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你欺負人
聽聞小滿在城中開了間胭脂鋪子, 虞知寧左右無事,便尋了去。
五年時光流逝,小滿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 而是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女掌櫃。
虞知寧到時, 小滿正在鋪子門前,送走一位供貨商模樣的男子。
從容淡定、眼神利落,哪還有半分當年那個說話細聲細氣、柔柔弱弱的樣子。
一抬眼瞧見虞知寧,小滿表情驚了個結結實實, 甚至下意識開口喊了聲“小姐”。
虞知寧也不拖拉,上前同她相認。自知這樁事難以解釋,她乾脆用了魂魄、還魂那一套鬼神之說。
小滿起初自然不信, 只當她是在說瘋話。直到虞知寧絮絮叨叨將她被收養後的糗事翻了個遍, 小滿的眼眶這才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
“早上出府時,我聽府中侍衛說姑爺尋了個與小姐十分相似的姑娘入府,我還以為姑爺他……”小滿的聲音有些發哽,“沒想到居然是小姐你。”
虞知寧握住她的手, 輕聲問:“你怎麼來京都了?”
“五年前姑爺尋到了我, 那時他看著十分頹喪, 詢問小姐的來歷過往, 還說小姐已經是他的妻子, 卻不知為何自盡身亡。”
“我開始自是不信也不肯說, 直到隨他進了京都看見小姐的屍首……”
小滿吸了吸鼻子,“可我對小姐過往也知之甚少, 只能知道甚麼就說甚麼,姑爺聽了後也沒為難我,說我是小姐身邊最親近的人,他替我尋個安身立命的本事, 也算是對小姐有個交代。”
“姑爺給我開了這間胭脂鋪,又請了掌櫃的教我經營。我甚麼都不會,甚麼都不懂,是姑爺一點一點讓人把我教出來的。”
虞知寧聽著,心口又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姑爺每年都去青石鎮,我聽跟去的侍衛說,姑爺也不做甚麼,就是在那間屋子裡坐一坐。”
“姑爺這些年看著風光,其實過得很苦……”
“不過現在好了!”
“小姐回來了!這謝府空蕩蕩的,我早就看不下去了。等小姐好好打理一番,一定能煥然一新x,生機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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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的確開始煥然一新。
虞知寧先是讓人把那棵不合心意的樹移走了,換上從城外運來的花苗,又指揮著侍衛們在廊下搭起葡萄架。
她甚至讓人搬了幾口大缸,養上荷花,放到院子裡。
小滿得了空便跑來幫忙,挽著袖子跟著侍衛們一起搬花盆、填土澆水,一邊忙活一邊唸叨著“這樣才像話”。
沒過幾日,院子裡便被各種花花草草佔領了。
這日虞知寧正在府中另一處空地規劃著花園的擴建,忽然有侍衛匆匆跑來,說公子下朝回來了,還跟著宮裡的人,看著像是傳旨的公公,聲勢不小。
虞知寧連忙往府門去,遠遠就瞧見一隊人馬停在謝府門前,為首的太監捧著聖旨,面色肅然。謝濯玉一身緋色官服,正站在門前等她。
見她出來,他快步迎上前,握住她的手,牽著她走到府門正中的位置,緩緩跪下。
“臣謝濯玉,恭迎聖旨。”
虞知寧被他的力道帶著跪了下去,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他,謝濯玉的神情顯得十分鄭重。
那太監展開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虞知寧低下頭,聽著那一道道華麗的辭藻從頭頂飄落。
甚麼“淑慎性成,柔嘉維則”,甚麼“才情兼備,品貌雙全”,還有那最關鍵的一句。
“特賜婚於翰林承旨謝濯玉為妻,擇吉日完婚。”
公公話音方落,謝濯玉便叩頭謝恩。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虞知寧跟著叩首,她偷偷伸手,在寬大的官袍袖擺遮掩下,輕輕勾住了謝濯玉的小指。
謝濯玉面色不動聲色,只是緊緊回握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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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了一個月後。
虞知寧能察覺出近日府中防護越發嚴密了。只要她出門,宋七和宋十這兩個姑娘都會扮成侍女跟在她身邊。
宋十她是見過的,在青石鎮被尾隨那回便是宋十暗中護著。
可宋七……她確定從未見過這張臉,卻莫名覺得有一絲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偏偏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問謝濯玉,他只道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並不稀奇。虞知寧便也沒再多想。
只是這些日子謝濯玉早出晚歸,每每看他聽侍衛稟報時眉心緊鎖、一臉肅然,虞知寧心裡難免有些不安。
她問過幾回,他都輕描淡寫地揭過去,說不過是朝堂上那些瑣事。可虞知寧不信,朝堂瑣事,不至於讓他連眼底都透著疲憊。
這日晚間,她終於忍不住了。趁他洗漱完靠在榻邊閉目養神時,她湊過去,將手搭在他肩頭,貓抓似地按著。
“到底在煩心甚麼?你瞞不過我的。”
謝濯玉沉默了片刻,終於道出了實情。
“謝懷瑾。此人你還記得嗎?”
