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蝦球一塊接一塊,溫知序……
蝦球一塊接一塊, 溫知序像是找到甚麼新玩具似的,一雙筷子就沒怎麼往自己嘴裡送過,光顧著往徐無慮碗裡招呼。
很快, 徐無慮面前的碟子裡, 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徐無慮:“······”
淦!
無語.jpg
很想翻白眼,但得保持儀態。
沒轍。
徐無慮只好面上掛著靦腆又感激的笑容,嘴裡說著多謝三公子、三公子客氣了、我自己來就好,之類的廢話, 心裡瘋狂輸出:
夠了夠了夠了!
我的碗不是聚寶盆!你再來我就要吃撐了!而且你自己不吃嗎?你光看著我吃,你是服務員嗎?!
溫知序完全沒get到。
還在樂哈哈夾菜。
徐無慮偷偷看一眼旁邊的師兄,眼神裡滿是求救的訊號。
溫知著接收到, 正要開口說點甚麼, 卻見大夫人先一步開口。
“知序,”大夫人周氏笑著嗔一句,“你這孩子,讓徐姑娘自己吃, 你夾這麼多, 人家怎麼吃得完?”
溫知序嘿嘿一笑, 撓撓頭:“我就是怕小師妹夠不著嘛!她坐得遠!”
坐得遠?
徐無慮看了一眼兩人之間不到一尺的距離, 內心一陣無語。
這藉口找得, 也太敷衍吧!
但大夫人只是笑著搖搖頭, 沒再說甚麼。
但她目光停了一瞬。
不是因為小兒子。
知序這孩子,她太瞭解。今兒個熱情, 明兒個可能就忘了。這陣子對徐姑娘好奇,過陣子可能就跑去好奇別的新鮮事。那些夾菜、問話、笑嘻嘻套近乎的舉動,不過是一個活潑少年對新來客人的正常招待罷了。
讓她真正留意的,是另一個人。
自己的二兒子, 溫知著。
溫知著此時正端著一碗湯,慢條斯理地喝,姿態優雅,面上看不出甚麼。但他的餘光,在不經意間,總會往左邊偏一下。
那個方向,坐著徐無慮。
一次,兩次,三次……大夫人默默數著,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知著這孩子,從小就不一樣。
小時候被送去南邊,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面,每次回來都是規規矩矩、客客氣氣的,對誰都是那副溫和有禮的樣子,不遠不近,讓人挑不出錯。她這個當孃的,有時候都覺得看不透自己這個兒子。
但今天,她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知著看徐姑娘的眼神……雖然藏得深,但作為母親,她一眼就看出來。
裡面有耐心,有呵護,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不是愛慕、不是情意,但又好像是···
大夫人不能百分百確定,但她不能冒險。
大夫人垂下眼,筷子撥了撥碗裡的菜,心裡彷彿被甚麼東西硌了一下。
想起知著小時候被送走那天,沒哭,只是紅著眼眶,一步三回頭地看著她。那時候她心裡疼得像刀割一樣,想著等孩子大些,身子好些,一定要接回來,好好補償。
如今是回來了,身子也養好了,但……
她抬起頭,這一次,目光微微停留在徐無慮身上。
面容姣好,身形舉止倒也不算粗鄙。說話聲音不大,行禮也算規矩,方才被知序鬧了半天,也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始終帶著得體的微笑。
……但也僅此而已。
大夫人周氏在心裡暗暗嘆氣。
再怎麼說,也只是三弟在外頭收的一個徒弟。甚麼家世背景,一概不知。溫家是官宦世家,不是非要娶個高門貴女,可至少……至少得是個清白知根知底的,得能幫襯著知著的,而不是拖他的後腿。
一個無根無基的外姓小徒弟,做知著的正妻,萬萬不行。
若只是做妾……
大夫人看一眼徐無慮。
坐姿端正、舉止間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儀態。
心裡搖搖頭。
這姑娘,一看就不是做妾的性子。
而且,以她對知著的瞭解,若真到那一步,他怕是第一個不肯。
所以……這事,得從根源上解決。
大夫人放下筷子,端起茶盞抿一口,臉上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
“三弟,這一路辛苦了吧?從南邊到京城,路可不近。你們藥王谷那邊,平日裡的日子是怎麼過的?我聽說山裡清苦,但清淨,對身子好。”
師父聞言,放下筷子,微微頷首:“尚可。谷中清淨,空氣也好。平日裡種種藥材,看看醫書,倒也不覺得苦。”
“那倒也是,”大夫人笑著點頭,“知著在那邊住了十幾年,身子養好,都是三弟你的功勞。我還沒好好謝過你呢。”
“大嫂客氣,知著是我徒弟,照料他是分內之事。”
大夫人笑笑,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好奇:“說起來,三弟你這些年在南邊,收了不少徒弟吧?除了知著,徐姑娘……還有其他孩子嗎?”
