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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糟了,月事!

2026-05-27 作者:知我暗湧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糟了,月事!

鄭謙之死已足足過去五日, 大理寺依舊沒能尋出其他線索。

眼看聖上約定的七日之期越來越近,謝府上下愁雲慘淡,連廊下的燈籠都比往日暗了幾分。

而城郊某處別院裡, 氣氛倒是一派祥和。

三皇子蕭瑜斜倚在主位上, 堂下六名美姬正伴著絲竹聲翩翩起舞,薄紗輕揚,滿室生香。

大理寺丞孫茂坐在下首,也看著面前的舞姬。只是他坐得極為規矩, 腰背挺得筆直,帶著點戰戰兢兢的意思。

三皇子忽然抬手揮了揮,絲竹聲戛然而止, 美姬們魚貫而出, 廳堂裡轉眼只剩下主賓二人。

“說吧。”蕭瑜端起水晶盞,抿了一口葡萄酒,“外面甚麼情形?”

孫茂立即躬身接話。

“屬下無能,謝家車伕屍體沒處理好, 差點被發現勒死的痕跡。”

孫茂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幸好及時燒燬了車伕的屍體, 現在已經死無對證了。”

“的確無能, ”蕭瑜目光落在孫茂臉上, “林文翰呢?”

孫茂的頭埋得更低了。

“回殿下, 林文翰為了案件整日奔波, 但一無所獲。”

“繼續盯著。”

“若再犯這種低階蠢事,你知道後果。”

孫茂松了口氣:“是, 殿下。”

-

第七日傍晚,京都又飄起了小雪。大理寺那邊依舊沒有傳來任何好訊息。

林文翰前日倒是遞了一份摺子進宮裡,措辭四平八穩,大意是“案情複雜, 尚需時日”,可聖上給的七日之期就剩最後這一夜了,明日早朝,他必須給出一個說法。

謝端已經兩日沒有閤眼了。

“老爺。”管家在門外輕聲稟報,“刑部胡侍郎來了,說是有要事相商。”

胡侍郎,胡仲明。刑部左侍郎,與謝端同年進士,私交甚篤。只是在這個關鍵節點,他來做甚麼?

“請。”

胡仲明進來後連客套話都省了。

“謝兄,明日便是七日之期了。你可有何打算?”

謝端近兩日為了這樁案子勞心費神,本就不算硬朗的身體更顯疲憊。

“仲明現在來,是有甚麼好訊息嗎?”

胡仲明沒再繞彎子,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攤在桌上。紙上寫著一個名字。

“這個人,可認下鄭謙的案子。”胡仲明的手指點了點那個名字,目光直視謝端。“一旦有人出來自首,謝大公子自當無罪釋放。”

謝端抬起眼。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燭火下顯得有些暗淡,他看了一眼紙上的名字,又落回胡仲明那張容光煥發的臉上。

“這可是殺人的死罪,此人為何願意認下?”

胡仲明沉默了片刻:“三殿下久慕謝公清名。”

書房裡的燭火跳了一下。

謝端盯著胡仲明。

他不是不知道三殿下在朝中培植勢力,也不是不知道鄭謙案背後隱隱約約與黨爭有關。可他沒想到,他多年的同窗好友,竟早已站隊了三殿下。

“仲明,你今日這是替三殿下……來做說客的?”

胡仲明沒有否認,只是嘆了口氣。

“謝兄,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在想甚麼。但你也該想想,這個案子若翻不了案,謝家會是甚麼下場?”

“就算鄭家與謝家有舊日情分在前,但這可是喪子之痛啊,到時候兩家交惡,若他在朝堂上惡意針對……”

“還有謝家的清名……難道要毀在一樁無頭案上嗎?”

眼看謝端神色鬆動,胡仲明又補了一句:“三殿下說了,他不要謝家做甚麼,不過是想交一交謝家這個朋友。”

謝端沒有立刻回答,他思索片刻:“容我考慮考慮。”

胡仲明也不多勸,站起身來:“謝兄,天亮之前,我等你的答覆。”

-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將整座皇城裹在一層厚重的白裡。

早朝時辰未到,金鑾殿裡已經站了不少人。殿外風雪交加,殿內倒是被炭火燻得暖意融融。

“這雪再下幾日,城外棚戶怕是要壓塌一片。”

工部左侍郎眉頭擰成一團:“今早邸報說,通州那邊又報了雪災,壓垮了百來間屋子。”

議論聲嗡嗡地響著,說的全是雪患賑災的事。可所有人的餘光都在往殿門口瞟,今日最大的事情,不止是雪。

鄭謝兩家的命案,今日是第八日了。

聖上給了大理寺七日之期,今日早朝,皇帝必然要過問。謝家公子還在大理寺牢裡關著,鄭明遠喪子之痛未愈,這兩家今日在朝堂上如何對峙,才是真正的好戲。

“謝大人還沒來?”

