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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含住蜜餞

2026-05-27 作者:知我暗湧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含住蜜餞

一聲“知寧”, 喚得虞知寧背後驟然一麻。

她想起那夜纏綿,謝濯玉大多時候只是沉默地攏著她。

偶有她受不住了想要掙脫,他便會吻上她耳畔, 在她耳邊沉沉喚出她的名字。

知寧……

知寧。

那音色混著喘息, 裹著灼熱的呼吸直灌入耳,每次都讓她背脊發麻,渾身不由自主地軟下來。變成一汪軟爛的春水。

而現在,他又用那種只有她能聽懂的音色, 念她的名字。

彷彿她整個人已經隨著那兩個字,無聲無息落入了他唇齒之間。

虞知寧手心早已滲出細汗,面上卻還維持著謝珏般的端莊。

“據我所知, 我外祖家並沒有與我長得相似的姊妹。”

她語氣帶著被當做女子的不悅。

“二弟慎言。”

說完也不管謝濯玉表情如何, 徑自面朝裡躺下了。

片刻後,身後傳來那道清冷的聲線。

“兄長莫怪,是我逾越了。”

-

夜深人靜,隔壁牢房傳來震天的鼾聲。狹窄的窗戶漏進一截月色, 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虞知寧沒有睡著, 她朝裡側躺著, 保持著熟睡的呼吸, 勻緩而綿長。

身後謝濯玉似乎也躺下了, 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月色一寸寸爬高, 虞知寧維持同一個姿勢太久,胳膊隱隱發麻, 正猶豫要不要悄悄挪動一下,背後忽然傳來掀開被褥的窸窣聲。

謝濯玉果然沒睡著。

虞知寧頓時不敢動了,她聽著謝濯玉緩緩起身,以為對方是要去恭房, 卻不曾想那道腳步聲並未朝門口走去,而是一步步向她靠近,最終停在她的榻邊。

她若無其事地裝著睡,心卻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衝她來的。

哪怕所有人都說她是謝珏,哪怕她如今連聲線都變成了男子的模樣,謝濯玉顯然還是不曾打消懷疑。

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從肩頭緩緩移到後頸,又從後頸一寸寸挪上側臉。

若今日身份暴露,她無法完成“被毒死”這一原定劇情,任務失敗,她只怕難逃被抹殺的命運。

早知如此,她真想穿回兩人初見的那個雨夜。

那一夜若她沒有仗著自己有點功夫就亂撿人,此刻也不必躺在牢房的矮榻上,被一個疑心深重的主角肆意打量。

他是主角,哪怕她不撿,他也定能活下來。

在後背的目光中,虞知寧後悔的情緒,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熟悉的藥香飄來,冰冷手指落在了她耳側,輕輕撥開了垂落在那裡的髮絲,露出耳後一小片平時難以瞧見的面板。

此時那裡光潔一片,乾乾淨淨,沒有半分屬於虞知寧的痕跡。

果然……他在找那顆小痣。

虞知寧耳後原本有一顆小痣。

說起來,這具身體是系統按照她原身給她捏出來的。系統解釋過,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她外貌的原因,才會被這個書中世界匹配,成為扮演謝珏替身的炮灰。

