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次日午後,溫家大老爺從……
次日午後, 溫家大老爺從朝堂回來。
徐無慮正蹲在聽竹軒的院子裡晾藥草,聽見前院的動靜比往日大些。
沒過多久,一個小廝匆匆跑來, 請師父去書房。
溫大師去了很久, 直到日頭漸西,客院的院門才被推開。
“師父?”
溫大師微點頭,表情略顯沉重:“剛才大哥在書房告訴我,他聽到朝堂上有人說, 溫家和公主走到一起了。”
“啊?”
徐無慮立刻瞪大眼睛,不會吧!
師傅繼續說:“傳言溫家三爺的徒弟,和公主走得很近。”
徐無慮僵住, 手裡的藥草掉到地上。
腦子裡炸開了鍋。
完了。
擔心的事, 還是發生了。
從公主出現在馬車裡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事瞞不住,但沒想到傳得這麼快。
還傳到了朝堂上。
各個勢力在官場上的代表們,每天上朝第一件事就是交換八卦, 或者是情報交流, 而她就是最近最熱門的八卦主角。
“有人看見你從林夫人府上出來, ”師父坐到石凳上, “也有人在撫心館附近認出溫家的馬車。”
徐無慮的喉嚨發乾。
撫心館。
那天馬車直接進去了, 按理說, 不會被外面的人看到。但京城沒有不透風的牆,溫府的馬車, 溫府的徽記,總有人眼尖,總有人嘴快,總有人願意把這種訊息賣給需要的人。
“現在朝堂上有兩派說法。一派說溫家已經站了公主的隊, 要在奪嫡中押寶;另一派說溫家三爺的徒弟被公主看中,遲早要進公主府。不管是哪一派,結論都一樣——溫家,脫不了干係。”
徐無慮煩惱地撓頭,事越來越多,又是桃花劫,又是奪嫡,各方虎視眈眈,都來為難她一個小小的學徒!
“師父,我可以——”
“所以你不能再和她有明面上的來往。”溫大師打斷她的話,嚴肅地說,“公主那邊,你暫時不要去了。人不要見,林夫人找你,能推就推。等這陣風頭過了再說。”
“可是,我們還要依靠公主躲避探花的圍堵,以防萬一呀?直接斷聯,公主會不會···”
徐無慮思考著說。
她在權衡,很多時候不是簡單地拍腦袋決定。
“所以是,明面上!”
師傅著重強調明面兩個字。
“哦哦哦!對!師傅厲害啊!”徐無慮點頭。
明面上切斷聯絡,不是要她和公主撕破臉,是要讓朝堂上那些人閉嘴。
溫家沒有站隊,溫家三爺的徒弟也沒有被公主看中,一切都是巧合,一切都是誤會,一切都只是普通的大夫和普通病人之間單純的醫患關係。
“雙胞胎呢?”徐無慮抬起頭,“公主說要送我的那兩個。人還在溫府,我還沒動過。是不是應該——”
“送回去。”師父沒有猶豫,“現在,馬上。”
隨後,溫大師又補充:“寫個帖子,或者拿點東西,叫他們帶回去,以保證暗地裡聯絡。”
“是,師傅!”
徐無慮立刻站起身,走到院門口,叫來春纖。
“替我備車,再找兩個人,把那兩位公子,送回林夫人府上。”
春纖愣了一下,想問甚麼,但看到徐姑娘的臉色,嘴邊的話咽回去,應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不到半個時辰,雙胞胎從溫府側門走了。
來的時候大張旗鼓,走的時候無聲無息。
當時,春纖指揮幾個婆子把他們送上馬車。經過徐無慮身邊時,他們停了一下,偏頭看著站在臺階上的她。暮春的風吹起衣角,還是穿著那件淺碧色的長衫,和初見時一模一樣。
“姑娘保重。”
然後轉身,上了馬車。
徐無慮站在院內,看著那輛青帷油車駛出側門,拐進巷子,消失在暮色裡。
師父還坐在石桌旁,茶壺裡的水又涼了。
“送走了。”
徐無慮轉身回來,坐下來。
師父看著她的臉,確認她沒有不捨,沒有留戀,沒有藏著掖著甚麼不該有的心思,才點了點頭。
“接下來,你還要繼續在聽竹軒待著。”師父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等風頭過了再說。”
“我知道。”
徐無慮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院子裡的竹子。
四十三竿,一竿不多,一竿不少。夕陽透過竹葉的縫隙,在青磚地上畫出一片碎金。
她看著那些光影,心裡出奇地平靜。
公主,探花,朝堂,流言,站隊。
這些事像一張網,在她周圍越收越緊。但她不害怕,任誰也動搖不了她!