“鄭大人也還沒到。”

胡仲明站在武臣那一列的末尾,雙手攏在袖中,神色平靜。

他目光越過幾排人頭,落在最前方靠近御座的位次上。那裡站著幾位皇子,其中最醒目的,正是三皇子蕭瑜。

蕭瑜正側身與身旁的一位老大人低聲說著甚麼。那位老大人連連點頭,一臉受寵若驚。

胡仲明垂下眼。昨夜他回府後,直到天亮也沒有等到謝府的回話。今早天沒亮,他便去了晉王府。

“謝端沒答應?”

“回殿下,還沒有。”

“不急。那便等大理寺定了罪,你再去牢裡安排安排。據說謝大公子身體不好,在牢裡生生病也算正常。”

胡仲明跟了晉王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位殿下的手段了。這是要用謝珏的命逼謝家站隊。

胡仲明的目光再次掃過殿門。殿外風雪正緊,兩道人影正一前一後穿過廊簷,踏雪而來。

是謝端和鄭明遠。

其實論年歲,謝端早已過了致仕的線,三年前就該遞摺子回府養老了。可皇帝賞識他學問精深、為人端方,親口下旨挽留,說“謝卿精神矍鑠,再幫朕掌三年翰林院”。

謝端也沒推辭,便留了下來。只是這半年看著,身子到底不如從前了。

謝端進來時,有人微微欠身算是見禮。

鄭明遠緊隨其後,身旁的幾位御史本能地想湊過來,又被他冷冷的表情逼得又縮了回去。左都御史的威儀,加上喪子之痛的陰翳,讓他整個人看著愈發難以接近。

殿中的議論聲頓時低了幾分。所有人的餘光都在謝端和鄭明遠之間來回掃著。

“皇上駕到!”

在內侍尖銳的嗓音中,滿殿寂靜了下來。皇帝從側殿緩步走出,在御座上坐定,神色瞧著不甚舒坦。

這是太子被廢后的第三個月。

太子蕭珝,乃皇后所出嫡長子,自幼被立為儲君。

可誰能想到,去年祭x祀大典,太子不知為何飲了過量的酒。祭天之時他腳步虛浮,雙手捧著的玉爵竟在御前失了手。不僅將祭案上的香燭澆滅了好幾盞,更是摔碎了玉爵。

祭天是國之大事,儲君在祭典上失儀摔碎玉爵,是犯了大忌諱。皇帝當場面色鐵青,卻沒有發作,只命人將太子拘於東宮反省。

誰曾想三日後皇帝氣消了些,念及父子之情,親自前往東宮探望,想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行至東宮門口,便聞見一股濃烈的酒氣從殿內飄出。

還伴隨著太子的聲音:“父皇老邁,何時讓位?”

皇帝震怒,下旨廢太子為庶人,圈禁於高牆之內。

太子既廢,儲位空懸。底下幾個皇子便各自活躍了起來。其中以三皇子晉王勢頭最大。

皇帝環顧殿下,目光在底下幾個皇子身上停了一瞬。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戶部和工部先後出列,各自稟報了雪災賑濟與修房事宜,皇帝一一應允,並未多言。

朝堂上安靜了片刻,眾人皆知,接下來才是今日的重頭戲。果然,一道身影從文臣列中跨步而出,朝服的下襬在膝蓋處一折,人已跪在了御前。

是左都御史鄭明遠。他叩首:“七日之期已到,臣獨子被害一事,還請陛下為臣做主。”

殿中寂靜了一瞬,皇帝環顧殿下,問了一句:“大理寺卿林文翰何在?”

無人應答。

皇帝皺眉,目光掃過殿下眾臣,又重複了一遍:“林文翰呢?”

還是無人應答。

站在末列的一位小吏戰戰兢兢地出列:“回稟聖上,林大人……尚未到。”

“可曾告假?”

“回聖上,沒、沒有。”

殿中頓時響起了壓低了的議論聲。

“林大人這是怎麼了?”

“破不了案,無顏面對聖上,只能稱病躲著了。”

“稱病?他可連病假都沒請!”

“那就是怕聖上問責!”

