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她面上保持著靦腆的微笑……
她面上保持著靦腆的微笑, 一邊小聲應著“嗯”“是”“不太會”,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
這哪是陽光開朗,這簡直是個人形自走問題發射器!還是連發模式!
她偷偷看了一眼師兄, 遞過去一個求救的眼神。
溫知著接收到訊號, 正要開口。
“知序,”大夫人周氏笑著打斷小兒子的連環問,“讓徐姑娘喘口氣,她才剛到, 一路累著呢。”
溫知序這才反應過來,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哎呀, 我話太多了!小師妹你別介意啊!我就是……就是好奇!難得來個新面孔!”
徐無慮扯出一個得體的微笑:“三公子客氣了。”
溫知序正要再說點甚麼, 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頎長的身影邁進榮安堂。
來人身著靛藍色官袍,胸口補子上繡著鷺鷥,腰束革帶, 風塵僕僕卻仍身姿挺拔。他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 眉眼與溫知著有三四分相似, 但更多了幾分冷峻和沉穩, 薄唇微抿, 面上帶著幾分淡淡的嚴肅, 一看就是剛從衙門回來,身上還帶著官場的氣息。
溫知讓。
大公子, 禮部任職的那位。
徐無慮的目光在他臉上掃過,心裡默默給出評價:這位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跟三公子完全是兩個物種。
溫知讓進門後,目光在廳內一掃, 先走向主位,對著溫大老爺和大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父親,母親,兒子回來了。”
溫大老爺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滿意:“下朝了?今日可還順利?”
“尚可。”溫知讓簡短應道,又轉向師父,拱手一禮,“三叔。”
師父微微頷首:“知讓辛苦了。”
溫知讓這才將目光投向溫知著,那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鬆動,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回來了。”
溫知著站起身,兄弟倆對視一眼,沒有過多的寒暄,只是一個點頭,一個微笑,但那股兄弟間的默契和情誼,盡在不言中。
徐無慮在一旁看著,心裡默默感嘆:這才是親兄弟啊,一個眼神就夠了,哪像旁邊這位……
她餘光掃了一眼溫知序,只見這位三公子已經站了起來,笑嘻嘻地湊過去:“大哥!你今天怎麼這麼晚?我都餓了!”
溫知讓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長兄的威嚴,卻也藏著不易察覺的縱容:“急甚麼。”
溫知序嘿嘿一笑,又指向徐無慮:“大哥你看,那是三叔新收的小師妹!叫徐無慮!我剛才正跟她聊天呢!”
溫知讓的目光這才落在徐無慮身上。
目光帶著恰到好處的打量,既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也不會讓人覺得被忽視。只是掃了一眼,他便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徐無慮趕緊起身,福了一福:“見過大公子。”
“不必多禮。”溫知讓的聲音溫和有禮,帶著幾分對陌生人的客氣。
大夫人周氏見人都到齊了,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對著候在一旁的周嬤嬤吩咐道:
“好了,人到齊了,上菜吧。”
周嬤嬤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傳話。
徐無慮重新坐下,偷偷鬆了口氣。
大公子回來了,宴席正式開始了,大家應該都會專注於吃飯吧?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溫知序。
溫知序正盯著流水般端上來的菜,眼睛亮晶晶的,一副饞貓樣。
八冷碟、四熱炒、兩大盞、一暖鍋……穿著統一服飾的丫鬟們魚貫而入,腳步輕盈得幾乎沒有聲音,手裡的托盤卻穩穩當當。
每上一道菜,便有專門的佈菜丫鬟輕聲報出菜名,然後規規矩矩地擺放在圓桌的特定位置。
徐無慮看得眼花繚亂。
芙蓉雞片、糟溜魚片、紅燒鮑脯、清燉蟹粉獅子頭……光是那擺盤,就跟藝術品似的,雕成牡丹的蘿蔔花、編成竹籃的豆腐絲、堆成假山的海參段……
她嚥了咽口水,心裡默默換算:這一桌菜,得花多少銀子?夠她在陽日縣開幾個分店?
旁邊那道熱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小師妹!你嚐嚐這個!這是我家廚子的招牌菜!”
一塊櫻桃肉被夾到了她面前的碟子裡。
徐無慮:“……”
她深吸一口氣,默默摸了摸袖袋裡的小瓷瓶。
穩住。
徐無慮,穩住。
這只是熱情,不是桃花劫。
只是熱情。
徐無慮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在想:這位三公子,話這麼多,吃飯都堵不住嘴嗎?
