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境
唐棠在跌入水中的一瞬間閉了氣。
岸上傳來路人的呼喊聲,“有人掉水裡了!”
“快來人——”
“救命啊!!!”
唐棠閉氣凝神,仔細觀察著水下的動靜,水面上波光粼粼,水下卻一片昏暗。
黑暗的水底讓人不安,唐棠在心底暗罵一聲,正準備游上水面,卻見黑暗突然竄出一隻妖獸,張開血盆大口就撲向了她。
唐棠反應迅速,橫劍擋下致命一擊,妖獸尖利的獠牙刮擦在她手中的劍鋒上,雪亮的劍身清晰映照出那妖獸可怖的模樣,渾身慘白毫無血色,妖異的豎瞳失神無光,儼然已經不是活著的狀態了。
妖獸龐大的身軀在水下盤旋扭曲,唐棠清楚地看見了它腹部的傷口,正是曾經死在謝淵劍下的那隻妖獸——騰蛇。
水下行動不便,唐棠猛地用力將其推開,然後調轉了身子迅速向水面游去,想將其引誘上岸,再想辦法對付。
水中忽然發出一道震天的嘶吼聲,整個水面為之激盪,變故來的太過突然,原本圍坐在河道邊賞花的眾人被嚇得失聲驚叫,來回推搡著逃離河岸。
謝淵聽見動靜循聲而來,轉過街巷看見了四散奔逃的人,立馬逆行而去,跑至岸邊看見了浮在水面上的唐棠。
溼發粘在臉頰,唐棠也無暇顧及,向岸邊游去。
謝淵不知發生了甚麼,卻見唐棠落在水中,擔心她溺水開口喊道:“唐棠!”
唐棠一晃神,側首了過去,恰在此時,一直躲藏水底的妖獸騰蛇猛地一甩尾突襲而來,唐棠躲閃不及慌忙提劍去擋,整個人被蛇尾擊飛了出去,徑直撞在石橋上。
“轟隆——”一聲,石橋應聲斷裂,唐棠只感覺到脊背傳來一陣難以承受的劇痛,緊接著喉間一緊,腥甜的氣息湧上,唐棠難以抑制地吐出一口鮮血。
“唐棠!!!”
眼前的景象瞬間碎裂,如同被切割成一片一片的彩繪玻璃窗,耳邊傳來的聲音被無限地拉長扭曲,變成了她聽不明白的詞句。
長劍自手中脫落,唐棠雙目失神,隨著斷裂的石橋一同跌入水中,窒息的感覺瞬間將她整個人淹沒,唐棠無力掙扎,只能任憑自己沉入水底。
腰際忽然被人帶起,唐棠卻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唐棠!醒醒——”
是謝淵。
唐棠意識模糊,想開口說話,喉間卻溢滿了冰冷的河水,嗆得她說不出一個字來。
唇上忽然一熱,唐棠意識到了是謝淵在給她渡氣。
思緒紛亂間,唐棠想起了那晚落水後的吻,上次那個吻是意外,那這次這個算甚麼?
唐棠想不明白,鬼使神差地摟住了謝淵脖子,鬼使神差地回吻住了謝淵。
唇齒相接的一瞬間,心底蔓延起了難以言明的情愫。
“嘩啦——”一聲,謝淵將人帶上了岸,神情晦澀地看了眼懷中失神昏厥的唐棠,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岸邊。
隨即回身,眸光凜冽地望著於水中現身的妖獸騰蛇。
只見妖獸騰蛇的眼珠上下翻轉,露出沒有瞳仁的眼白,如同一個突然失去了控制屍體猛地暴起,直衝二人而來。
謝淵眉頭微蹙,飛身而起,長劍直衝妖獸面門而去。
唐棠伏在岸邊緩了半晌,思緒才逐漸回籠,眼前也清明瞭起來,看見謝淵與騰蛇纏鬥,幾番較量騰蛇落入了下風。
眼看謝淵就要將其一擊斃命,卻見騰蛇忽然一扭身,竄入了水中,濺起水珠落了謝淵滿身,再去追尋妖獸的身影時已然找不到了。
唐棠身上疼得厲害,思緒也跟不上,只茫然地眨了眨眼,望著波瀾不驚的水面,感覺劇情走向有些奇怪……
“還好嗎?”謝淵回到岸邊,向唐棠伸出手。
唐棠正欲搭上去,猛然間看見謝淵身後竄出的蛇尾,失聲道:“小心——”
話音未落,蛇尾已然貫穿了謝淵的腹部,溫熱的鮮血瞬間濺了唐棠一臉。
唐棠滿臉驚恐,瞳孔驟縮,怎麼回事?!原著中這段劇情裡謝淵應該沒有受傷才對啊……
謝淵也完全沒料到,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貫穿了自己身體的蛇尾,喉間一熱,嗆咳出一口鮮血來。
眼看著謝淵咳出血來,唐棠猛然間想起了原著中被她改寫的一段劇情——黑色的蛇尾僅在一瞬間貫穿了謝淵的腹部,鮮血湧上喉間,難以抑制的咳意和強烈的痛感讓他幾欲昏厥……
這是秘境中謝淵本該經歷的,但是……她明明已經幫謝淵避開了這段劇情啊……為甚麼……為甚麼還會出現?
