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勢
唐棠醒來時窗外霞光漫天,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屋內空蕩蕩的只有她一人,桌案上點著安神香,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剛睡醒腦袋還有些發懵,唐棠安靜地坐在榻上,腦中忽然冒出渾身是血的謝淵,一個激靈猛地清醒了過來,跳下床榻連鞋子都未穿上,急忙跑向門口。
正巧撞上推門而入的謝寒霜。
“師師師、師尊——”
唐棠被嚇了一跳,兩腿一軟滑跪到了謝寒霜面前。
謝寒霜繞過唐棠走進去,將食盒放在桌上,淡聲道:“昏睡了七日,醒來鞋也不穿就往外跑。要去哪兒?”
“七天?!我睡了七天?”唐棠震驚地掰著手指頭來回數了好幾遍。
謝寒霜坐在桌前,一手支著下巴,道:“有傷不講,若不是我發現,你怕是醒不過來了。”
唐棠尷尬地摳了摳臉,想起那日被騰蛇一尾巴甩飛,之後的發生的事一直都迷迷糊糊的,記不大清楚了,只記得謝淵渾身都是血倒在了她懷裡。
想到此,唐棠立刻追問道:“師尊!謝淵他怎麼樣了?”
“已經沒事了。”謝寒霜神情冷淡地應了聲。
唐棠長舒一口氣,放下了心來。
謝寒霜將桌上的食盒開啟,一瞬間香氣溢滿房間,唐棠嚥了咽口水,站在原地等謝寒霜發話。
“過來。”謝寒霜喚道。
“來了來了~”唐棠眼睛一彎,立刻湊上前去。
食盒最上面的一層放著膳堂的招牌美食——烤包子,唐棠捏起包子就往嘴裡塞,滿口蔥香,油膩順滑。
“唐棠。”謝寒霜喚道。
“嗯?”
“你們那日遇見的妖獸可有何怪異之處?”謝寒霜詢問道。
唐棠嚥下了口中的包子,目光遊移,裝傻道:“我記不清了……”
原著中,謝淵隨師兄們下山歷練遭遇妖獸騰蛇襲擊,幾人將騰蛇炸得只剩一副骨架帶回了宗門,告知了杏林峰峰主此妖獸的詭異之處,杏林峰峰主二話不說,扭頭就將此事上報給了宗主孟虞。
然而一具空殼骨架已無處查起,最後是謝寒霜焚香入夢,才徹底查清了妖獸的來源。
而謝寒霜入的正是謝淵的夢,夢中順帶揭露了謝淵一直以來隱藏在心底的秘密。
這可是促進男女主感情的重要節點,一定要把握住。唐棠心道。
只是眼下謝淵身上帶著傷,也不知還能不能隨謝寒霜焚香入夢……唐棠有些擔心地想。
待謝寒霜離開後,唐棠立刻起身打算溜出去,行至房門口忽然頓了頓,轉身回去將榻上的被子裹成長條狀,又將層層疊疊的清淺紗帳放下來,這才起身出了門。
*
“唐棠!”
行往杏林峰的路上傳來一道驚呼聲,唐棠回首,見寧歲安身著杏林峰的青衫,向她跑來,“唐棠!你醒了!太好了——我還以為……”
說著說著,寧歲安眼眶就紅了起來。
唐棠見狀,趕忙轉移了話題,“安安,謝淵他怎麼樣了?”
“謝淵?他前兩日就離開杏林峰了。”寧歲安吸了吸鼻子,輕聲道。
“他怎麼離開的?他傷得那麼嚴重——”
寧歲安笑了笑,打斷道:“你放心,我師尊已經替他看過了,傷勢沒甚麼問題才讓他走的。”
唐棠一楞,“你師尊?你拜入杏林峰峰主門下了?”
聞言,寧歲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
原著中的寧歲安幾乎就是個邊緣人物,導致唐棠都忘了她會拜入杏林峰,想起那日師兄幾人的所作所為,唐棠認真叮囑道:“安安,你記得要離同門師兄遠一點,尤其是那個……白無妄!”
寧歲安不解其意,眨了眨眼,道:“為甚麼?”
唐棠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解釋,只能道:“你聽我的!相信我!”
