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藥
想要拿到引清露還真是有點難度。
昨晚大話說早了。
唐棠尚未睡醒,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聽著寧歲安的解釋。
“前不久謝峰主來將這個月制的引清露全拿走了……”
“原本剩了一瓶,但是給謝淵用了……”
“藥圃現在沒有了,所以我也沒辦法給你……”
“下個月我一定給你留兩瓶!可以嗎?”
寧歲安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唐棠。
“謝——我師尊甚麼時候來杏林峰拿過引清露?”唐棠一臉不可置通道。
為甚麼?偏偏在謝淵要的時候一瓶都不剩?!
“我剛剛問師姐,師姐說就是前幾日的事……”寧歲安解釋道。
“歲安!快來幫忙!”
身後傳來師姐的喊聲,寧歲安回首應道:“來了。”
然後回過頭一臉無辜地看著唐棠。
唐棠望著藥圃裡忙碌的身影,無奈道:“你快去吧。”
回程的路上,唐棠一邊思量著謝寒霜要引清露幹甚麼,一邊想著怎麼開口要一瓶給謝淵……
謝寒霜被寒龍所傷導致身重奇毒,毒發時寒疾發作難以運氣療傷,但引清露只能止疼,並不能緩解寒疾發作時的痛苦。
所以謝寒霜要引清露也沒用。
難不成……是故意的?
唐棠眉頭不安地跳了跳,因為知道謝淵受傷要用到引清露,所以就故意拿走了?但是——
為甚麼還要留一瓶給謝淵呢?
唐棠想不明白。
走走停停一路,到了謝寒霜寢殿前,唐棠有些煩躁,敲了敲門,喊道:“師尊。”
沒人應她。
難不成還在睡?
唐棠一擰眉,索性猛吸了一口氣,隨即大聲喊道:“弟子唐棠前來拜見師尊!!!”
依舊沒人回應。
不在寢殿嗎?唐棠輕輕地推開門,率先探進一顆腦袋四下張望了一番,小聲喚道:“師尊,你在嗎?不在的話,我進來咯~”
唐棠小心翼翼地摸進了謝寒霜的寢殿。
四下無人正合適幹些偷雞摸狗的事,唐棠嘴角上揚,勾起一個壞笑,立刻動身在寢殿裡翻找了起來。
引清露謝寒霜根本用不上,所以一定藏在她寢殿內。
唐棠來來回回將謝寒霜寢殿上下翻了個遍,卻連引清露的影子都沒瞧見甚麼。
“可惡!”
唐棠甚至不死心地鑽到了桌子底下,仔細摸索了起來,試圖發現甚麼隱藏機關。
“在做甚麼?”
忽然聽見一道帶著冷意的聲音,唐棠條件反射地想站起來,猛地撞到桌底,一陣頭暈目眩,捂著腦袋晃晃悠悠從桌子下爬了出來。
“師尊……”
謝寒霜自殿外走進來,停在唐棠面前,微微俯身,一字一頓道:“你在做甚麼?”
“我……我有點頭疼……”唐棠大腦飛轉,捂著額頭裝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道:“我去杏林峰聽師姐說止疼的引清露您全拿了,就想來問問……”
“引清露……”謝寒霜微微垂眸,似是在思索,片刻後,道:“你吃了。”
“?”唐棠一愣,震驚道:“怎麼可能?我甚麼時候吃了?!”
“不然你覺得你憑甚麼能安安穩穩地睡七日?”謝寒霜淡淡道。
“……”感情是我害得謝淵沒止疼藥吃。
唐棠一時語塞。
謝寒霜沉默了片刻,自袖間掏出一瓷瓶來,上面寫著的“引清露”三個大字映入唐棠眼中。
“謝謝師尊!”
唐棠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接,卻被謝寒霜躲開。
“每日一粒,不可貪多。”謝寒霜淡淡道。
“知道啦~”唐棠接過瓷瓶,眉眼彎彎像只狡黠的小貓,笑著道:“多謝師尊~”
“明日隨我去趟主峰。”謝寒霜理了理袖口,輕聲道。
“啊?”唐棠尚未反應過來,但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猶豫道:“要……幹嘛?”
“你們下山那日所遭遇的妖獸有異,需查驗一番。”
是焚香入夢的劇情節點!
唐棠反應了過來,立刻道:“可我甚麼都不記得!真的不記得了!”
無論如何都不能去!萬一謝寒霜要入她的夢,那謝淵怎麼辦?!