虞知寧一怔。謝懷瑾,她當然記得,那夜她去偷花,這謝懷瑾還燻迷藥設計差點讓她栽了跟頭。
“不是說謝懷瑾因為捲入晉王宮變、被賜毒酒了嗎?”
“的確,可他最後假死脫身,逃走了。”
謝濯玉聲音聽著有些冷,“我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前些日子追到京郊又沒了蹤跡,我是怕此人已經混入城中。”
“婚期將近,我怕他會對你不利。”
“那你打算怎麼辦?”虞知寧皺眉。
“這幾日府中巡邏增加了一倍,城門關卡也加派了人手。他既然露出了蹤跡,我就一定能把他找出來。只是需要些時間。”
“我有一計。”
虞知寧也不繼續她貓抓似的揉肩了,雙手攬住謝濯玉脖頸,在他耳邊悠悠開口。
“以謝懷瑾如今對你的恨意,只要他聽到一個訊息,必定會現身。只看你……舍不捨得。”
謝濯玉側頭,目光定定地鎖在她臉上,沒有接話。
虞知寧彎了彎唇角,眼底映著燭火,亮盈盈的:“你不是要娶我嗎?把訊息放出去,就說翰林承旨謝濯玉不日大婚,娶的是來歷不明的民間女子吳姝。”
“這吳姝恃寵而驕,仗著大人寵愛,非要在大婚前親自去城外的碧霞寺還願,求佛祖保佑這門婚事長長久久。大人拗不過她,卻又公務纏身,只好派侍衛隨行,三日後出城。”
“只要謝懷瑾心懷怨恨,那他就不會放過這個能傷害到你在意人的機會。”
她頓了頓,又道:“為了保險起見,這幾日我還得出去走走,多在人前露露臉。他看見我這張臉,出城那日,他一定會跟上來。”
謝濯玉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目光在她面上輕輕一掃:“為何看見你這張臉,他就一定會跟上來?”
“咳咳……”虞知寧心虛地清了清嗓子,垂下眼不敢看他,“有一回我去他房間裡偷東西。沒想到他在屋子裡下了迷藥,我雖然蒙著臉,可還是被他看見了眉眼。”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這回出行我也以輕紗拂面,只露出眉眼。他若瞧見,定會起疑產生些聯想。只要他心裡有了疑惑,出城那日,就一定會跟上來驗證。”
謝濯玉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她看了片刻,眼底神色暗了幾分。
“知寧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了一件往事……”
“甚麼?”
“五年前,曾有暗哨來報,說一蒙面女子衣裳不整從謝懷瑾屋中離開……說得可是你?”
“……”虞知寧本能搖頭,“說衣裳不整,定不是我。”
“可暗哨說那女子最後進了柳蘅的院子,還在柳蘅屋子裡就寢了。”
虞知寧:“……”
這怎麼聽著就是她?
她還沒開口,視野一晃,整個人被他壓進了榻中。
謝濯玉撐在她上方,燭火映著他半明半暗的臉,下頜線繃得有些緊,看著好像不太高興。
“他欺負你了嗎?”
“……才沒有。”虞知寧眼睛一轉,“要說欺負,你現在才像是在欺負我。”
她掙了掙,沒掙脫。
謝濯玉這傢伙個頭又大又沉,只這麼輕輕壓著,她就動也動不了了。
“別亂蹭。”謝濯玉目光莫名又暗了些。
“……我蹭甚麼了??”
