自保的能力才行。

於是宋七和宋十成了她的專屬老師,她每天天不亮便起來練功,風雨無阻。

起初謝濯玉並未在意,甚至覺得強身健體是好事,可日子才過去三五日,他便有些不是滋味了。

虞知寧每日早出晚歸,比他還忙。

晚間好不容易能在一張榻上溫存片刻,他剛揉了兩下,她便哼哼唧唧地翻過身去,嘟囔了一句“好累”,然後把他晾在一邊,自己睡得昏天黑地。

謝濯玉自認不是甚麼重欲的人,這五年清心寡慾的日子也過過來了,可如今不一樣了,心愛之人就在身邊。

她身上沐浴後的那股淡淡清香一絲一縷地往他鼻子裡鑽,混著讓他心安又心癢的溫度。

他想要她,想得身體發緊,想得每一寸貼著她面板的肌理都在叫囂。

可她累得睡著了,他實在不忍心叫醒她。

謝濯玉閉了閉眼,將那些翻湧的念頭壓下去,將她往懷裡攏了攏,讓她脊背貼緊自己的胸口。

她輕薄的寢衣從被褥那頭被他踢了出來。

他嗅著熟睡之人的後頸,剋制地輕蹭起來。

許是近日累狠了,虞知寧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醒來時,天光早已大亮,身側的被褥涼透,謝濯玉已不知甚麼時候去上朝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才覺出身上涼颼颼的。低頭一看,衣物不知甚麼時候被褪了個乾淨,胡亂堆在床尾。

虞知寧愣了一瞬,努力回想昨夜發生了甚麼,可記憶只停留在她沾枕便睡的那一刻,後面的事一片空白。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方一動作,便覺不大對勁,還以為是來了月事,慌忙掀開被子一看。

她側過身,藉著晨光瞧見自己身後的面板紅了一片。

虞知寧的臉騰地燒了起來,在心裡將謝濯玉狠狠罵了一通。

如此清洗一番,教學自然被拖延了。好在宋七宋十並不會多說甚麼。

只是虞知寧有些不適,她不敢邁大步,出腿總有些畏手畏腳,動作比平時遲緩了許多。

宋七很快便看出了端倪:“夫人若是不適,今日便歇了吧。”

虞知寧停下動作,喘了口氣,目光落在宋七臉上。

她看著那張臉,心裡的疑惑又泛了上來,總覺得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她一邊在心中暗暗抱怨謝濯玉昨夜不知節制,一邊盯著宋七的眉眼發怔。不知怎麼,思緒忽然飄回了決堤的蒼河。

那日謝濯x玉寒毒發作昏迷不醒,她打暈了一名被送進謝濯玉屋子裡的青樓女子,那女子的臉與眼前這張臉,竟漸漸重疊在了一起。

虞知寧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

宋七察覺到她的目光有異,偏過頭來,神色如常:“夫人?”

“沒甚麼。”虞知寧收回視線,想了想,正兒八經地開口,“宋七,能否讓我看看你的後肩?”

宋七不明所以,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對這位主子是服氣的。能吃苦也不端架子,待人也誠。

她沒多問轉過身去,利落地解開衣領露出一側肩胛。

虞知寧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一小塊面板上,果真有一道細長的疤痕。而她脫下那個被她打暈的青樓女子的外衫時,也曾瞥見這處舊傷。

虞知寧倏地意識到了甚麼,她面色一沉。

謝濯玉!

她在心中將謝濯玉的名字咬牙切齒唸了一遍。

-

謝濯玉下值回府時,剛邁進院門便覺出氣氛不對。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往日她迎出來時熱鬧的聲響。

他進了屋,就見虞知寧靠在窗邊軟榻上,不知在想甚麼。

氣氛過於安靜了。謝濯玉走上去在她身側坐下,伸手去握她的手。可虞知寧把手一縮,沒讓他碰著。

“怎麼了?”謝濯玉聲音低了幾分。

虞知寧轉過頭,直直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像是燒著一團小小的火苗。

“你做了甚麼,你不知道嗎?”

