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為何不答
虞知寧陷進了柔軟的衾褥裡。
床帳被放了下來, 燭光透過薄紗映進來,將謝濯玉的臉籠在一層朦朧的光暈裡。
他半跪在床沿,俯身看她, 墨色衣袍垂落在衾褥兩側, 像一道無形的牢籠,將她囚在其中。
“你……”虞知寧想抱他,可身子根本使不上力,剛抬起手來, 便被謝濯玉按住了肩頭。
他手掌的溫度對她來說依舊很涼。
四目相對間,涼意撚上心口。
他帶著刻意的力道,虞知寧驚呼一聲, 接著一聲嗚咽從齒縫間洩了出來。
“我現在問你, ”
謝濯玉低聲開口,指尖撚動。
“你入謝府,究竟是為何?”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哄小孩,可他的手卻在使壞。
“我…我…”虞知寧的聲音發著抖, “是柳蘅…毒藥…威脅……”
謝濯玉的指尖緩緩描摹著:“威脅?”
“也是她威脅你護著晉王嗎?”
他問這話的時候, 身子俯得更低了。
低到他的呼吸拂在她面上, 帶著屬於他本人的清冽氣息。
虞知寧被他的氣息包裹著, 腦子昏沉得更厲害了, 咬住了唇不願開口。
謝濯玉沒有催促。
只是手從她心口收回, 往下落去。
“這個要解開嗎?”
虞知寧說不出話。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想讓他解,還是不想。
藥效像潮水一浪一浪拍過來, 每一浪都把她往崩潰的邊緣推近一步。
“宋遂…”她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抱他,可手腕被他輕易捉住,再次壓到頭頂。
“難受嗎?”
謝濯玉低下頭,唇瓣幾乎是貼著她耳廓, “難受為甚麼不回答?嗯?”
他說“嗯”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讓人腿軟的磁性。
虞知寧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那種明明近在咫尺卻又求而不得的煎熬,幾乎擊穿她最後的理智。
“宋遂…”她只能哽咽著喊他的名字,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回答我。”
謝濯玉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鳳眸裡倒映著她緋紅的臉、凌亂的發、被淚水浸潤的眼睫。
“知寧,回答我。”
他說著,指腹終於停在了最要命的那一點。
虞知寧的腰猛地弓了起來。
“你——”她瞪大了眼,淚水模糊的視線裡,謝濯玉的臉近在咫尺。
“你叫甚麼名字?”他問,指腹緩緩按著。
“虞……虞知寧……”
“你是男是女?”
“女……女子……”
“你可是晉王的人?”
“不……不是……”
“那你為何要對晉王示好?”
“……”
指腹用力,虞知寧驚撥出聲,那聲音又短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尾音卻拐了個彎,化成一截軟綿綿的喘息。
“為何又不回答?”
謝濯玉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夾雜著怒意的顫抖。
他撐在她上方,鳳眸裡燒著闇火,那火比春風夜更烈,比酒更灼人。
“為何護著晉王,為何因他受傷?”
他的指腹力道重了幾分,像是懲罰,又像是憐惜,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他眼底交織翻湧。
“你可知那日你替他擋那一下,我看了有多難受心疼?”
“虞知寧……”
謝濯玉叫她的名字,“你心中到底有沒有我?”
最後一個字落下來的時候,他的眼眶泛了紅。
她睜著水霧瀰漫的眼睛望著他,望見他緊蹙的眉頭、繃緊的下頜、還有那眼眸深處極力壓制卻還是洩了底的赤紅。
他……哭了?
謝濯玉會哭?
虞知寧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在謝府,他是從容淡漠的二公子。
在朝堂,他是冷眼旁觀的謝主事。
在青石鎮,他是雲淡風輕的宋公子。
他永遠是月白風清的模樣,不沾塵埃,不動心緒。
可此刻他看著她,好像快哭了。
“我……”虞知寧張了張嘴,聲音發啞,“我不是……護著晉王……”
“宋遂……我不能說……”
“可你相信我好不好……我心中只有你。”
虞知寧落下淚來,在被藥效燒得渾渾噩噩的思緒中,艱難地開口。
“宋遂……再給我點時間,好不好。”
她不能說。
她還沒完成她該走的劇情,哪怕現在劇情已經朝著失控的方向狂奔。
但好像還有救,只要她真的能死在這間屋子裡,就能完成“喝了謝濯玉送來的藥後身亡”這一環。
只要她死了,她就有機會不再被操控,真正地、自由地站在他身邊。
可她現在連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宋遂……”
虞知寧不再忍耐,嗚咽出聲。
最後難耐萬分般,主動在他停滯不動的指腹上蹭了蹭。
“求你,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