寧歲安被唐棠認真的模樣嚇到,但還是乖順地點了點頭。
“啊——”寧歲安忽然叫了一聲,慌張道:“完了完了!我差點忘了要去給謝淵送藥!我得趕緊去,不然回來太晚了……”
“我幫你去送吧!”唐棠拉住要走的寧歲安,笑道:“正好我要回無憂峰,順路。”
唐棠拎著桑皮紙包著的藥材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無憂峰竹林後的柴房走去,風吹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唐棠就站在柴房門口發愣,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她覺得自己不該來找謝淵,興許謝淵也不想見她,畢竟是她害得謝淵受了傷。
唐棠思慮良久,才鼓起勇氣敲了敲門。
門內許久沒傳來動靜,唐棠再度敲了敲門,喊道:“謝淵……”
遲遲等不到回應。
果然不想見她。唐棠撇了撇嘴,將藥材放到門口,輕聲道:“我把藥放在門口了,你記得出來拿……”
頓了頓,唐棠又接著道:“對不起,是我的錯……”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親媽……”
畢竟哪有親媽會天天虐待自己筆下的好大兒。
“給你安排了那麼悽慘的身世……”
自幼無父,六歲喪母,自此獨自一人在世間摸爬滾打,好不容易才長這麼大。
“還遇上了個那麼冷血無情的師尊……”
唐棠不忍心再說下去,垂著腦袋,聲音低低的,“對不起。”
有些話當面說不出口,隔著一道門說出來反倒能輕鬆些。
唐棠手指扣在木門的縫隙間,不知道她的話謝淵有沒有聽到,興許他已經睡下了也說不定。
沒有等到回答,唐棠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般轉身,目光徑直撞進了謝淵眸中。
謝淵站在竹林下,月色溫柔地灑落在他身上,眉眼間病氣未散,臉色還有些蒼白,謝淵就那樣站著,定定地望著唐棠。
唐棠先是一驚,“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後又驚覺自己方才講的那幾句話他豈不是都聽見了,一時羞憤地大喊:“你幹嘛偷聽?!”
全然忘記自己的話本就是講給對方聽的。
謝淵面無表情地走上前,推開柴房門,淡定道:“我路過。”
“……”路過自己家門口嗎?!
唐棠定了定心神,輕咳一聲,道:“我……也是路過,順路給你送藥。”
謝淵接過了藥,道了聲謝。
“你的傷……好點了嗎?”
若是因為身上有傷不能焚香入夢那可怎麼辦?唐棠有些擔心,畢竟原著中這個時間節點的謝淵並未受傷。
“嗯。”謝淵應了聲。
“你方才去哪了?”
謝淵有問必答道:“書閣。”
“你去書閣幹嘛?”唐棠不解道。
謝淵坐在桌案前,點燃了油燈,微弱的火光照亮他眉眼,謝淵微微抬眸,沉靜道:“查了些東西。”
自袖間拿出一冊書放在桌上,唐棠一時好奇,湊了上去,“你去查甚麼了?”
謝淵捂著傷處慢慢坐下,眉間因疼痛微微皺了起來,唇齒間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緩了半晌,才道:“我們那日遇見的妖獸不太對勁。”
手指輕叩桌案上的那冊書,低聲道:“仙門中曾有人發明過一種術法,可短暫操控人或其他活物的神智,後被列為三大禁術之一。”
“我們那日所遇的騰蛇很像是被甚麼東西操控了的。所以,我懷疑——”
唐棠眼睛一眨一眨的,完全沒在聽謝淵說甚麼,只顧著注意謝淵捂著傷口的手,“傷口很疼嗎?”
謝淵呼吸一滯,垂首淡淡道:“還好。”
唐棠將藥包拆開,每個小藥包上都有寧歲安親筆寫下的註解,譬如甚麼時辰服用,一日幾次之類的。
唐棠認認真真地一個個查驗,直至翻找完,也沒找到想要的。
“怎麼沒有引清露的?”唐棠眉頭一皺,嘀咕道。
她記得引清露是止疼的藥。
謝淵敲了敲桌面,無奈道:“唐棠,我剛剛說的話你有沒有在聽?”
唐棠於層層堆疊的藥包間探頭,一臉茫然道:“啊?你說啥?”
謝淵失笑,“我說你覺不覺得那日我們遇見的妖獸有些古怪?”
“古怪啊!當然古怪了!真的太古怪了!”
唐棠一邊毫不走心地點頭贊同,一邊不死心的將藥包重新翻找了一次,依舊是沒有找到。
“你等著,我去杏林峰拿引清露來——”
唐棠一邊說一邊起身。
“等等——”謝淵拉住唐棠,起身時腹部的傷口卻撞在桌角,一時疼得忍不住趴伏在桌上。
饒是如此,依舊沒有鬆開拉住唐棠的手。
“你你你……沒事吧?!”唐棠定在原地,不敢有所動作。
待謝淵緩了過來,才鬆手道:“我不用,你——”
唐棠打斷了他的話,道:“你說這話之前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臉色?”
謝淵已然疼得額角冒汗,臉色發白了。
聞言,謝淵抿了抿唇,微微垂首避開了唐棠的視線。
唐棠嘆了口氣,拍了拍謝淵肩膀,一臉認真道:“你放心,我明天一定給你把引清露搞到手。”
不就是止疼藥嗎?有甚麼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