議論聲越來越響,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倒是站在下首的晉王適時開口:“父皇息怒。林大人素來勤勉,今日未到,想必定有緣由。兒臣斗膽,請父皇遣人往林大人府上問一聲,也好讓林大人有個辯解的機會。”

鄭明遠還跪在殿上,叩首不起。

皇帝面色陰沉,沉聲道:“來人,去大理寺傳林文翰上殿。朕倒要問問,七日之期已過,他究竟查出了甚麼!”

內侍領旨快步奔出殿外,只是剛出去沒一小會兒,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林大人,您可算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大理寺卿林文翰一身官袍,帽簷肩頭全是積雪,大步流星地跨過殿檻。

林文翰進殿後便撲通一聲跪在御前:“臣大理寺卿林文翰,叩見陛下。臣來遲,罪該萬死。但臣是因給鄭謙案中關鍵證人驗屍才耽誤的。”

皇帝原本陰沉的面色微微鬆了鬆:“有何進展?”

林文翰直起身:“據臣方才仔細檢查謝家車伕的屍體,發現死者並非自縊,而是被人從後勒斃,再偽裝成懸樑自盡。”

殿中頓時議論聲又起。

一站在文官末尾的男子飛快地看了晉王一眼,隨即出列:“林大人此言雖驚,可一具燒成焦炭的屍體,是如何能斷定是他殺?”

眾人紛紛朝這人看了過去。

是大理寺丞,孫茂。官居從五品,在大理寺專管案牘文書,平日裡不顯山露水,今日竟敢當殿質問上官,著實讓不少人吃了一驚。

林文翰皺眉:“孫寺丞,你如何得知車伕燒成了焦炭?”

孫茂一愣:“那日停屍房不是走水了嗎?”

“的確是走水了。可那夜當值的人裡沒有你。你既不在場,為何如此篤定那車伕的屍體燒成了焦炭?”

孫茂的臉白了一瞬。

“我從未說過車伕的屍體燒成了焦炭。對外只說‘停屍房走水’,從未提過屍體。孫寺丞,你是從何處聽來的?”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孫茂身上。

孫茂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似乎本能想看向哪個方向,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臣……臣許是記錯了。”

他安排在停屍房的兩個人明明說將火苗扔在了車伕的屍體上,怎麼會……

“林文翰,車伕屍體既然完好,為何到今日才驗出結果?”陛下問。

林文翰叩首道:“回陛下,臣並非今日才驗出結果。因對這樁案子格外關注,臣早在停屍房內外暗中安排了人手,一來保護屍體,二來守株待兔。果然,當夜便撞見了有人潛入停屍房縱火。”

“臣怕打草驚蛇,便連夜將車伕屍體暗中轉移,同時派人跟蹤那兩名縱火者。只是臣也沒想到,那兩人兜兜轉轉,最後進的,竟是孫寺丞的府邸。”

殿中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今早天亮之前,臣已將那兩人緝拿歸案。”林文翰目光落在孫茂身上,“所以孫寺丞方才一口咬定車伕屍體燒成了焦炭,想必,是那兩個人向您稟報的吧?”

“對嗎,孫寺丞?”

孫寺丞臉色一白,猛地看向林文翰的身後。那個方向,除了高高在上的皇帝,便只有面色沉沉的晉王。

他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整個人猛地一顫,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臣……臣……”他語無倫次起來,“臣不知……臣沒有……不,臣不認識甚麼縱火的人!臣冤枉啊陛下!”

他渾身發抖。

“一定是有人故意把人引到臣的府上……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陛下!”

殿中無人應他。

皇帝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帶下去審。”

-

鄭謙案忽然現了轉機。

謝家畏罪自縊的車伕成了他殺,他留下的那封指控謝家大公子的遺書,自然也就成了一紙笑話。

至於縱火的兩個人,被抓後只咬出了孫茂,旁的便一問三不知。

而孫茂本人在獄中熬過幾輪刑罰後,一言不發,最後竟當著獄卒的面,咬舌自盡了。

案子查到這裡,便成了一樁無頭懸案。大理寺既拿不出真兇,也續不出新證據,只得將謝家大公子釋放。

虞知寧在獄中與謝濯玉日夜相對、整整熬過了七日。

天知道這七日她是怎麼過來的。吃不好都是小事。最難熬的是睡覺,生怕自己哪一刻鬆懈了,翻身露了破綻。

纏在胸口的布帶早就鬆鬆垮垮,七歪八扭地不成樣子,她想找個揹人的地方重新纏一纏,可這牢房裡連個轉角都沒有,謝濯玉的目光又無時無刻不在,她只能忍著。

唯一慶幸的是冬日裡衣物厚實,她又時刻披著那件斗篷,好歹是遮掩了過去。

還有……她已經整整七日沒有洗澡了,實在是難受得很。

見獄卒放兩人離開,虞知寧立即站起身,心中歡呼雀躍,面上卻還撐著謝珏該有的沉穩,朝獄卒微微頷首:“有勞。”