謝濯玉微微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他垂下眼簾,帶著幾分告饒的意思。

“昨夜……的確是我的錯。”

“你近日早出晚歸,連看都不多看我一眼。”他的聲音裡含著委屈,“昨夜好不容易摟著你了,你又睡得人事不知,我才……沒忍住……”

他說沒忍住時,還用那雙漆黑的眼睛定定看著她,裡面的暗色幾乎將虞知寧溺斃其中。

虞知寧被那雙鳳眸看得心頭一跳,又聽他低低地告饒:“今夜不會了。今夜只抱著知寧,絕不亂蹭……知寧別生氣了,好不好?”

謝濯玉嘴上這樣說著,心裡卻想起了昨夜的事。

他其實想過,該給他這愛乾淨的夫人清理一下的。可當他掀開被子,看見那片洇開的沾著的狼藉時,他忽然就不想了。

知寧身上沾著他的氣息,從裡到外都是他的味道,那種感覺太過滿足,讓他捨不得洗掉。

於是他心安理得,摟著她沉沉睡去。

他想著,回來哄一鬨便是。她最是心軟,從來捨不得真跟他置氣。

可眼下這番告饒說完,她卻仍皺著眉,沒有半分被安撫的意思,就那麼直直地盯著他,還開口問他。

“蒼河決堤你落水寒毒發作,宋二尋來的青樓女子,是宋七。”

“你那時就知道我尾隨你,故意設計讓我上鉤。”

“對嗎?”

虞知寧簡直氣得牙癢癢。

那夜她當他昏迷不省人事,如今想來,只怕他一直裝著昏迷,暗暗看著她。

看著她情不自禁吻他,看著她嗚咽哭泣。

而她渾然不覺,還以為自己救了他一命。

“謝濯玉!”虞知寧眼眶都氣紅了,“你、你混蛋!”

謝濯玉看著她又羞又惱、眼眶泛紅的模樣,心裡那點愧疚還沒來得及浮上來,便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壓了下去。

“那夜,”他緩緩開口,“若我是醒的,知寧還會出現嗎?”

“當然不會。”虞知寧道。

“所以,”謝濯玉伸手,輕輕握住她攥緊的拳頭,拇指一點點掰開她蜷縮的手指,“我不敢醒。”

“可這情毒,我只想要知寧來解。”

“若讓別人來,我寧願死……”

“你……”虞知寧怔住了。

“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他低下頭,聲音又軟了幾分。

“可那時的你,寧願偽裝成謝珏,也遲遲不肯與我相認,對我冷淡,對我避之不及……”

“我若不那樣,估計只有一死,以全清白了。”

虞知寧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說的是事實。

“知寧想要我一死以全清白嗎?”他抬眼看著她,鳳眸裡映著她微怔的臉。

“你……”

虞知寧忽然覺得又氣又無力反駁,這人最善玩弄人心,自己這點道行,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她乾脆不想與他爭辯了。

“出去,今夜不準進來。”

她惡狠狠道。

謝濯玉眼底的光暗了暗,看起來有些落寞,卻還是乖乖退了一步。

“好,我聽知寧的。”

-

宋二今夜當值,照例在府中巡查。

路過公子院子時卻見院門口立著一道修長身影,緋色官袍還未換下,月色落在那人肩頭,將一張冷白如玉的臉映得清清楚楚。

是公子。

宋二下意識就要上前行禮,可腳步剛邁出半步,忽然覺出不對。

公子既不在書房理事,也不在臥房安歇,就這麼站在院門口,負手而立,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扇上,著實有些奇怪。

“公子?”宋二試探著喚了一聲。

謝濯玉沒有回頭,只淡淡“嗯”了一句,聲音聽不出情緒。

宋二不敢多問,照例在府中巡查,只是巡查一圈路過這院子時,發現公子還在院子門口站著。

又巡查一圈,公子還在院子門口站著。

宋二心裡開始打鼓。

他跟了公子這些年,見過他在刑訊室裡面不改色,見過他眉頭都不皺一下地處置政敵,可從未見過他站在自己院門口罰站。

這是……被夫人趕出來了?