師父搖搖頭:“沒有了。知著是早些年收的,無慮是後來機緣巧合才入的門。谷中弟子不多,勝在精。”
“精?”大夫人順著話頭往下問,“徐姑娘一定是資質極好的吧?三弟你眼光高,能入你的眼,想必不簡單。”
“無慮這丫頭,資質確實不錯。”師父不緊不慢地說,“雖入門晚些,但悟性高,學得快。尤其在小兒婦科這一塊,有幾分天賦。一些女子隱疾、小兒雜症,她看得比我還準。”
比師傅還準,當然不可能。
溫大師不是傻子,早看出來席間微妙的流動。他心裡明鏡似的,知曉徐無慮在京城裡,身份肯定沒有別人富貴。所以,此時放大話,給小徒弟抬架子。
身份不夠尊貴,那就技術來湊。
女子婦科。
大夫人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她原以為,這姑娘不過是三弟隨手收的一個小徒弟,頂多識得幾個方子、認得幾味藥材,是個打雜的小丫頭罷了。
可三弟這話,分明是在告訴她,這姑娘有真本事,是藥王谷正經培養的弟子,不是可有可無的閒人。
一個醫術精良、能獨當一面的女大夫,放在外面,那是多少人搶著要的。
但放在溫家……
大夫人眼裡閃過暗光,心裡那根弦,又緊幾分。
她再看徐無慮一眼。
低著頭,安靜地吃著碗裡的菜,姿態從容,既不像沒見過世面的小家子氣,也不像刻意做作的樣子。溫知序在旁邊說話,她微微側頭聽著,偶爾點頭應一句,禮數週全。
大夫人再側眼看向二兒子。
溫知著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徐無慮身上。
周氏:“······唉。”
百感交集。
大夫人周氏深吸一口氣,面上依舊帶著笑,心裡轉著好幾個念頭。
徐姑娘,怕是個麻煩。
周氏手裡的茶盞輕輕轉一圈。
這徐姑娘,不能留。
但也不能硬趕。
三弟那邊說不過去。到底是他的關門弟子,精心培養的,就這麼打發了,傷了兄弟情分。知著那邊更不用說,這孩子看著溫和,骨子裡執拗得很,真逼急了,誰知道會做出甚麼事來。
至於傷害……那是下下策。溫家世代官宦,面子上沾不得這種髒東西。
更何況,不過是個小姑娘,遠沒到那個份上。
既然不能從她身上下手,那就……換個方向。
大夫人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這姑娘不是會醫術嗎?小兒婦科,女子隱疾···倒是個好東西。京城的貴婦人們,哪個沒有點說不出口的毛病?外頭的大夫多是男子,有些話不好說,有些地方不好看。若是有個年輕的女大夫,能治這些病……
那就是個香餑餑。
京城未婚的公子哥兒多的是,各家夫人手裡都攥著名單。把這姑娘推出去,讓那些夫人自己搶去。嫁了人,就是別家的媳婦,跟溫家就沒有關係了。
既全三弟的面子,又解自己的心患,還能落個提攜晚輩的好名聲。
一舉三得。
大夫人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放下茶盞,轉向溫大師:“三弟,我剛才聽你說,徐姑娘在小兒婦科上有天賦?”