就在菜上到第七八道的時候,徐無慮餘光瞥見,大公子溫知讓微微側身,靠近了主位上的溫大老爺。
他的動作很輕,嘴唇幾乎沒怎麼動,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近在咫尺的人才能勉強聽見:
“父親,有件事需與您商議。”
溫大老爺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他放下茶盞,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隨即站起身,對著眾人笑道:“你們先吃,我與知讓去書房取罈好酒,今日高興,得喝點好的。”
這話說得自然,笑容也恰到好處,彷彿真的只是去拿酒。
師父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大夫人周氏也笑著擺手:“去吧去吧,快些回來,菜都上了。”
溫知序在一旁起鬨:“父親!要拿那個三十年的竹葉青!我惦記好久了!”
溫大老爺笑著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說罷,父子倆一前一後,離開了榮安堂。
徐無慮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
取酒需要兩個人一起去?
還挑在上菜的時候?
但她很快就沒空想了,因為旁邊的溫知序又開始新一輪的投餵:“小師妹!這個魚肚可鮮了!你快嚐嚐!”
倆人出了門就轉道去書房。
書房的門一關上,溫大老爺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他轉身看向溫知讓,聲音低沉:“甚麼事?”
溫知讓站在門口,面色比在宴席上還要凝重幾分,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
“父親,今日下朝後,我去了太醫院一趟。那邊傳來訊息——陛下的病症,又加重了。”
溫大老爺的眉心猛地一跳。
“前些時日還能勉強上朝,如今已是臥床不起。”溫知讓繼續道,“太醫院的人嘴嚴,但有些事瞞不住。據說……咳血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溫大老爺沉默了一瞬,走到書案前,緩緩坐下。
燭火映在他臉上,將那張原本溫和的臉照出了幾分晦暗不明的陰影。
“皇上今年……才五十有三。”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溫知讓沒有說話。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父子倆都心知肚明。
皇帝病症加重——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儲位之爭將愈演愈烈。意味著各方勢力會開始明裡暗裡的動作。意味著京城這潭水,很快就會掀起滔天巨浪。
而他們溫家,身為官宦世家,身在京城,如何能獨善其身?
溫大老爺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幾分無奈:
“風雲將起啊……”
溫知讓站在一旁,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那抿緊的唇角,洩露了幾分內心的沉重。
片刻後,溫大老爺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重新換上溫潤和煦的模樣。
“走吧。”他說,“今日家宴,三弟難得回來,知著也剛到,還有那位徐姑娘……都是客。咱們離席太久,不成禮數。”
溫知讓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出了書房。
榮安堂內,菜剛好上齊。
滿滿當當一桌,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大夫人周氏正笑著招呼師父:“三弟,快嚐嚐這蟹粉獅子頭,我記得你以前最愛吃這個。”
師父微微頷首,舉箸夾了一筷子。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溫大老爺和溫知讓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手裡還真的拎著一個酒罈,笑著晃了晃:“知序,你要的三十年竹葉青,拿來了!”
溫知序眼睛一亮,立刻站起來:“太好了太好了!快開啟快開啟!”
大夫人笑著嗔道:“就你嘴饞。”
溫大老爺回到主位坐下,把酒罈遞給一旁的周嬤嬤:
“好了,菜齊了,人也齊了。開席吧。”
眾人紛紛舉箸。
徐無慮夾了一筷子面前的菜,餘光卻忍不住在溫大老爺和大公子臉上多停留一瞬。
那兩張臉上完美無缺。
但她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一樣。
是她的錯覺嗎?
她咬了一口菜,決定不再多想。
反正,今晚,天塌下來有師父和師兄頂著。
她只需要當好“靦腆小徒弟”,順便觀察一下在座的潛在VIP客戶就行了。
比如那位大夫人,端莊貴氣,肯定是高階養生套餐的目標客戶。
比如那位大公子,雖然嚴肅,但好歹是官身,夫人應該也需要保養吧?
比如那位……
她正盤算著,旁邊又響起溫知序的聲音:
“小師妹!這個蝦球可好吃了!你快嚐嚐!”
一塊蝦球落進她碗裡。
徐無慮:“……”
行吧。
先吃飯。
其他的,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