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墜河

2026-05-27 作者:知我暗湧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墜河

京都離此次凌汛決口的石羊堤約有八百里, 事出緊急,馬車一路飛馳快得車內顛簸不已。

工部和戶部並不只點了謝濯玉和謝珏的名,虞知寧這邊還有一個同行的書吏, 謝濯玉那邊也還有一個同行的主事。

虞知寧有功夫底子在身, 這點顛簸對她來說頂多是坐著屁股難受,而那同行的書吏和主事就不一樣了,才顛簸了半日,就吐得臉色蒼白, 瞧著快要不行了。

到了午間短暫停下歇腳時,還是寧王看見這兩人幾乎虛脫的模樣,發了善心。

“你們二人, 可在後面緩行。最遲七日之內, 必須抵達石羊堤。逾期不到,按延誤軍機論處。”

那書吏和主事如蒙大赦,連忙跪下謝恩。於是再啟程時,車內莫名又只剩下虞知寧和謝濯玉二人。

“二弟, 你不暈嗎?”

馬車內, 虞知寧看著謝濯玉面色也有些蒼白, 忍不住開了口。

“若不適, 可同那幾人一樣在後緩行。”

謝濯玉道了聲“無礙”, 從衣襟中摸出一隻小紙包, 拈出一片虞知寧不認識的藥草,含在舌下, 又閉上了眼睛。

他靠在車壁上,眉心微蹙,明顯在忍耐著甚麼。

虞知寧看他這樣,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快些到達目的地。

馬車日夜不停地顛簸, 只在馬匹實在撐不住時才換一換。抵達石羊堤時,已是第三日深夜。

虞知寧腦子裡顛成了一鍋漿糊,下了馬車雙腿發軟,整個人還在不自覺地晃。

夜風裹著河水的腥氣撲面而來,遠處隱約可見堤壩的輪廓,黑黢黢地橫在蒼河上。

寧王從馬車裡出來,面色在火光裡同樣顯得有些疲憊,當地知府已經做好了接應,寧王道:“今日天色已晚,先休整一夜。明日清晨再議堤事。”

眾人領命,各自去尋住處。虞知寧站在原地,晃了晃腦袋,才覺得那股眩暈感稍稍退去了一些。

她轉頭看向謝濯玉,他正扶著車轅,身影在夜風中更顯單薄。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謝濯玉率先開了口。

“我無事,夜冷,兄長早些休息吧。”

-

好歹是休息了小半夜。第二日天還沒亮透虞知寧便匆匆洗漱更衣,趕到議事的大堂。

寧王已經來了,端坐在主位上,謝濯玉坐在他右手下方。

兩人都低著頭翻看文書,燭火映著側臉,垂首的輪廓竟有幾分相似。

虞知寧趕緊甩開這奇怪的念頭落座,沒過片刻來了箇中年官員,面容疲憊,眼下烏青,是昨夜接應過他們的汴州知府孟值。

“殿下,這是石羊堤歷年修護的賬簿,以及去年秋汛加固的銀兩往來明細,請殿下過目。”

他說著捧上厚厚一摞賬冊。寧王接過,隨手翻了幾頁,沒有說甚麼,便將賬冊遞給身旁的侍衛,示意呈給虞知寧。

虞知寧起身接過,將賬冊鋪在桌上,一頁一頁翻看。

字跡潦草,條目雜亂,銀兩的撥付來龍去脈寫得含混不清。

翻到去年秋汛加固的那一本,她留意到一筆石料採購款數額巨大,足足四萬兩。

她皺了皺眉,沒有聲張,繼續往下翻。

寧王這時開了口:“孟知府,去年秋汛撥下的八萬兩加固銀,都用在了何處?”

孟值應該是早早備好了說辭,連忙答:“殿下容稟。八萬兩銀子,其中三萬兩用於徵調民夫、備置木樁麻繩;四萬兩用於採購石料;剩下一萬兩作為預備雜支。”

“去年秋汛後,石羊堤險段已經按工部批覆的規格加固完畢,所有工程都在上凍前完工。誰料正月凌汛來得這樣猛,新築的堤段……竟沒能扛住。”

他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是下官失職,請殿下降罪。”

寧王沒有接話,目光落向虞知寧。

虞知寧將賬簿翻到加固工程那一頁,一頁一頁仔細看。

石料採購四萬兩,石料兩萬方,按市價,這些銀子足夠買三倍的石料。

她抬起頭問:“孟大人,四萬兩銀子採購兩萬方石料,這單價……”

孟值連忙解釋:“是因工期緊,石料從上游水運過來,運費貴了些。”

一直沉默聽著的謝濯玉忽然開口了:“孟大人說加固工程在上凍前完工了?”

孟值點頭:“正是。”

“可我今早去堤上看了,新築的那段堤斷面裡盡是碎石黏土,三分石七分土,夯得鬆鬆垮垮,這可不是兩萬方石料該有的東西。”

大堂裡驟然安靜。

孟值的臉色白了一層。

寧王的目光從謝濯玉身上移到孟值臉上,語氣淡淡的:“孟知府,這是怎麼回事?”

