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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寒毒

2026-05-27 作者:知我暗湧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寒毒

失重感鋪天蓋地襲來,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裹著河水的腥氣湧入鼻息。

但更多湧來的,是謝濯玉身上那股淡淡的藥香。

墨髮翻飛糾纏, 她視野裡只剩下謝濯玉驟然失色的臉。

“砰——”

水花炸開, 冰冷的河面被砸出一大片漣漪。

視野陷入渾濁,兩人頓時被激流吞沒。

-

身下的觸感又冷又硬,硌得骨頭生疼。不知過了多久,虞知寧終於掙扎著醒了過來。

入目是灰濛濛的天, 身下傳來鵝卵石硬邦邦的觸感,她緩了許久才意識到自己被衝上了河灘。

腦袋還發著暈,額頭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感, 手腕上傳來被束縛的觸感。

側頭一看, 一隻修長蒼白的手,正死死握著她。

順著手指往上看,是謝濯玉。

他躺在她身側,面色慘白如紙, 唇上毫無血色, 雙眼緊緊閉著一動不動, 僅憑著本能死死拽著她。

狀態看著竟比初遇他那夜時還要慘。

虞知寧暈暈噩噩的大腦, 被這一幕刺激得終於回過神來。

“謝…”

她剛喊出個字便猛地咳嗽起來, 嗓子啞得不行。好不容易撐坐起身緩下咳嗽, 她才顫著聲喊出完整的名字來。

“謝濯玉!”

謝濯玉沒有回應,跟死人一樣慘白的臉色看得虞知寧心頭一顫。

她將握住自己腕上的手指掰開, 顫抖著探在了謝濯玉的鼻息下。

呼吸微弱,幾乎快要感覺不到。

他半截身子還泡在冰冷的水中,河水一陣一陣漫過來,退去時暈開絲絲縷縷的血絲。

這人受傷了。

“謝濯玉!”

虞知寧看見那抹血色, 也顧不上自己渾身發軟,硬是撐起身來,將他拖著往岸上拽了數米。

她在風中凍得瑟瑟發抖,往謝濯玉右邊胳膊上看了一眼,皮肉翻卷,傷口被泡得發白,還在往外滲著血,像是被甚麼鋒利的東西狠狠劃了個口子。

她腦中倏地浮現了落水後的零星片段。

她會水,謝濯玉也會水。只是河水過於湍急,落水後她依舊被嗆得不行。是謝濯玉將她拽上來,勉強託著她將她露出水面。

他們被洪水裹挾著衝了不知多遠,好不容易抱住一根浮木,還沒歇口氣,前方就出現了一片嶙峋的巨石。

稜角尖銳,露出的部分在水流中時隱時現。

眼看就要一頭撞上,謝濯玉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將她拽進自己懷裡。

砰的一聲伴隨著一聲悶哼,謝濯玉水中的身體劇烈一震。

她勉強喚了聲謝濯玉,對方卻一直沒做聲,再後來浮木順流而下,她在冰冷的河水中漸漸失去了意識。

眼下這傷口,只怕就是那時被巨石劃傷的。

來不及多想,虞知寧撕下自己衣襬,將謝濯玉胳膊那道猙獰的傷口死死纏住止血。

布條很快被血浸透,她硬著頭皮又多纏了幾圈。

血暫時止住了,可他的臉依然白得像紙,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而這片河灘上除了碎石枯枝和翻滾的河水,甚麼都沒有。

遠處是灰濛濛的荒坡,沒有村落行人,連鳥叫聲都聽不見。

她心裡一陣發涼,可又想著謝濯玉出門在外,以他那算無遺策的性子,難道沒有留一手?

目光落回他身上,虞知寧心念一動,伸手在他衣襟、袖口、腰間翻找起來。

指尖觸到他腰間內側時,摸到了硬邦邦的物件。果不其然,有一支鐵殼裹著油紙封得嚴嚴實實的訊號彈。

虞知寧好歹是鬆了口氣,她拔開引信,朝著灰濛濛的天際高高舉起,用力扣動機關。

“咻——”

一道刺目的紅光破空而起,在高處炸開一朵赤色的煙雲,經久不散。

“宋二三四五六七八、隨便你們宋幾,趕快來個人吧!”

她看著天感嘆一番,接著拼命將謝濯玉從地上半拖半架了起來。

河灘上不是久留之地。風從水面上灌過來冷得刺骨,這樣下去只怕要凍死。

河灘不遠有處勉強能歇腳的地方,她好不容易將人拖了過去,又用從謝濯玉身上摸出的火摺子點燃枯死的灌木,尋來枯枝,這方小小天地才有了些許暖意。

火光照亮周圍,也映出謝濯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虞知寧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冰涼得像一具屍體。

她手忙腳亂地又添了幾根枯枝,拿樹枝將火堆撥旺,又剝下謝濯玉溼漉漉的外袍,拿木棍支在火邊烤著,自己縮在他身旁勉強擋著風。

“不會的……不會的。”她盯著他緊閉的雙眼,嘴唇哆嗦著,“主角怎麼會死。”

話是這麼說,可那張毫無血色x的臉,那幾乎感覺不到的呼吸,都讓她心底一陣陣發慌。

天色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枯枝一根接一根地扔進火裡,驅散著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想到了甚麼,手往腰間一探,翻來覆去地摸了幾遍,臉色驟然白了。