門口停著一輛寬大的馬車,松竹守在車旁。見虞知寧出來,他立即取下板凳穩穩擱在地上,同時遞過一隻手臂,動作利落。

“大公子,小心,雪滑。”

虞知寧自然地搭上他的小臂,借力上了馬車。只是她已經落座了好一會,謝濯玉卻還沒上來。她掀簾看去,發現謝濯玉視線正落在松竹身上。

他看松竹做甚麼?虞知寧的目光也跟著移了過去。

松竹也不知是柳蘅從哪兒尋來的,平日裡話少得可憐,存在感極低,可你若仔細看他,會發現他容貌雖算不上多出眾,可週身氣度實在沉穩。

虞知寧不是沒留意過他。可她留意來留意去,這人從頭到尾只是跟在她身邊護衛安全,而且她遲早都要死遁離開的,對於謝府中的人也興趣缺缺,便歇了打探的心思。

只是這謝濯玉為何要觀察兄長的護衛?

“二弟,上車了。”

虞知寧開口邀請,打斷了謝濯玉的目光。

謝濯玉見她喚他,終於收回視線踩著板凳上了馬車,沒扶松竹遞過來的手臂。

坐好後,虞知寧朝外吩咐了一句:“松竹,路上穩當些。”

“是。”松竹翻身上了車轅。

車廂內寬敞,兩人各佔一邊,中間隔著一隻炭盆,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很快就要獲得自由了,虞知寧歸心似箭。

她靠在車壁上,一時也懶得再想這樁案子背後謝濯玉是不是做了甚麼手腳,心思全落在了回去後要解開束胸、舒舒服服泡個澡上。

馬車緩緩前行,輕輕搖晃,像搖籃似的催人犯困。

可漸漸的,虞知寧覺得小腹有些不對勁。酸酸脹脹,接著是一股溫熱的暖流,悄無聲息地湧了出來x。

她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這熟悉的感覺。

不會吧……

她好像……來月事了。

-

要說穿來古代最讓虞知寧頭疼的事,月事排第一,且遙遙領先。

現代的衛生用品全離她而去,就算她不用為銀錢發愁,用得起貴族才能買到的柔軟織物,可那些疊來疊去的布條、系來系去的帶子,怎麼也比不上現代衛生巾的省心。

稍不注意,就會漏得到處都是,連椅子都不敢久坐。

而現在,她坐在馬車上,屁股底下是她那條淺色的斗篷下襬。

那熟悉的感覺還在洶湧,一波接著一波,像是故意跟她作對。

她都不用起身看一眼,就能斷定衣物上已經沾了血跡。

這可怎麼辦?

等會兒還要下車的。就這樣站起來,淺色的衣料上洇著一片紅,誰都看得見。

更何況謝濯玉就坐在對面,那雙眼睛無時無刻不在打量她。

虞知寧頓時一動也不敢動了。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血滲得再厲害些,謝濯玉這狗鼻子會不會聞到那股血腥味。

那一刻,她無比想念現代超市裡那些白白軟軟、帶著翅膀的小東西。

還有恨自己為甚麼要穿這條淺色的斗篷。

-

馬車搖搖晃晃地前行,謝濯玉的目光一直落在對面那張臉上。

謝珏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尾落下一片淡淡的陰影,目光不知落在炭盆的哪一處,像在出神。

炭火映著他的側臉,明明滅滅,將那本就蒼白的膚色照得近乎透明。

他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比在牢裡時還要差了幾分。

“兄長,可是有何不適?”

話音方落,對面的人像是被驚著了,猛地抬起眼來。那雙琥珀色的瞳孔直直望進他的眼睛裡,臉色又白了幾分。

“無礙。”

謝珏很快收回目光,垂下眼,伸手裹了裹身上的斗篷。

那件素白的斗篷在獄中折騰了七日,邊緣下襬早已沾滿灰漬,皺巴巴的。

謝濯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若不是他每日看著謝珏解開斗篷就寢時,能看到頸間那枚凸起喉結,他真的要懷疑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個對他滿眼愛慕、卻不說分由棄他而去的負心人。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像到謝濯玉看見這位兄長與身邊的護衛正常說話、搭手上下車時,心裡都會莫名生出幾分古怪的情緒來。

“我瞧著兄長面色不太好。”

“只是有點冷。”

謝珏沒看他,邊說邊將車簾掀開一道縫,朝外頭問道。

“松竹,還有多遠?”