虞知寧皺眉,又掙了掙,可下一秒她表情一僵。
有甚麼不容忽視的東西,正緊緊硌著她。
已經是初夏,又是臨睡前,衣物本就輕薄。她幾乎能感覺到那物,就沉甸甸擱置在她身上。
“……你。”
虞知寧不敢動了。
“我怎麼了。”
謝濯玉垂眸看她,音色漸啞。
“你欺負人。”虞知寧側過頭去,不敢再與那雙幾乎要現場拆了她的人對視。
可她方側過頭,又被人掰著下頜挪正,接著柔軟的唇落了下來。
呢喃的話語從唇齒間傳來:“這才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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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知寧覺得,還不如真的來。
可他偏偏說要將最後這一步,留到大婚那日。
於是她只能在他指下哭泣,在他唇舌間沉淪。
最後還得勞累自己的五根手指,直到指間被弄得一片狼藉,才算勉強換來自由。
“手好酸……”虞知寧癱在他懷裡,有氣無力地抱怨,“都是手,為甚麼你不自己來?非要我弄。”
這一回謝濯玉全憑她自由發揮,沒再握著她的手加以輔助,所以虞知寧的小臂酸得格外厲害。
鬼知道她握著那東西,又羞又惱又累地捱了多久。
偏偏他就全程盯著她的表情,時不時發出低沉滿意的喘.息,像是用那種聲音鼓勵她繼續保持節奏。
“當然不一樣。”謝濯玉終於饜足,將她攏入懷中,“自己碰的,和你碰的……怎麼可能會一樣。”
他頓了頓,又低低地補了一句:“知寧碰過的地方,連疼都是甜的。”
虞知寧把臉埋進他胸口,耳根紅得發燙,悶悶地嘟囔了一句。
“……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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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京都出了件大事。
據說那位陰沉寡言、手段狠辣的天子近臣謝大人,要成親了。
娶的不是甚麼名門閨秀,也不是世家貴女,而是一個來歷不明的鄉野女子。
據說這女子生得極美,同謝大人亡妻長得有八分相似,這才得了謝大人的喜愛。
而那女子恃寵而驕,不僅嫌棄謝府冷清,把院子裡的樹都換了,種滿了花花草草。
還有人說她非要在大婚前親自去城外的碧霞寺還願,謝大人拗不過,只得應允,三日後便要出城。
麻雀一下飛上了枝頭,這幾日那女子正滿京都地閒逛著,揮金如土,好不熱鬧。
走到哪家鋪子,哪家掌櫃便笑得合不攏嘴,活像迎了尊財神爺進門。
這不,京都第一字號的首飾鋪裡,掌櫃正滿臉堆笑地跟在那姑娘身後,嘴裡的話跟抹了蜜似的,恨不得把天上星星都摘下來誇給她聽。
“姑娘,您這氣度,老朽經營鋪子三十年,頭一x回見!”
“這枝赤金銜珠步搖,配您這眉眼,那真是相得益彰、錦上添花!還有這串碧璽手釧,您瞧這成色、這通透勁兒,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串來!”
掌櫃一面說,一面把鋪子裡壓箱底的寶貝一件件捧出來,在櫃檯上擺了滿滿一排,珠光寶氣晃得人眼暈。
虞知寧坐在鋪中貴賓席上,手邊擱著茶盞,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輕紗,只露出一雙眉眼。
她端著架子,掃了一眼那些首飾,語氣淡淡的:“都包起來吧。”
“好嘞!”
掌櫃喜得眉開眼笑,連聲應道,親自拿了錦盒來裝,一邊裝一邊還不忘接著誇。
“姑娘真是好眼光!謝大人好福氣!老朽在京城這些年,就沒見過像姑娘這般品貌出眾的人物!”
周圍幾個選首飾的婦人小姐忍不住側目,交頭接耳地嘀咕起來。
這個說“就是那位吳姑娘吧”,那個說“聽說謝大人對她寵得很”,語氣裡有豔羨,有不屑,還有看熱鬧的興致。
虞知寧面上不動聲色,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鋪子門口。
宋七和宋十一左一右立在門外,暫時沒發現甚麼動靜。
她放下茶盞起身,小滿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主僕二人款款走出鋪子。身後,掌櫃還在殷切地喊著“姑娘慢走”。
上了馬車,小滿才小聲嘀咕:“小姐,今日可花了不少銀子。”
虞知寧掀開車簾一角,望著外頭熙熙攘攘的街市,唇角微微彎了彎:“花得越多,動靜越大。動靜越大,他越容易上鉤。”
小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朝著謝府的方向緩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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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天朗氣清。
謝府的馬車一大早就候在了門前。
虞知寧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頭上戴著帷帽,薄紗垂落,遮住了面容。
謝濯玉沒有同行,只目送馬車駛離便入了宮,儼然一副分身乏術的樣子。
馬車出了城,官道漸漸變窄,兩側的樹木愈發茂密起來。
謝懷瑾跟了一路。
這處收窄的地形,是最佳的下手處。
謝濯玉的確派了不少人保護他這位即將過門的妻子,也將這條必經之路勘察了數回,可這並不妨礙他在此設下陷阱。
謝懷瑾已經在暗處蟄伏了五年。
他聽聞謝濯玉加官進爵,聽聞他權傾朝野,每一次訊息傳來,都讓他想起自己曾經在謝府風光無限的日子。
堂堂二房嫡子,怎麼就落到如此下場,被一庶子踩在腳下了呢。
謝懷瑾忍不了了,他不想再做陰溝裡的老鼠,被那庶子追得東躲西藏不見天日了。
可惜謝濯玉身邊防衛總是過於嚴密,他始終下不了手。
而現在機會來了,他發現了謝濯玉的軟肋。
謝懷瑾冷笑一聲,撚起一枚石子,朝那匹行進中的馬匹猛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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