桃花劫再兇,日子還是要過。
林夫人收到雙胞胎的時候,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馬車停在林府側門,倆人對著林夫人無聲地行禮。
林夫人沒有問“為甚麼送回來”,也沒有問“溫家出了甚麼事”,只是微微頷首,抽走倆人手裡的帖子,讓身邊的嬤嬤將他們領進去。
然後她轉身,穿過迴廊,走進那間徐無慮曾經等了大半個時辰的廳堂。
公主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書,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將那道暗紋照得明明滅滅。
“人送回來了。”林夫人站在她身後。
公主翻過一頁書,嘴角微微彎起。
“預料之中。”
那個小姑娘,果然是個聰明人。知道甚麼是明面上的往來,甚麼是暗地裡的棋子。這樣的人,值得她繼續等。
“她的事,不急。很快,她會來找我。”
公主摩挲著書頁,徐姑娘,我們還會再見的。
不會太久。
林夫人沒有再說甚麼,無聲地退了出去。
聽竹軒這邊。
門關得很嚴,但風還是吹得嗚嗚的,估計是夏季的大暴雨快要來了。
當初在陽日縣,準備出發來京城時,天氣就漸熱,初夏差不多,到了京城,就正式入夏了。在京城混了這些日子,每一天都勾心鬥角,日子過得又快又慢,轉眼科舉都結束了,夏季也快收尾了。
雨水漸漸多起來,比如今天,上午還算有點太陽,下午就陰測測的了。等這會兒送走雙胞胎帥哥,外面徹底風雨欲來。
“接下來,就按照師傅所說的,低調行事!”
徐無慮摟緊衣服,往廂房裡跑,風太大,待會說不定就下雨。
正所謂,風雨欲來山滿樓,樹欲靜風不止。
師徒三人以為把雙胞胎送回去、把自己關在院子裡、拒絕所有拜帖、不見任何外人,就能讓那些麻煩知難而退。
可別人沒那麼善良。
最先找上門來的,是大皇子的人。
第二天上午,春纖就送來一封信,信封是明黃色,沒有任何署名,只在封口處壓了一枚梅花印。
“有人放在門房,指明給徐姑娘”。
徐無慮拆開一看,信上只有一行字:“明日辰時,城南梅園,梅花雖謝,茶花正開。偶遇可期。”
偶遇。
徐無慮看著這兩個字,嘴角抽了又抽。
偶遇?您管這叫偶遇?
您都把時間地點寫清楚了,還叫偶遇?
這分明是通知。
看這信封顏色,行文措辭,不必說,肯定是皇室的人,二皇子不會這麼文雅,公主都不聯絡,朱嬪不喜歡梅花,還能有誰?
只剩大皇子。
大皇子約她去梅園“偶遇”,很顯然,他對藥王谷有意思,對公主最近的動作有意思,對“溫家到底站了誰的隊”有意思。
她沒有回信。
不能回。
大皇子的信,你回了,就是搭上了線
第二日,她沒出門。聽竹軒的門關了一整天。
傍晚春纖送來訊息:“姑娘,聽說大皇子今日在城南梅園賞了一下午的茶花。”
徐無慮無語:“···= 。=”
偶遇不到就走,是嗎?
大皇子,您這麼有空,不如去批摺子?
禍不單行,至理名言。
第三天,精彩的更多。
沒等徐無慮從大皇子的“偶遇”中緩過神來,二皇子的“示好”就到了。
一箱子上好的燕窩,一箱子新下來的時令水果,還有一箱子胭脂水粉。
全是京城最好的鋪子裡出的,有些還是宮裡才有的貢品。
東西送到溫府門口,指名道姓給“溫三爺的徒弟徐姑娘”。
管事的不敢收,但二皇子的人說:“殿下說了,徐姑娘替京中女眷們看病,辛苦得很,這點子東西,權當犒勞。不收,就是看不起殿下。”
徐無慮聽完春纖的轉述,整個人都不好了。
燕窩、水果、胭脂水粉。
您這是犒勞大夫還是犒勞相好的?
這不是送禮,這是威脅。
二皇子的東西,你敢不收?收了,就是拿了二皇子的好處,就是跟二皇子走得近,就是站了二皇子的隊。不收,就是“看不起殿下”——得罪了皇子,你一個小大夫,還想在京城混嗎?
最後東西還是收了。
不是她想收,是大夫人親自來找她,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無慮啊,二皇子的面子,咱們駁不得。東西你先收著,用不用另說。”
徐無慮看著大夫人那張寫滿“我也沒辦法”的臉,把到嘴邊的“退回去”嚥了回去。
收了。
放在庫房裡,落灰。
師徒三人,心累不已。都希望這就是全部,可桃花劫就是要瘋狂發力。
第四天,春纖又來了,這次臉色比前兩次都難看。
“姑娘……朱家……朱家的人來了。”
徐無慮心裡“咯噔”一下。
那個在南邊逼師父站隊的將軍之子。從陽日縣追到京城,終於還是找上門來了。
“誰來的?”
“不是本人,是派人來的。”春纖聲音壓得很低,“傳話說,朱少將軍聽聞溫大師到了京城,甚是掛念,想擇日登門拜訪。還說……還說徐姑娘在陽日縣的生意做得好,朱少將軍一直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