唐棠跪伏在地上,渾身不可抑制地顫抖,眼睜睜看著原著被改寫的劇情於此刻收束。
秘境中謝淵的身影和此刻重疊,唯一不同的是,謝淵向唐棠遞來的那隻手還尚未收回。
貫穿謝淵腹部的蛇尾猛地抽了回去,謝淵腳步踉蹌地來回搖晃了一陣,終是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唐棠順勢接住了謝淵,卻還是不明白為甚麼已經改寫的劇情還會再次重演,望著懷中臉色蒼白的謝淵,顫聲道:“為……甚麼……我明明已經……已經……”
話說到後來,唐棠已經泣不成聲。
傷口處傳來的劇痛拉扯著神經,謝淵沉靜的雙眸映出痛哭流涕的唐棠,豆大的淚珠滑落,砸在他臉上,謝淵抬手抹去了唐棠眼角滾落的淚珠,輕聲道:“別怕……唐棠……”
在酒樓飲酒作樂的三位師兄姍姍來遲,看見倒在一旁昏迷不醒的謝淵和失聲痛哭的唐棠,以及被損毀的石橋和水中浮現出的詭異蛇頭。
“那是甚麼?!”白無妄驚聲道。
另外兩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瞧去,看見了潛藏在水中的妖獸。
“噌——”的一聲,三人立即拔劍而起,與水中的妖獸纏鬥了起來。
白無妄一劍刺入妖獸面門,將其腦袋捅了個對穿,卻不見其有任何反應,反倒硬扛著劍傷直挺挺地繼續衝他而來。
“!”白無妄猛地一驚,抽回劍閃身避開,垂首見自己的長劍上不帶絲毫血跡。
那妖獸彷彿沒有痛覺一般,衝著三人而來,白無妄順手扔出一張爆破符,將那妖獸的半顆腦袋炸得粉碎,然而也僅僅擋住了妖獸的一瞬攻勢,待符籙的火光散去,只見那沒了半顆腦袋的妖獸又再度衝三人而來,嘶吼著像是要將幾人撕碎。
“此妖獸著實詭異……”白無妄一個翻滾躲開了妖獸砸向他的尾巴,半跪在地上道。
“的確……腦袋都沒了竟然還能活動……”
“倒像是甚麼巫蠱之術……”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一邊躲避著妖獸兇猛的攻勢,一邊商量著對策。
最終是白無妄一言敲定,幾個人將帶來的爆破符盡數貼在了妖獸身上,白無妄站在岸邊捏訣,沉聲道:“破——”
一瞬間火光四射,渾身貼滿了符籙的騰蛇被炸得粉碎,只餘一個空蕩蕩的骨架,上面還零零散散地掛著些碎肉。
忙完了一切,三人這才回到唐棠身邊,卻見唐棠滿手鮮血,正捂著謝淵腹部的傷口。
“怎麼回事?!”白無妄探了探謝淵的鼻息,擰眉道。
唐棠已然慌得不知所措,“我、我不知道……師兄……”
“師妹別慌。”白無妄自袖間掏出一白玉瓷瓶來,倒出一粒褐色藥丸推入謝淵口中,“我先帶他回杏林峰。”
白無妄一手將謝淵拉起,一手捏著傳送符,輕念口訣,二人腳下瞬間光芒萬丈,轉瞬便消失在了岸邊。
*
唐棠跟著另外兩個師兄御劍回了凌霄宗,謝寒霜已在山門前等候多時。
“師尊……”唐棠木訥地喊了聲。
謝寒霜沒多言,帶著她回了無憂峰。
“謝淵傷勢已由杏林峰峰主看過。”謝寒霜瞥了眼失魂落魄的唐棠,道:“你不必太過擔心。”
“哦……”唐棠點了點頭。
回了寢殿,謝寒霜微微仰首道:“去換身衣服來。”
“好……”
唐棠如同失了魂魄般走入自己房內。
謝寒霜候在門外半晌,遲遲不見裡面傳來動靜,推門而入,看見唐棠不僅沒有換下被鮮血浸溼的弟子服,還穿著那身衣服躺到了榻上。
整個人蜷縮在榻上,一動不動。
“唐棠。”謝寒霜微微蹙眉,走上前去。
唐棠沒有應聲。
哪怕謝寒霜已經坐到了她榻邊,唐棠仍舊無動於衷,兩眼失神地目視前方。
“唐棠。”謝寒霜拍了拍她的脊背。
唐棠被嚇一跳,茫然道:“師尊……你甚麼時候來的……”
謝寒霜嘆了口氣,將唐棠擁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嚇到了?”
唐棠先是愣住,隨即眼淚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啜泣道:“我不知道,師尊……我……我害怕……”
“已經沒事了。”
唐棠緊緊抱住謝寒霜,哭得像個孩子,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道:“我害怕……師尊……”
謝寒霜當晚陪了唐棠一夜,直至晨光大亮唐棠睡下時,謝寒霜才起身離開,前去杏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