“不需要你記得。”
“只要是你經歷過的事,都會成為記憶,哪怕你不記得。”謝寒霜轉身行至放著酒罈的架子前,拿起了一罈酒,解釋道:“仙門有一種術法,可再現一個人記憶中的場景,用來探查事情的真相再合適不過了。”
“焚香……入夢?”唐棠不死心地追問道。
“嗯。”謝寒霜有些訝異她居然知曉此術法,挑眉應了聲。
這一刻,唐棠幾乎已經認定了謝寒霜要入她的夢。
不行!得想個法子拒絕。
“可、可我在書上看到……這種術法很危險,一不小心不僅會導致入夢者死亡,還有可能導致被入夢者精神錯亂……”唐棠嚥了咽口水,顫聲道:“師尊,我不想變成傻子。”
唐棠記得很清楚,原著中只有謝寒霜一人會使用焚香入夢這種術法,她的天資稟賦,哪怕是身為一宗之主的孟虞也不及。
之所以這麼說,只是想拒絕讓謝寒霜入她的夢。
謝寒霜必須入謝淵的夢。
“是很危險。”謝寒霜倒酒,輕笑了一聲,道:“我也不打算入你的夢。”
唐棠暗暗鬆了一口氣。
“你隨我同往,入夢。”
謝寒霜的話如同晴天霹靂,將唐棠劈得外焦裡嫩。
“我入夢幹嘛?”
“我要你學會焚香入夢。”
“……”憑甚麼,為甚麼,我幹嘛要學?!
“可以不去嗎?”唐棠欲哭無淚。
謝寒霜沒出聲,目光移向唐棠捏在手中的瓷瓶上,伸出了手。
意思十分明確,要麼隨她入夢,要麼把引清露還給她。
唐棠握緊了手中的引清露,猛地一咬牙,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道:“我去!”
下一秒又慫了起來,“我不會死在夢裡吧?師尊。”
“難說。”謝寒霜一邊飲酒,一邊淡聲道。
“……”
*
唐棠帶著引清露去找謝淵,一路上碎碎念不斷。
“若不是答應了謝淵今日一定給他帶來引清露,我死都不會去主峰的!可惡……”
唐棠一邊低頭暗罵,一邊推開柴房門,略帶怨氣地大喊了一聲,“謝淵!”
謝淵赤裸著上半身,抬頭看向唐棠。
四目相接,唐棠一個轉身蹲下,捂住了眼睛,“你在幹嘛?!”
“……換藥。”
聞言,唐棠微微側首,看見了散落在地上的浸滿了血跡的紗布,視線微微挪移,謝淵腰側纏好了新的紗布,正有些困難地想繞過肩膀。
傷口完全不像寧歲安說得那樣輕巧。
哪怕謝淵已經纏好了一大半的傷口,唐棠仍能透過滲血的紗布看見傷口,斜貫了整個腹部,從胸口到腰際,一片觸目驚心的赤紅,撕裂得嚴重的地方還在滲血。
唐棠不忍心再看下去,揚起手中的引清露,道:“你要不要先吃一粒?”
謝淵微微愣住。
唐棠嘖了一聲,起身將要遞給謝淵,順手接過了他手上的紗布,“你吃吧,我幫你。”
謝淵很聽話地倒出了一粒,含在了嘴裡。
“每日一粒,不可貪多。”唐棠學著謝寒霜的語氣,叮囑道。
“知道了。”
“……傷口如果疼的厲害了記得也要吃一粒。”
“嗯。”
唐棠好似聽見謝淵話語裡的笑意,卻不敢抬頭去看謝淵,側著腦袋目光盯著角落,抬起手繞過謝淵肩膀,想從他身後接過紗布,卻礙於身高不足,踮起腳也完全接不到。
一時氣惱,並起手指惡狠狠地敲了下謝淵腦袋,道:“坐下。”
“好。”
話語間,難掩的笑意散開。
聞起來涼涼的,像是薄荷糖的味道。
那是引清露的味道。
唐棠有些走神,回過神來在心底罵了自己一句。
謝淵低垂著腦袋,唐棠看不見他的表情,暗暗放下心來,沒好氣道:“怎麼不去杏林峰換藥?”
“太麻煩了。”謝淵應道。
你就知道麻煩我!唐棠心道,早知道這劇情逃不過,還不如讓你在秘境裡就受傷算了,起碼呆在學舍裡有林恕師兄照看。
看著謝淵亂糟糟的頭髮,唐棠想起隨謝寒霜去寒池撞見謝淵的那個早晨,自打那天后,她每日都要習劍都要比往常多兩個時辰。
都怪謝淵!
唐棠冷哼一聲,道:“想不到你也有起這麼晚的時候。”
謝淵微微仰首看向她,目光澄澈,回答也十分坦誠:“傷口太疼了,昨天睡得有些晚。”
“……”怪我把你的止疼藥吃完了唄?
可惡!為甚麼這人總在面對她的時候這麼伶牙俐齒?
唐棠手上猛地一用力。
謝淵捂著傷口,悶哼了一聲。
“……”發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