被柳蘅尋到後,柳蘅找人替她點掉了那顆痣,又用了上好的藥膏,面板恢復好後沒有一絲痕跡。

謝濯玉的指腹落了上去。那裡平滑、光潔,甚麼都沒有。他指尖頓了頓,終於收回了手。

虞知寧佯裝被觸碰到了有些發癢,在睡夢中無意識般偏了偏頭,黑髮順勢垂落,重新將她側臉遮蔽。

-

謝濯玉在榻邊站了許久,神色冷淡,終於將視線從榻上之人耳後挪開。

夜風從通風口灌進來,一隻灰白色的鴿子落在通風口的鐵柵上,歪著腦袋朝下看著。

他伸手解開腰間的香囊,從裡面捏出幾粒碎糧,鴿子立即撲稜著翅膀落下來,穩穩停在他腕上。

腳筒裡藏著一卷細紙。他取下展開。一行小字,墨跡乾透。

一切按計劃進行中。

謝濯玉盯著這行字看了片刻,面無表情地將紙卷重新卷緊,塞進袖中。

鴿子啄完碎糧,咕咕叫了兩聲,振翅飛入夜色。

-

鄭謙之死,朝堂震動。鄭明遠在早朝上跪請聖裁,聲淚俱下,稱幼子慘死,現場遺留謝家物證,謝家難逃干係。

謝端病體未愈出列辯駁,言辭懇切,稱兩家三代世交,謝家絕無加害之理,願交出一應人證物證,聽憑大理寺徹查。

皇帝當朝下旨:大理寺卿林文翰主審此案,限七日內查明真相。謝珏、謝濯玉暫拘大理寺,以候查問。

寧王府坐落在京都東南角,與謝府相隔甚遠。

這一帶住的多是品級不高的官員和清貴人家,府邸雖不算寒酸,卻遠不及東城那些皇親國戚的宅院氣派。

寧王是今上第四子,生母早逝也不得寵,連帶著寧王也不被聖上喜愛。

旁人封王皆賜東城宅邸,唯獨他被遠遠打發到了這東南角上,彷彿離皇宮遠一些,皇帝便能少操一份心。

此時已入深夜,寧王卻還未入睡。

書房燭火跳動著,將牆上那幅不知哪代名家所作的山水照得明暗交錯。寧王蕭禛x坐在案後,手邊擱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目光落在面前那封拆開的信上,眉心微蹙。

案前躬身站著一個青衣下屬,名喚徐安,是寧王為數不多的心腹之一。

“王爺,宋先生雖在獄中,但一切安好。”徐安將今日打探到的訊息一一道來,“謝家的人已經打點過了,炭火、被褥一應俱全,宋先生的身子暫時無礙。”

蕭禛點了點頭,目光卻沒有離開那封信。

今日天還未亮,這封急信便被密送至王府。

信上稱左都御史鄭明遠的幼子鄭謙在赴宴回程時,馬車遭受撞擊滾落山崖,鄭謙當場身亡。而在不遠處,發現了謝家馬車上的玉環。

巧的是,那輛謝家馬車上,當時坐的正是謝家大公子謝珏,以及宋先生——謝濯玉。

徐安繼續稟報:“宋先生的暗衛原本遠遠尾隨著護衛宋先生馬車,意外發現了這一幕。據說那輛突然衝出來的馬車在狠狠撞擊了鄭謙的馬車、導致其墜落山道後便揚長而去,實在是刻意為之。”

“那暗衛在現場撿到了謝家馬車上掉落的玉環。將其稟告給宋先生後,宋先生又讓暗衛將玉環放回了案發現場。”

“宋先生的意思是,要讓幕後之人以為自己的計劃得逞,引蛇出洞。”

蕭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問了一句與案情似乎無關的話:“他為甚麼要提前打點獄卒,和謝珏關在同一間牢房?”

徐安顯然也想過這個問題:“宋先生特意囑咐過,要與謝大公子同牢。但其中緣由,屬下不知。”

徐安遲疑了一下:“只聽聞那謝大公子……生得極好。”

“生得極好?”

“是。都說謝家大公子樣貌實在出眾,只是深居簡出,見過的人不多。”

蕭禛若有所思了片刻:“罷了,宋先生的私事,本王不管,隨他去。”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他重新拿起那封信,目光掃過“引蛇出洞”四個字,眉心越蹙越深。

“一切按宋先生吩咐的做。”

-

衙門後邊的停屍房裡擺著幾具屍體,謝家自縊身亡的車伕就在其中。

一年輕的仵作在屍體旁仔細驗著,只是他的眉頭越驗越緊蹙起來。

兩名府衙護衛一左一右守在門外,腰佩長刀,面無表情,目光卻一直往屋內飄。

“怎麼還沒結束?天快黑了要落鎖了,這人不是說了是自縊嗎?有甚麼要看這麼久的。”

年輕人抬頭:“他好像不是自縊的,像是被勒死的。”

門口安靜了一瞬。

兩名護衛對視一眼,臉色同時變了,一護衛開口:“你可看準了?”

