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令
原著中,謝淵的玉令的確是遺失了,只不過他並不清楚是在秘境內還是在秘境外遺失的,因此才會在發現玉令丟失的那晚離開柴房去找,然後與謝寒霜在竹林相遇。
唐棠背靠窗沿,手中握著獨屬於謝淵的玉令,她抬起手,讓透過窗的日光映照在玉令上,清透的翠玉折射著暖黃的光,內裡藏有的一滴暗紅色血跡清晰地映入唐棠眼中。
她並不打算將玉令還給謝淵,所以私自將玉令藏了起來。
為了讓劇情像原著中那樣發展,讓謝淵與謝寒霜在竹林中相逢。
只不過在那晚之前還有一件大事尚未發生,唐棠神情微怔,原著中秘境試煉中斷了數日,謝淵是在那時才發現自己的玉令遺失了,而中斷秘境試煉的事情原著中只寥寥幾筆帶過了。
一弟子深夜驚懼而亡,心脈俱碎。
事後是由林恕帶領的幾位師兄弟徹查了此事。
而那名身故弟子的身份、名字,抑或是哪位峰主門下的,一概不知。
唐棠手中不斷翻轉著那枚玉令,心情有些焦躁不安。
“唐棠。”
門外忽然傳來謝寒霜的聲音,唐棠被嚇得一個激靈,手中的玉令險些掉在地上,慌忙接住玉令然後藏好,唐棠這才應了聲:“來了。”
謝寒霜站在門外,冷聲道:“今日為何不入秘境?”
唐棠早知道謝寒霜可能會這麼問,順勢舉起兩隻纏滿了紗布的手,“我今日要去杏林峰換藥!”
秘境每日都會開啟,一連數日都是入秘境出秘境的,唐棠早就受不了了,偏偏每次完成任務時都能撞上謝淵,一見到那張臉唐棠就會想起那晚的事,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索性藉著受傷躲過了今日的秘境試煉,反正以她目前的排名想登上秘境試煉榜的前二十名是不可能的了。
倒不如歇兩天。唐棠心想。
“你可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甚麼?”謝寒霜漠然道。
“記、記得……”唐棠回答時底氣明顯不足,聲音細若蚊蠅。
躲過了謝寒霜的質問,唐棠不敢再停留,忙收拾好了房間,一溜煙躲去了杏林峰去了。
寧歲安還在杏林峰修養,幾日來都不曾入秘境,唐棠換好了藥想著順路去看看她。
唐棠站在房門口,尚未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寧歲安略帶驚恐的低訴。
聲音太小,唐棠聽不清楚她說了甚麼,但聲音裡的情緒十分明顯,像是在畏懼甚麼。
“歲安!”
唐棠猛地推開門,快步跑到榻邊,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腕。
軟榻之上熟睡的寧歲安猛地驚醒過來,額上一層細密的冷汗,恍惚的眼神漸復清明,看見了榻邊的唐棠。
“你怎麼了?魘著了?”唐棠眉頭蹙起,語氣十分擔憂。
“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寧歲安撐起身子靠在榻邊,搖了搖頭,道:“我沒事。”
唐棠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是那天秘境的事嗎?”
為了登上秘境試煉榜前二十名,初入秘境時唐棠便一門心思放在尋找往生花任務上,全然沒有意識到寧歲安會經歷甚麼。
倘若她多留心一些,興許歲安就不會受傷了。
寧歲安避開唐棠的視線,岔開了話題,“你要不要吃點桂花糕?師姐給我送來的,你嚐嚐。”
枕邊放著澄黃澄黃的桂花糕,寧歲安笑著拿起一塊遞給唐棠。
桂花的清香自鼻尖散開來,唐棠接過桂花糕,卻有些食不知味,滿眼擔心地看著寧歲安。
“我只是做個了不好太的夢罷了。”寧歲安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狀,“真的沒事的。”
唐棠離開前囑咐寧歲安好好休息,出了房門卻沒走,定定地看著窗扇上栩栩如生的雕花發愣。
那名驚懼而亡的弟子會是寧歲安嗎?
唐棠不知道。
但——倘若是她該怎麼辦?
如果寧歲安沒有死,秘境試煉就不會中斷,謝淵也就不會發現玉令丟失,那麼他就不可能在半夜離開柴房去找,自然也就不會遇上謝寒霜。
要為了寧歲安而改變劇情線嗎?