糟了。

柳蘅給的那粒解藥,不見了。

-

虞知寧在那片河灘上來來回回翻找了許久,依舊沒有發現那粒被油紙包裹的小小藥丸。

她站在滔滔水邊,看著翻湧的河面發呆,怎麼也想不通謝濯玉墜落的那一瞬間,自己為何會生出那樣一陣沒來由的恐懼,還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若非如此,她不會丟了那顆七日後就要服用的解藥。

沒有它,她甚至等不到謝濯玉那碗毒藥,就要提前下線,死得透透的了。

一陣冷風灌過來,她渾身溼透,打了個寒顫。

如今唯一的活路,便是立即啟程、快馬加鞭趕回京都,勉強能在七日之內找到柳蘅,討來下一粒解藥。

可若這樣,謝濯玉便無人照看,只能扔在這荒郊野外了。

她回到火堆旁,盯著謝濯玉那張蒼白的臉,看了許久。

“再守你一夜。”她聲音低啞,像是在對昏迷的人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若明早你的侍衛還不出現,我得先回京都取藥了。”

說罷,她又往火堆裡扔了根木柴,將謝濯玉烘烤著的外袍翻了個面。

許是聽到了她的祈禱,方入了夜,黑透的石灘遠處傳來了火把的光亮,還夾雜著人聲。

“公子!”

“公子你在哪!”

“看,那邊有火光!!”

虞知寧一直處於淺眠狀態,那些動靜方一傳來,她便睜開了眼睛。

來了。

虞知寧趕緊支著痠軟的身體起身,躲在了後方的一處岩石後。

她的計劃是隻要謝濯玉被人救下,她就立馬起身往京都趕,此時自然不能被人發現。

腳步聲越來越近,來人應該是看見了謝濯玉,驚聲喚了聲“公子”,接著是魚貫而入的腳步聲。

虞知寧聽著那群人焦急的對話,接著是衣料窸窸窣窣,有人將謝濯玉背了起來。

“快!快走,讓宋一快去喊陳伯!公子瞧著不好!!!!”

有人慌忙退下率先疾馳而去。有人還在問公子昏迷,這是誰生的火。

“沒看到其他人!”

“那快走!公子等不了了!!!”

又是一陣腳步聲遠去,外面漸漸沒了動靜。虞知寧從岩石後探出頭來,終於鬆了口氣。

好了。謝濯玉被救走了,她也該往京都去了。

她正要起身,眼前卻莫名一陣卡頓。

視野前方那堆篝火忽然裂成一塊塊細碎的格子,像被人打散的拼圖,在夜色裡閃爍著詭異的雜色。

她震驚地揉了揉眼睛,再睜眼時,火堆恢復如初,餘光裡的河灘卻又開始一塊一塊地破碎、重組。

腦子裡沉寂數月的進度條猛地彈了出來,瘋狂閃爍,在刺目的血紅與死寂的灰白之間來回跳轉,頻率越來越快,快得她幾乎要看不清。

這是——!!

她猛地想起系統的警告:曾有宿主妄圖殺害任務物件來逃避劇情,但關鍵人物一旦死亡,進度條便會徹底灰掉,這個世界也會隨之消亡。

而宿主也會被一起抹殺。

怎麼會?

謝濯玉不是已經被救走了嗎?

虞知寧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眼前的世界像一臺壞掉的機括,畫面一塊塊碎裂,又倉促癒合。

她的目光猛地落向那群人消失的小徑。

糟了。

該不會前面還有埋伏吧?

堤上被撞落水,從一開始就透著蹊蹺。若真是人為安排,難不成訊號彈也引來了意圖不軌、隱藏在暗處的人馬?

虞知寧咬了咬牙,顧不得渾身痠痛,拔腿朝那條小徑追了過去。

-

客棧的燭火昏昏地跳著,將屋內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謝濯玉躺在床上,面色慘白如紙,連唇色都褪得乾乾淨淨。

陳伯坐在床沿,手指搭在他腕上,眉頭越擰越緊。宋二站在一旁,手按著腰間刀柄,表情緊張盯著陳伯的臉。

“糟了……”

陳伯鬆開手,翻開謝濯玉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微微渙散,他臉色驟變,聲音都啞了幾分。

“脈象虛浮,若再不壓制,只怕凶多吉少。”

宋二猛地抬頭:“甚麼意思?”

陳伯沒有答話,面色沉沉:“快去,找個有經驗的婦人來。重金不惜。”

“婦人?”宋二一愣,滿眼不解,“陳伯,公子這病……要婦人做甚麼?”

“你當我想用這法子?”

陳伯一跺腳,花白的鬍子都在抖。

“公子身體本就有寒毒,還在這冰冷河水裡泡了數日,寒毒激發,眼下若再不以情毒解寒毒,公子只怕要隕命在此了!”

宋二面色微變:“可公子之前一直是拒絕這個法子的!唯有設計讓那虞姓女子用此法近過身解過毒……”

“若公子醒來知道隨意尋了個婦人——”

“老夫擔著。”陳伯一揮手,蒼老的面上滿是決絕,“再不解毒,公子就沒命了!快去!”

宋二咬了咬牙,轉身推門出去,低聲吩咐了幾句。幾個侍衛領命,腳步聲匆匆消失在走廊盡頭。

陳伯從藥箱裡翻出一隻瓷瓶,倒出幾粒暗紅色的藥丸塞進謝濯玉舌下,又拿出一包藥材交給門外守著的人,“快,把這赤棘拿去煎了!”

設計虞姓女子,以情毒解寒毒,赤棘。

客棧牆根下,虞知寧縮在陰影裡,面色驟變。

作者有話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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