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她深吸一口氣,抱著包袱……
她深吸一口氣, 抱著包袱走進東廂房,一屁股坐在柔軟的床上,感覺自己的人生觀受到衝擊。
床鋪是軟硬適中的, 被子是細棉布的, 枕頭裡裝著蕎麥皮,還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應該是安神的配方。
她摸摸被子,又摸摸床帳,最後看向妝臺上那幾盒脂粉, 目光復雜。
穿越前,她是個大學生,住的是宿舍, 用的是平價化妝品。
穿越後, 她以為師門清貧,結果師父一出手就是一袋金子。
後來她以為師門只是小有積蓄,結果師兄是京城世家二公子。
現在,她住著古代豪宅, 用著世家特供的全套生活用品……
這人生, 也太魔幻了。
她正感慨著, 忽然又想起之前那個念頭。
師門那麼多藥材。
將軍之子逼著站隊。
奪嫡。
京城的水, 比她想象的深多了。
溫家是官宦世家, 在京城紮根數代, 人脈深厚。這樣的家族,在奪嫡的漩渦裡, 怎麼可能獨善其身?
師父匆匆從南方趕回,恐怕也不只是因為回家看看或者幫她擋桃花這麼簡單。
她嘆口氣,把那個硌人的玉佩盒子從包袱裡拿出來,又開始找藏的地方。
這間屋子比客棧的豪華多了, 藏東西的地方也多。
衣櫃底層?太明顯。
床板縫?這床是拔步床,嚴絲合縫的,塞不進去。
多寶格後面?好像可以……
她正趴在地上研究多寶格的構造,忽然聽見外面傳來師兄的聲音:
“師妹,先歇一會兒,晚上還有家宴呢。”
徐無慮手一抖,差點把盒子摔了。
家宴。
溫家的家宴。
她一個外來戶,要去參加溫家的家宴?
她去幹甚麼,能幹甚麼?沒必要去的理由吧?
徐無慮心裡泛起一絲緊張,但隨後又稍微鬆緩。
好像,也沒那麼緊張?
反正,天塌下來有師父和師兄頂著。
她只需要負責當好背景板,順便觀察一下溫家的潛在客戶資源,就行了吧?
她把玉佩盒子塞進多寶格最下面一層的一個青花瓷瓶裡——那瓶子夠大,盒子放進去剛剛好,外面甚麼也看不出來——然後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到衣櫃前。
挑哪件好呢?
家宴嘛,得低調,得樸素,得符合小地方來的小徒弟的人設。
但又不能太寒酸,免得給師父丟臉。
她的目光在一排素淨的衣裙上掃過,最後落在一套淺青色的交領襦裙上。
就它了。
換上衣裳,對著銅鏡照照,又把頭髮重新梳一遍,還是那根最普通的木簪。
很好,低調中帶著幾分素雅,素雅中透著幾分我是來蹭飯的暗示。
她摸摸袖袋裡的小瓷瓶——以防萬一,還是帶著吧——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
然後,就愣住了。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青色比甲、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約莫十三四歲,圓圓的臉蛋,一雙眼睛乾淨得像山泉水。她垂手立在牆角,看到有人出來,立刻福了一福,聲音清脆:
“奴婢小鵲,見過三老爺,見過徐姑娘。大夫人吩咐了,讓奴婢伺候姑娘。”
徐無慮:“……”
丫鬟?
溫家還給她配了丫鬟?
她下意識看向師父,眼神裡寫滿了“這這這怎麼辦”的慌亂。
師父的眉頭蹙了一下。
他顯然也沒想到,溫家主母會周到到這個地步——連貼身丫鬟都給徐無慮準備好了。
問題是……
徐無慮不是真正的古代人。
她雖然裝得像模像樣,但那些刻在骨子裡的現代人習慣、那些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不對勁,如果身邊時刻跟著一個丫鬟,朝夕相處,遲早會露餡。
更何況,她身上還藏著那塊燙手山芋似的玉佩。
師父的眼神微微一沉,看向小鵲:“不必了。我這小徒自幼在山野長大,不慣有人伺候。你先下去吧,有事自會喚你。”
小鵲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被人拒絕。但她訓練有素,立刻福了福身:“是,三老爺。奴婢就在院外候著,姑娘若有需要,隨時吩咐便是。”
說完,她規規矩矩地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徐無慮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長長地鬆了口氣。
“呼——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以後得天天演給丫鬟看呢!”
師父看了她一眼,帶著幾分無奈:“溫家行事周全,主母給你安排丫鬟,是看重你。但……”
他沒把話說完,但徐無慮懂了。
但你不是真正的古代人。這是個秘密,只有我們師徒三人以及玄靈大師知道。
溫知著這時也走了進來,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徐無慮身上,溫和地笑了笑:“既如此,便由我來替你講講這屋裡的東西怎麼用吧。”
徐無慮點頭如搗蒜:“好好好!師兄你快講!我怕我一會兒用錯了鬧笑話!”
