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三老爺雖然是旁支,但與……
三老爺雖然是旁支, 但與她夫君感情好,這些年在南方經營藥王谷,也為溫家攢下不少名望和人脈。知著更是她嫡親的骨肉, 從小體弱, 不得已送去南方養著,十幾年不能承歡膝下,她這個當孃的,心裡一直覺得虧欠。
如今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了, 她自然想多親近親近。
可那個徐姑娘……
周氏不是那種愛管閒事的人。一個外姓的小徒弟,又是三老爺親自帶出來的人,只要規規矩矩的, 她樂得做個順水人情, 好吃好喝地招待著,日後送回南方便是。
但今天這陣仗,讓她心裡隱隱生出一絲警覺。
三老爺守在門口,知著在裡面單獨陪著——雖說師兄照顧小師妹是常理, 但這也太周到了。萬一……
萬一知著對這姑娘起了甚麼心思呢?
知著是她親兒子, 將來溫家的嫡出公子, 婚事自有定數, 斷不能娶一個來歷不明、無根無基的外姓女子。
周氏的手指在榻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眼神漸漸清明起來。
“春纖。”
“奴婢在。”
“你去安排一下, ”周氏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聽竹軒那邊, 添一個小廝、一個丫鬟,不必貼身伺候,只負責日常使喚、跑腿傳話。就說是我吩咐的,怕三老爺和二公子住不慣, 多兩個人手方便些。”
春纖愣了一下:“不貼身?”
“嗯。”周氏端起茶盞,垂著眼吹了吹茶沫,“不貼身,只在院外候著。平日裡掃掃地、燒燒水、傳個話,別讓貴客覺得被怠慢了就行。”
春纖會意,應了一聲,悄悄退了出去。
周氏望著窗外,抿了一口茶。
不貼身,只使喚——既全了禮數,又不會讓人挑出錯處。至於那兩個人會不會多聽多看、多傳幾句話回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倒要看看,這位徐姑娘,到底是甚麼來頭。
聽竹軒西客房。
溫知著終於把屋裡所有的東西都介紹完,直起身,看向徐無慮:“可都記住了?”
徐無慮點頭如搗蒜:“記住了記住了!蕙蘭噴水,脂粉用著很好,衣裳很合身,畫是前朝誰誰誰畫的,花瓶不能摸——我都記著呢!”
溫知著失笑,抬手想揉揉她的腦袋,又覺得不太合適,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最後只是點了點頭:“那就好。”
門口傳來師父的聲音,依舊是不緊不慢:“說完了?”
溫知著轉身,走到門口,對師父微微頷首:“師父,都交代好了。”
師父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屋裡正偷偷往袖袋裡塞甚麼東西的徐無慮身上,眼角微微抽一下。
但他甚麼也沒說,只是平靜地開口:
“無慮,你先收拾一下。灶上應該送熱水來了,若有需要,就拉鈴叫人——方才那個丫鬟雖被打發了,但溫家自會安排人候著。”
徐無慮立刻站直:“是,師父!”
“一炷香後,我們在院子裡等你。”
師父說完,便轉身往外走去。溫知著看了徐無慮一眼,遞給她一個“好好休息”的眼神,也跟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徐無慮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長長地舒了口氣,整個人往床上一癱。
“天哪——終於走了!”
她仰面躺在柔軟的錦被上,望著帳頂,腦子裡還在過剛才師兄講的那些東西。
蕙蘭,噴水。脂粉,用著很好。衣裳,很合身。畫是王甚麼甚麼的,他爺爺的朋友的弟弟的學生。花瓶是前朝的,不能摸,摸壞了賠不起……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嘆了口氣。
這世家,規矩也太多了吧!
住個客房都要學這麼多,要是住久了,她不得被這些繁文縟節逼瘋?
不過……
她想起師父站在門口的背影,心裡又暖了一下。
師父是真把她當自己人護著。
雖然不知道那個被打發走的丫鬟會不會去告狀、告了狀會有甚麼後果,但有師父和師兄在,她好像也不是那麼怕。
反正,天塌下來有他們頂著。
她只需要當好乖巧靦腆的小徒弟,順便觀察一下溫家有哪些潛在VIP客戶,就行了。
想好接下來的安排,徐無慮就躺在綿軟的床上閉目休息,為晚上的家宴蓄力。
差不多一炷香後。
徐無慮睜開眼睛。
她把袖袋裡的小瓷瓶重新塞好,又檢查了一遍多寶格後面那個青花瓷瓶——玉佩盒子還在,藏得嚴嚴實實——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院子裡,師父和師兄已經等著了。
師父依舊是那身半舊道袍,負手而立,望著那幾叢竹子,不知道在想甚麼。師兄則坐在石凳上,手裡捧著一本書。
趕路這麼多天,他居然還有心思看書!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看過來。
溫知著打量了她一眼,微微點頭:“很合適。”
師父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裡的意思是:還行,沒給師門丟臉。
徐無慮走過去,站在他們身邊,也學著師父的樣子望向那幾叢竹子。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她忽然覺得,這一刻,還挺安寧的。
雖然不知道今晚的家宴上會有甚麼等著她,雖然不知道那個被趕走的丫鬟會不會去告狀,雖然不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桃花劫還有多少種變體……
但至少現在,師父在,師兄在,她不是一個人。
這就夠了。
突然,師傅開口。
“坐下。”
指了指石凳。
徐無慮一愣,乖乖坐下。
然後,師父、溫知著兩人一副開重要會議的架勢。
師父開門見山:“溫家是官宦世家,不是尋常商戶。該懂的規矩必須懂,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徐無慮立刻坐直,擺出認真聽講狀:“弟子明白!”