別啊,宋二在心底唸叨。這幾日公子心情好,他們這些做下屬的都覺得鬆快不少,夫人可別趕他們家公子罰站啊。

可他念叨沒用。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宋五來換班了。

他遠遠瞧見院門口那道筆直的身影,愣了一瞬,竟大步上前,朗聲開口。

“公子,夜深了!護衛院落安全自有屬下看著,公子快回去歇息吧!”

那嗓門大得,連隱在暗處的暗衛都忍不住探出了頭。

宋二恨不得撲上去捂住宋五那張嘴。

他還記得有一回就是這個呆頭呆腦的宋五,飛鴿亂傳虞姑娘訊息,把公子惹得心情不佳了好些日子。

如今他又來,還嫌公子站得不夠久是怎麼的?

可公子竟在這聲話語後回過了頭,眼神示意宋五繼續。

但宋五這個呆頭鵝哪裡能看懂公子眼神,傻傻地又不說話了。

宋二反應快,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明日還有早朝呢。公子站了這許久,又累又冷,若是著了風寒可怎麼好?不如先回屋歇著吧,這夜裡風涼,站久了怕是要生病的。”

他邊說邊偷眼覷著謝濯玉的臉色,果然見公子眼底的滿意又濃了幾分。

宋二心神巨震,只盼著夫人趕緊開門,把這尊罰站的大佛收進去。

也許是聽到了他心裡的唸叨,也許是他們這幾個侍衛嘮嘮叨叨過於吵了。

院子裡閉了許久的門,忽然“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了。

夫人披著外衫走出來,廊下的燈籠光落了她滿身,將那張未施粉黛的臉映得清麗出塵。

她看了一眼仍舊筆直站在院中、任由侍衛們打量的謝濯玉,眉心擰了擰,沉默了幾息,終於開口,語氣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還不快進來!”

他們家公子抬起頭,那雙素來凌厲的鳳眸裡,此刻竟漾著幾分委屈。

他也不顧一旁還有下屬看著,聲音放得又低又軟:“多謝夫人。”

宋二幾乎想挖了自己的耳朵,他眼睜睜看著自家公子低眉順目朝臥房走去,表情哪有平日裡半分威嚴。

進屋,關門,熄燈。

屋內沒傳來任何動靜,宋二好歹是鬆了口氣。

-

虞知寧沒給謝濯玉留位置,霸佔了整張床。

謝濯玉站在門邊,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知寧,我睡哪兒?”

“窗邊矮榻。”

虞知寧的聲音從床榻那邊傳過來,有些兇。

“好的。”

虞知寧面朝牆壁,閉著眼,耳朵卻一直豎著。

她聽見他輕輕道了聲好的,就去鋪褥子,接著就是衣料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他躺下去時矮榻發出的輕微吱響。

那榻太小了,她不用回頭都知道他的腿一定會伸到榻外。

矮榻又發出一聲輕響,像是他在調整姿勢,片刻後,沒了動靜。

又等了片刻,虞知寧以為謝濯玉睡著了,翻了個身朝矮榻那邊看去,卻見謝濯玉並沒睡著,倒是坐了起來,靠在牆壁假寐。

聽見她翻身的動靜,立即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謝濯玉先開了口。

“你睡,我不動,不會吵到你的。”

淺淡的月光照在窗戶邊,也落在他身上。

而那雙對外素來凌厲的眼眸裡,此刻只有小心翼翼和一絲帶著委屈的討好。

虞知寧看得心煩,又翻回身去不再看x他。

可睡又睡不著,還莫名想起了她自盡那日,謝濯玉最後抱著她絕望落淚的眼神。

她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身子往床榻裡挪了挪,空出了原本屬於他的位置。

“再騙我,就讓你永遠上不了我的榻。”

她回頭,朝那還看著她背影的人惡狠狠開口。

“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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