孟值額角滲出細汗,嘴唇哆嗦了幾下:“這……不可能。”

“工程是河泊所的周經歷親自督辦的,驗收也是工部派的人……下官不懂工程,但銀子和料都是按數撥下去的……”

虞知寧低頭又翻了翻賬簿,在石料採購條目旁邊,看到了一個批籤。

落款是一個姓周的河泊所經歷,而支付石料款的收據上,蓋章的卻是京都一家商號的名字。

她正皺眉要問,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差役跑到門口,單膝跪地,喘著氣道:“殿下,堤上又發現了一處有隱患的口子,若不加緊處理,恐又要決堤!”

屋中幾人面色一變,寧王猛地站起身,厲聲道:“河x泊所的人呢,還不快去搶修!”

議事的地方設在石羊堤側後方的防汛瞭棚裡,寧王呵斥完便往外走,看著像是要上堤監工。

孟值臉色一白,連忙跟上去:“殿下,堤上危險!殿下!”

寧王沒有理他,幾步便邁出了門。虞知寧和謝濯玉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幾人上了堤,渾濁的河水在腳下翻滾奔騰,新發現的隱患口子就在不遠處,河泊所的人急急忙忙趕來,正圍著商議怎麼施工。

孟值站在堤上,另一邊就是翻騰的河水,腿都軟了。

他扶著隨從的肩膀,聲音發顫:“殿下,太險了,這裡隨時可能再決口,求殿下移步,回瞭棚去等訊息吧!”

寧王站在堤上,衣袍被河風吹得獵獵作響,面色沉靜如水。

他沒有看孟值,目光盯著新發現的隱患點:“這裡也是加固過的堤段?”

孟值一怔,額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是…許是…許是凌汛來得太猛,新築的堤身還沒夯實,這才……”

虞知寧蹲下身,伸手撥開堤頂表層覆著的一層薄土,她掰下一塊在手裡一撚,土塊應聲而碎,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她抬起頭,看向寧王:“殿下,的確不對勁。”

寧王冷沉著臉,目光從虞知寧手中那捧碎土移向孟懷遠:“孟知府,這就是你報上來的‘加固完畢’?”

孟值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堤下水聲轟鳴,堤上河泊所的差役帶著民夫來來往往扛著沙袋拼命搶修。

虞知寧正側身讓著一群扛著沙袋經過的民夫,謝濯玉站在身側,忽然探手擋在了她的身後,提醒道:“兄長,背後河水湍急,莫再退了。”

虞知寧回頭一看,身後距離翻湧的河水不足一米,謝濯玉手臂攔在她身後,墨色的衣袖在狂風中翻卷。

她連忙往前挪了半步。

“多謝二弟。”

她剛開口道謝,面前一個扛著沙袋的民夫不知是腳下一滑還是被身後的人推了一把,身子猛地一歪,整個人連帶著肩上的溼沙袋,直直朝謝濯玉的方向撞了過來。

謝濯玉站在堤邊,手臂還橫在她身後,避無可避。

“謝所副!”

孟知府猛地一聲驚呼,虞知寧表情一僵,就見謝濯玉身影一晃,往後栽去。

身後就是滾滾河水,落下去就是九死一生。

電光石火間,虞知寧表情空白了一瞬。

眼看墨色的衣襬就要消失在視野中,她探手,猛地拽住了謝濯玉手腕。

那一瞬間,她只來得及感受到手中人微微一僵。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兩人一同往河面倒去,墜入了湍急的蒼河中。

-

京都晉王府。

一隻灰白色的信鴿撲稜著落在窗欞上,腿上綁著細小的竹筒。侍從取下竹筒,恭恭敬敬遞至晉王面前。

晉王展開紙條,目光一掃,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將紙條擱在案上,轉頭朝下首正在品茶的年輕人看去。

謝懷瑾坐在那裡,手裡端著茶盞,姿態端正,神色平靜。

“三公子,”晉王開口,語氣裡滿是愜意,“這一下,倒是替你去掉了兩個。”

謝懷瑾抬眸看來:“殿下此話怎講?”

晉王將命侍從將紙條遞過去:“你自己看看。”

謝懷瑾放下茶盞,接過紙條。

[內應誤將謝濯玉認作謝珏,將其撞入河中。謝珏伸手去救,雙雙落水,生死不明。]

“我這二哥,運氣著實不好。”

謝懷瑾若有所思:“上回設計鄭謙,連帶著他同謝珏一起入獄。”

“這回殿下您點了謝珏的名前往汴州,工部那邊竟然也點了他的名……”

“哦?”

晉王目光落了過來。

“聽你這語氣,你這二哥有甚麼不同?”

謝懷瑾皺眉思索了一番,緩緩搖頭:“觀察下來,似乎並無。”

“那便不管,這落水,定是活不成。”

“等謝端那老東西沒了,你父親又是個不中用的,本王再替你運作運作,這謝家,早晚是你謝懷瑾的囊中之物。”

謝懷瑾起身,朝晉王深深一揖。

“臣,多謝殿下。”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