師父點點頭,開始講課:
“先說稱呼。溫家上下,你跟著知著叫便可。”
“主支大老爺,你該稱‘溫伯父’或‘大伯’。他是朝廷命官,現任鴻臚寺卿,正四品,掌朝會儀節、外交事務。在京城,這個官職不算頂尖,但也絕非等閒。”
徐無慮在心裡默默記下:鴻臚寺卿,正四品,外交部長級別,厲害。
“大夫人周氏,你稱‘溫伯母’或‘大伯母’。她是知著生母,出身江南周家,也是官宦世家,性子端莊周全,你見她,恭敬些便是。”
徐無慮點頭,腦子裡浮現出方才那個周到得讓人挑不出錯的孫娘子——主母調教出來的人,果然不一樣。
師父繼續:“大公子溫知讓,是知著胞兄,如今在禮部任職,從六品。你稱他‘大公子’或‘知讓大哥’皆可。他性子沉穩。”
溫知著在一旁補充:“大哥比我大六歲,從小就老成。”
徐無慮想象一個老成的年輕官員形象,默默點頭。
師父頓了頓,看她一眼,語氣裡帶上幾分深意:
“三公子溫知序,是知著胞弟,今年……十五。”
徐無慮愣了一下——十五?那豈不是……
她快速換算一下自己的年齡,這位三公子,比她小一歲。
師父繼續:“知序自小養在膝下,未曾離京。他性子……”
師父沉吟,似乎在斟酌用詞。
溫知著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三弟他……開朗得很。從小就被母親寵著長大,又不用像大哥那樣擔責任,也不用像我這樣被送去養病,所以養出了一副沒心沒肺的性子。見誰都笑呵呵的,愛鬧愛玩,最喜歡新鮮人和新鮮事。”
開朗。
沒心沒肺。
見誰都笑呵呵。
愛鬧愛玩。
喜歡新鮮人和新鮮事。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在徐無慮腦子裡自動翻譯成——
陽光開朗大男孩。
還是年齡相仿的。
還是溫家嫡出三公子。
還……最喜歡新鮮人。
徐無慮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她想起臨淵城的病弱小白花,那幽怨的眼神,那虛弱的呼喚,那借風倒過來的身姿……
那個好歹是病秧子,虛弱成那樣,殺傷力有限。
但這個呢?
陽光開朗,年齡相仿,還是家裡寵大的小兒子——這種型別的,在現代偶像劇裡,那可是“小奶狗”擔當!笑起來能融化人心!主動起來能讓人招架不住!
徐無慮感覺自己的桃花劫雷達又開始嗡嗡作響。
她下意識地摸摸袖袋裡的小瓷瓶,心裡默默盤算:癢癢粉對陽光開朗型有用嗎?會不會被他當成有趣的互動?
師父看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但甚麼也沒說,只是繼續講規矩:
“見著這些人,該如何行禮,你需記清楚。”
“對長輩,福禮需到位,腰彎三分,目光下垂,不可直視。對平輩,頷首即可,不必太過拘謹,但也不可太過隨意。”
“溫家規矩多,但也不是處處都要拘著。你只需記住:少說話,多觀察,笑不露齒,行不露足。遇到拿不準的,看知著怎麼做,你跟著便是。”
徐無慮點頭如搗蒜:“弟子記住了!”
師父又補充幾句關於稱呼的細節,以及溫家幾位旁支親戚的大致情況,最後才停下來,端起石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
“就先說這些。今晚家宴,你跟著我們,不必多言,只需認人便可。”
徐無慮繼續點頭,腦子裡卻忍不住還在想那位三公子。
陽光開朗。
喜歡新鮮人。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氣:
穩住,徐無慮。
陽光開朗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接不住。
只要保持財迷本色,心如止水,管他甚麼型別,統統免疫!
她摸了摸腰間那枚代表著“我是來工作的”的藥王谷腰佩,感覺安全感回升一點點。
師父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吧。時候不早了。”
徐無慮跟著起身,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上。
聽竹軒的院門外,隱約能看見一個穿著青衣的小丫鬟和一個灰衣的小廝垂手站著,想必是溫家新派來的使喚人手。
看到他們出來,丫鬟小廝立刻躬身行禮。
徐無慮目不斜視地走過,心裡卻忍不住想:
今晚的家宴,不知道會是甚麼陣仗。
希望那位三公子……別太“陽光”。
至少,別陽光到她身上來。
夜色漸濃,溫府的燈火次第亮起,將這座深宅大院照得如同白晝。
遠處,隱約傳來人聲和杯盞碰撞的聲響——是今晚家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