唐棠有些猶豫。
唇齒間還瀰漫著桂花糕甜膩的味道,唐棠卻忽然覺得喉間有些發酸、發澀,彷彿方才吃的不是桂花糕,而是喝了一味苦澀無比的藥。
*
唐棠並不想牽扯進他人的生死之中,但看著榻上眉頭緊鎖,陷入深眠的寧歲安,她還是忍不住抬手想撫平寧歲安蹙起的眉頭。
窗外夜色幽靜,唐棠將燃起安神香的放在寧歲安榻邊,她輕喚了一聲,“安安。”
“別怕,我一定會救你的。”
她要焚香入夢,去看看那晚秘境中寧歲安到底經歷了甚麼。
此次入夢的情形與以往都不同,唐棠十分謹慎地隱去了身影,整個人幾乎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落入秘境時也不曾發出一點聲響,生怕擾亂了寧歲安的思緒。
唐棠緊緊跟隨著寧歲安的步伐,卻見原本慌張的寧歲安突然頓住了腳步。
順著她的視線,唐棠看見了那朵妖冶的往生花,紅色的花瓣彷彿是用血染成的一般。
可放眼望去,四周分明是一片平坦的地勢,全然不見那日寧歲安跌入的深坑。
唐棠看著寧歲安一步步上前,摘下那朵往生花的一瞬間,腳下堅實的地面突然消失,寧歲安順勢跌入了深坑之中。
平白無故出現的深坑讓唐棠眸光一凜,在寧歲安落入其中時緊跟著一同跳了下去。
坑洞內到處都是白骨,幾乎沒有能落腳的地方。
唐棠並非夢中人,所以即使坑洞內一片黑暗,她也能清晰地看見寧歲安的身影,同時也看到了她身上的一些變化。
寧歲安即使跌入了深坑中也時刻護著懷中的往生花,而那朵往生花卻瀰漫著詭異的氣息。
在寧歲安看不見的時候,鮮紅的血色逐漸褪盡,寧歲安手中的往生花變成了可怖的慘白色,彷彿是用白骨拼接而成的一般,處處透露出詭異之感。
與此同時,絲絲暗紅色的霧氣自花蕊中蔓延而出,空氣中彷彿也染上了濃重的血腥味。
望著坑洞內層層堆疊起來的白骨,唐棠猛地反應了過來。
寧歲安拿到的那朵往生花有問題!
醫書上有明確記載,往生花是隻有死後沒有怨念的亡者才能產生的。
可眼前這些,不論是坑底抑或是嵌在坑壁中的屍骨,全然不像是沒有怨念的樣子。
唐棠思慮間抬頭望向寧歲安,卻不知何時坑洞中央出現一身材魁梧之人,背對著唐棠,那人身披盔甲手持長刀,周身被黑色的霧氣層層包裹,定定地站在屍骨之上。
“噌——”的一聲,唐棠下意識抽出了劍,卻不見對方有任何動作,愣了半晌才想起她早先隱去了身形。
緊張的心稍稍放下,寧歲安忽然尖叫出聲,顯然她注意到了坑洞中突然出現的那道黑影。
黑影彷彿聽見了寧歲安的聲音,頓了片刻,忽然向其靠近,然後站定在寧歲安面前,猛地將刀舉過了頭頂。
“不好!”
唐棠低喝一聲,立刻顯現出來閃身至寧歲安身前,提劍擋下劈下來的長刀。
刀劍相接的一瞬間,唐棠手上的傷口再度崩裂,長刀猛地壓下來,唐棠扛不住,整個人半跪在地上,咬牙支撐著。
唐棠咬牙支撐著,勉強抬起頭想看清對方面容,卻驚覺眼前之人根本沒有頭!
包裹著項頸的盔甲裡瀰漫著黑色的霧氣,一道聲音自其間發出,“頭……我的頭……”
朝露劍劍身一寸一寸被壓下,唐棠徹底撐不住了,卸了力立刻將寧歲安撲倒在一旁。
長刀猛地劈下地面,將堆疊在地上的白骨劈得粉碎。
唐棠喘著粗氣回過頭,看見那無頭之人緩慢地調轉了方向,一步步向她們二人走過來。
“我的頭……我的頭……”軀殼中還不斷髮出飽含怨念的低訴。
他在找自己的頭。
縱使情勢危急,唐棠還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我怎麼知道你的頭在哪?!”
堆滿屍骨的深坑……身披盔甲的無頭人……
突然之間,腦中一道靈光閃過,唐棠瞬間將這一切串聯了起來。
在甚麼情況下才會將這麼多人不顧禮法的埋在一起?
只有一種可能,這裡曾是一片古戰場,因為只有在戰後處理戰場時才會採用這種大規模的集體埋葬形式,目的是為了防止疫病。
唐棠望著行動遲緩的無頭屍,已然猜到了他的身份。
絕不會是普通計程車兵,極有可能是手握兵權的將領,因為只有勝方會將戰敗方將領的頭顱砍下,懸掛在城頭或旗子上,以示威嚇。
所以坑中一定沒有他的頭,要找到無頭屍的腦袋,得先離開這裡。
唐棠將一直綁在身後的空白畫卷取下,藉著手上的血在畫布上畫了幾筆後,猛地將畫布向無頭屍擲了過去。
無頭人看見畫卷上的畫後愣了一瞬,然後立即撲了上去。
一時間,畫卷上金光四散,映得唐棠睜不開眼。
待光芒散去,畫卷自行合上落在地上,被關在裡面的無頭人發出瘮人的低吼,畫布隨著吼聲亂顫,唐棠一個翻身撲了上去,將畫卷死死抱在懷裡。
要趕緊去找林恕師兄幫忙,畢竟原著中就是他帶領幾人查清了事情的真相,那麼這次他也一定能找到無頭屍的腦袋。
唐棠抱著畫卷脫離了寧歲安的夢,踩在堅實地面上,回頭看了見榻上熟睡的寧歲安。
胸口隨著淺淺的呼吸上下起伏,神情安穩似是做個了好夢。
見寧歲安沒了性命之憂,唐棠這才緩了一口氣,趕忙抱著畫卷一路行往學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