“公子,快了,再拐過兩個路口就到了。”

謝珏應了一聲,目光在那護衛身上轉了一圈,片刻後才放下了簾子。

-

馬車又拐過一個巷口,離謝府只有幾十米了。虞知寧終於裝作冷得受不住,顫著聲喊停了松竹。

“松竹……”

她掀開車簾,嘴唇微微發著抖,一隻手從簾子後面伸出來,拽住了松竹的衣襬。

“松竹……你身上的斗篷,給我披一下……我冷。”

松竹明顯被她嚇了一跳,猛地一勒韁繩,回頭看她。

“公子?”

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拽著自己衣襬的手上,又移到她那張白得不像話的臉上。

“您說……小的的衣服?”

“嗯。”

虞知寧點了點頭,余光中謝濯玉正盯著她,她顧不上更多,點點頭。

“你的斗篷,給我。”

她說著,朝松竹使了個眼色。那一眼又急又快,她自己都不確定松竹有沒有看懂。

好在松竹只猶豫了短短几息,便解開了頸間的繫帶,利落地將身上的黑色厚斗篷褪下來,疊了兩折,從車簾縫隙裡遞了進去。

“公子,好了。”

虞知寧接過斗篷,飛快地將那件寬大的黑色斗篷裹在身上,這樣等會起身時,自然能遮住她衣物上的血跡。

斗篷粗糙,卻讓她懸著的心勉強落下些許。只是穿好一抬頭,便撞上了謝濯玉的目光。

他正垂眸看著她。

雖然臉上沒有表情,可虞知寧就是從他那眼尾微微垂落的弧度,莫名讀出幾分冷沉與不悅來。

這人又怎麼了。

馬車重新動了起來。虞知寧勉強露出個笑。

“讓二弟見笑了,”她控制著力道虛咳了一聲,“為兄身體不好,許是又受凍了。”

馬車很快拐過一個拐角,停在了謝府大門前。車輪剛停穩,門內便傳來管事驚喜的喊聲:“大公子和二公子回來了!快,快去稟報夫人!”

虞知寧忽然開口:“二弟先下吧,我有些頭暈,緩一緩。”

謝濯玉沒再多問,掀簾先下了車。

等人離開,虞知寧這才長出一口氣起身,飛快攏好身上的黑色斗篷,彎腰鑽出車廂。松竹還站在車旁,見她出來,習慣性地遞過手臂。

虞知寧搭住他的小臂借力下車。腳剛落地,她便藉著斗篷的遮掩,飛快地朝車廂裡瞥了一眼。

淺色的坐墊上,果然洇著一小片暗紅。

松竹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動作頓了那麼一瞬。但他臉上沒有出現虞知寧預想中的驚愕或慌亂,隻立即垂下了眼,像是甚麼都沒看見。

虞知寧咬了咬牙,指尖在他小臂上叩了兩下,壓低聲音:“收拾一下。”

“是。”

待她站穩鬆手之後,松竹便轉身將簾子放下遮住了車廂裡的情形,拉著馬車走了。

虞知寧終於徹底鬆了口氣,以至於沒注意謝濯玉的目光從始至終,一直落在她與松竹這邊。

-

宋五隱在暗處。

公子正站在石階下,看著謝珏下了馬車。等謝珏的護衛牽著馬車走遠,公子才朝他藏身的方向掃了一眼,隨即又偏頭看向那輛已經拐過街角的馬車。

是讓他跟上那個護衛的意思。

他沒有猶豫,悄無聲息地尾隨了上去。

那護衛牽著馬車繞過了兩條巷子,莫名停下來,接著掀開車簾,探身進去。

片刻後,他退了出來,手裡抱著一隻換下來的舊坐墊,塞進了車後的雜物箱裡。

接著牽起韁繩,若無其事地回了謝府。

只是換了坐墊?

宋五皺著眉,又在暗處等了許久,確認沒有別的動靜,才悄然離去。

他將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稟告給了公子。公子聽完沉思了半晌,眉心微蹙,像是也沒琢磨出甚麼頭緒,最後只淡淡說了句“退下”。

宋五躬身退出,心裡卻覺得最近的公子有些奇怪。他想也想不明白,只能將這一切歸咎於那位扔下公子遠走高飛的虞姑娘。

可惜他從沒見過那位姑娘,不知她生了甚麼模樣,竟能讓公子這般牽掛。

宋五在心裡默默祈禱:宋一、宋十,你們快些帶點好訊息回來吧。

公子的幸福,就是下屬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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