年輕的仵作有些遲疑:“應該沒錯,林大人比我有經驗,我去叫林大人也來看看。”

說罷年輕仵作便匆匆而去。

“怎麼辦?”門口護衛看著仵作離開的背影,

另一人盯沉默兩息吐出了幾個字:“快,去毀了屍體。”

兩人對視一眼,進屋。

片刻後,衙門後院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走水了!走水了!”尖銳的叫喊傳了出來。緊接著,銅鑼聲、吆喝聲混成一片。

火光從院牆後面竄出來,轉眼間便將夜色照得火紅一片。

-

虞知寧睡得並不踏實。

她聽見鴿子飛進來又飛走的動靜。鴿子飛走後謝濯玉依舊在她身後站了許久,等到他終於不再看她躺回榻上,她仍不敢轉身,生怕一回頭,就對上一雙漆黑的眼。

如此僵持了大半宿,她終究抵不過昏沉睡意,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直到天色微亮,獄卒們走動的聲音將她從淺眠中拉了出來。

一睜眼,她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換了姿勢,竟從面朝牆壁變成了面朝謝濯玉的方向側躺著。

而謝濯玉當真如她昨夜擔心過的那樣,隔著數米的距離,正安靜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幽深,也不知這樣看了多久。

見她醒來,他倒也沒有迴避,只是淡淡開口:“兄長晨安。”

虞知寧趕緊從榻上坐起來,扯過一旁的斗篷將自己裹了起來。毛茸茸的衣領堆疊在下頜處,恰好遮住了小半張臉,讓她稍稍覺得安全了些。

“二弟甚麼時候醒的?”她開口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一點沙啞。

謝濯玉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小半個時辰了。”

小半個時辰……那不就是快一個小時?

虞知寧面上卻只“哦”了一聲,在心底暗暗罵著,這人該不會也看了她這麼久吧。難道昨天檢查過耳後的痣後,依舊沒能打消懷疑?

虞知寧有些不安,可謝濯玉又變成了那副溫溫淡淡的模樣,實在看不出深淺。

中飯是柳蘅過來送的,還帶來了一個訊息。

昨日剛入夜,衙門後院的驗屍堂就走了水。火勢燒得極大,等撲滅時,整間屋子已經燒得只剩一副黑漆漆的骨架。

據說裡面不少屍體都燒成了焦炭。

冬日下雪也能走水,虞知寧只覺得此事有些巧合。

“那謝家車伕的屍體呢?也在其中嗎?”

柳蘅搖了搖頭:“這個暫時不知。”

雖然柳蘅沒給出個確定答覆,但虞知寧總感覺這火災同鄭謙案有些牽連。

許是瞧她面色凝重,柳蘅還是安撫了她幾句。又囑咐她好好照看自己。說家中已經在想辦法。

柳蘅走後,牢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虞知寧坐在矮榻邊上,餘光掃了一眼對面的謝濯玉。他坐在地鋪上,手裡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卷書,正隨意地翻著。眉頭舒展,神色平靜。

虞知寧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莫名安定了不少。人家主角都這麼淡定,她一個註定領盒飯的炮灰,瞎操甚麼心?

但面上卻不能這麼演。她是謝家長子,是謝珏,弟弟可以淡定,兄長不能也跟著沒心沒肺。

虞知寧醞釀了一下情緒,嘆了口氣。

“二弟。你初回京都,便遇到此事,實在是委屈你了。”

謝濯玉翻書的手一頓,抬起眼來看她。

那雙眼睛在燭火映照下,瞳色顯得格外幽深,像是被哪句話觸動了某根弦,又像是隻是單純地等待她說下去。

“為兄聽說,你自幼身體便不大好。回京都後可還習慣?”

“勞兄長掛心。我一切都好。”

虞知寧點點頭:“只是也不知還要在這牢裡待多久,林大人那邊也不知情況如何。”

她說著勉強扯出一個笑來,端出兄長的架勢。

“不過總歸會出去的。祖父不會坐視不管的。”