師父微微頷首:“是。”
“那可太好了!”大夫人拍拍手,“三弟你不知道,我們京城這些夫人們,最缺的就是這個!外頭的大夫,不是老夫子就是毛頭小子,有些病症,哪裡好意思跟他們說?”
她嘆口氣,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就說我吧,年輕時候有些毛病,想找個女大夫,找遍京城都找不到。後來還是託孃家的關係,從江南請了個醫婆來,費好大的勁。”
師父聽著,面色未變。
大夫人繼續說,愈發熱絡:“徐姑娘既然是三弟你親自教的,那醫術肯定錯不了。我尋思著,這麼好的本事,不能埋沒呀!”
她的笑容裡帶著看似,我為你好,的真誠:“正好,明日我在府裡辦個迎夏品茶會,來的都是京城各家有頭有臉的夫人太太。到時候,徐姑娘跟我一起去,我幫你引薦引薦。讓那些夫人們知道,咱們溫家來了個醫術高明的小神醫!”
說著,她又轉向師父,徵詢:“三弟,你覺得如何?這些夫人裡頭,不少都有陳年舊疾,平日裡找大夫看,也不見好。徐姑娘若能在她們面前露一手,那名聲可就打出去了。日後在京城立足,也方便些。”
話說得滴水不漏。
引薦——提攜晚輩,給小姑娘鋪路。
露一手——展示才華,打響名聲。
在京城立足——為你好,為藥王谷好。
每一句都站在溫大師和徐無慮的角度,挑不出半點毛病。
溫大師端起茶杯,目光透過杯沿,看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面上的笑容不變,心裡卻一緊。
三弟這個人,看著不問世事,心裡比誰都通透。
但她不怕。
她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字字都是為徐姑娘好。就算三弟心裡猜到甚麼,也挑不出她的錯處。
果然,溫大師頷首:“大嫂考慮得周到。無慮初來京城,確實該多認識些人。”
他看向徐無慮:“你覺得呢?”
徐無慮坐在椅子上,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穩。
啥?
迎夏品茶會?
貴婦聚會?
讓她去?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貴婦人···那不就是她心心念唸的SVIP客戶嗎?高階養生套餐的目標人群!京城消費水平最高的潛在使用者群體!
這可是送上門來的市場調研機會啊!
但與此同時,她的桃花劫雷達也在嗡嗡作響。
貴婦聚會……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夫人……夫人家裡肯定有兒子吧?未婚的那種吧?
她偷偷看一眼大夫人臉上熱情的笑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但師父已經問她,她能怎麼回答?
“多謝伯母抬愛,晚輩……”
她腦子裡飛快地權衡利弊,最終還是財迷本性佔上風。
“晚輩求之不得。”
大夫人臉上的笑容,又真切幾分。
“那就這麼說定了!”她笑著點頭,“三弟你放心,明日我親自帶著徐姑娘,保證不會讓她受委屈。”
師父沒有多說甚麼。
溫知著坐在一旁,手裡的筷子頓時捏緊。
溫知序還在旁邊傻樂:“小師妹明天要去參加茶會?那我也要去!”
大夫人瞪他一眼:“你一個男孩子,去甚麼茶會?好好在書房讀書!”
溫知序癟癟嘴,不說話了。
徐無慮坐在椅子上,心裡七上八下的。
明天……貴婦聚會……
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素淨的衣裳,又摸摸袖袋裡的小瓷瓶,心裡默默盤算:
明天,得好好準備一下。
這可是京城貴婦圈的第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