謝濯玉“嗯”了一聲,也沒再接話。

他重新垂下眼開始翻書,又恢復成了那個話不多、沒甚麼存在感的庶子形象。

虞知寧暗暗舒了口氣。不說話也好,多說多錯。

自從知曉宋遂就是謝濯玉,她只覺得與他的每一句對話都像走在薄冰上,不知哪一步就會踩出裂痕。

如此又是兩日。

柳蘅每日都來送飯,卻再也沒有帶來甚麼好訊息。她的面色一日比一日瞧著憂慮,虞知寧問她外頭的情形,她只是搖頭,說“府上在想辦法”,便不肯再多言。

等到第四日傍晚,來的人變成了松竹。松竹拎著一隻食盒,身後還跟著一個提炭爐的小廝。

他進門先給兩位公子請了安,神色如常,麻利地擺好飯菜後,又從食盒底層取出一隻溫著的白瓷藥碗,放在了虞知寧面前。

藥汁濃黑,熱氣嫋嫋,苦澀之中混著一股辛辣的氣味,遠遠聞著便讓人舌根發緊。

虞知寧看著那碗藥,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她竟然忘了這一茬。

讓她維持男聲的藥,每五日一碗,不得間斷。算下來,今日恰是第五日。

若這碗藥她不喝,明日她的嗓子便會漸漸開始恢復,從沙啞的男聲,一點一點滑回原本的女聲。

虞知寧端起藥碗,謝濯玉的目光果然落了過來。

他合上書卷,似乎輕輕嗅了嗅。目光在那碗濃黑的藥汁上停了一瞬,又抬起來,落在虞知寧臉上。

“兄長喝的甚麼藥,聞起來有些辛辣?”

這狗鼻子。

“老毛病了。”

虞知寧淡然回應。

“二弟許是不知,我幼時落過水,每到冬日便容易咳喘。大夫便讓人配了驅寒固本的方子,隔幾天就要服用。”

“你聞著辛辣,大約是裡頭加了乾薑和桂枝的緣故。這藥苦得很,我從小就不愛喝。”

說完,她端起碗,皺著眉一鼓作氣喝了個乾淨。

只是這藥實在難喝,剛入喉便火燒火燎,辛辣之氣直衝天靈蓋,差點將她逼出淚來。

虞知寧眼眶一熱,硬生生忍住了,喉間卻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輕微的嗆咳。

松竹像是早有準備,立即從袖中摸出一隻小紙包,三兩下剝開,將一枚琥珀色x的蜜餞穩穩遞到虞知寧唇邊。

動作行雲流水。

虞知寧低頭含住蜜餞,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總算壓住了那股辛辣。她抬眼看著松竹,微微點了下頭,算是謝意。

松竹做完便退後半步,垂手立在了一旁。

謝濯玉的目光落在了松竹身上。

松竹一身玄色勁裝,身形勁瘦結實,一眼就能看出那股行伍出身的氣息。

視線往下,是松竹方才遞蜜餞的那隻手。那手骨節分明,動作乾脆,方才遞到謝珏唇邊時沒有半分猶豫。

而謝珏低頭去含蜜餞時,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松竹退開,謝濯玉的視線才緩緩落回謝珏臉上。

謝珏含著蜜餞,腮幫微微鼓起,眼角還殘留著方才被藥汁嗆出的那一絲紅意。

牢房裡昏暗的燭火映在他臉上,將那張本就精緻的面容照得雌雄莫辨。

眉宇間的確是帶著英氣,可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紅的眼尾,又透出一種不屬於男子的柔韌。

可他昨夜檢查過了,耳後沒有那顆小痣。

虞知寧並沒有注意到謝濯玉的目光。

她正忙著用舌尖把蜜餞從左邊頂到右邊,從右邊頂到左邊,好讓甜味均勻地覆蓋舌根被辣麻了的那一片。

牢房裡安靜了片刻。

謝濯玉翻過一頁書卷。

“松竹是嗎。”他忽然開口。

松竹抬起眼:“是,二公子有何吩咐?”

“沒甚麼。”謝濯玉目光還落在書頁上,並未抬頭,“天色已晚,你先回府吧。”

松竹看了一眼虞知寧。虞知寧含著蜜餞點了點頭,松竹便躬身一禮,拎起食盒,退出了牢房。腳步聲漸漸遠了。

虞知寧把蜜餞核吐在帕子裡,抬起頭,發現謝濯玉正看著她。

“怎麼了?”

虞知寧做賊心虛,喝藥而已,沒被發現甚麼吧。

“無事。”

謝濯玉的表情虞知寧有些形容不上來,好在對方很快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她。

“天冷,兄長早些歇息吧。”

作者有話說:出差趕高鐵中,怕訊號不好早點發。

明天請假一天不更,出差實在碼不好字。抱歉抱歉,本章留言隨機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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