溫知著走到窗邊,指著窗臺上的一盆蘭花:“這是蕙蘭,溫家內院各處客房都會擺。你只需記得,每日晨起用小噴壺噴些水便可,不必特意照料。若有人問起,你便說‘花很好,不必費心’,懂了嗎?”
徐無慮點頭,在心裡默默記下:蕙蘭,噴水,不問。
溫知著又走到妝臺前,拿起那幾盒脂粉:“這些脂粉都是府裡自制的,方子溫和,你若用不慣,放著便是。但若有丫鬟問起,你便說‘用著很好’,不必多解釋。”
徐無慮繼續點頭:脂粉,用著很好,不多說。
溫知著又指著衣櫃:“裡面的衣裳是按府裡姑娘的例備的,你若覺得不合身,或有哪裡不習慣,只管說,但……”
“但若有人問,就說‘很合身,多謝費心’!”徐無慮搶答。
溫知著失笑,點了點頭:“對。”
接下來,溫知著又帶著她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把每一件物什的用途、每一處擺設的寓意、甚至牆上那幅畫的作者是誰、畫的是甚麼意思,都一一講了一遍。
徐無慮一邊聽,一邊在心裡感嘆:
這就是世家啊!
連客房裡掛的畫都有講究!隨便一個花瓶都是前朝的!她剛才還想伸手摸摸那個青花瓷瓶來著,幸好沒摸,萬一摸壞了,把她賣了都賠不起!
最後,溫知著指了指床鋪:“被子是細棉布的,枕頭裡裝了安神的草藥,你若睡得慣便好。若睡不著……”
“若有人問,就說‘睡得很好’!”徐無慮再次搶答。
溫知著笑著點頭:“聰明。”
徐無慮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然後忽然想起甚麼,轉頭看向門口。
師父還站在門口。
他沒有進來,只是負手而立,背對著他們,目光望著院子裡的那片竹林。那姿態,像是在替他們把風,又像是在無聲地宣告:這是我藥王谷的人,我在守著。
徐無慮看著師父那挺拔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
師父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她。
怕她不適應,親自送過來。怕丫鬟發現端倪,果斷把人打發走。怕別人說閒話——畢竟師兄一個年輕男子,單獨在她屋裡待太久,傳出去不好聽——他就守在門口,用“師門關懷”的名義,把一切都擋在外面。
她想起師父平時的樣子:雲淡風輕,不問世事,喝個茶都嫌茶葉放多了。
但關鍵時刻,他永遠擋在她前面。
徐無慮吸了吸鼻子,把那股莫名的感動壓下去,繼續聽師兄講解。
聽竹軒院門外,小鵲垂手站著,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心裡卻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她被大夫人撥來伺候這位徐姑娘時,還以為是樁輕省差事——從南邊來的小地方姑娘,沒見過世面,肯定甚麼都不懂,到時候她稍微指點幾句,就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
沒想到,連門都沒進去。
三老爺親自送過來的,親自開口說不用她伺候的,二公子還親自進去給那位徐姑娘講解屋裡的擺設……
小鵲在溫家待了三年,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三老爺雖然不常回府,但每次回來,都是低調得很,從不麻煩人。二公子更是從小就養在南邊,跟府裡的人都不太熟,也從不多事。
可今天,這兩位一個守在門口,一個在裡面講解,把那位徐姑娘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那徐姑娘……到底是甚麼來頭?
小鵲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她猶豫了一下,轉身悄悄往內院的方向走去。
大夫人那邊,應該要知道這事。
畢竟,三老爺和二公子這麼反常,總得有個緣由。
她加快腳步,穿過垂花門,繞過水池,一路往正院的方向走去。
正院內院,上房。
大夫人周氏正靠在軟榻上翻看賬本,旁邊的小几上擺著一盞剛沏的六安瓜片,嫋嫋地冒著熱氣。她約莫四十出頭,保養得宜,眉眼溫和,但那雙眼睛看人時,總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通透。
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丫鬟的通稟聲:“夫人,小鵲來了。”
周氏抬起眼,合上賬本:“讓她進來。”
小鵲低著頭走進來,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奴婢給大夫人請安。”
“起來吧。”周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問,“不是讓你去聽竹軒伺候那位徐姑娘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小鵲垂著手,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三老爺說,徐姑娘在山野長大,不慣有人伺候,讓奴婢退下了。然後二公子親自進了屋,給徐姑娘講解屋裡的擺設。三老爺就守在門口,一直站著,直到奴婢退出來,他還在那兒。”
周氏聽完,端著茶盞的手一頓。
她抬眼看向小鵲:“二公子親自講解?”
“是。奴婢在外頭隱約聽見幾句,是在說那些瓶瓶罐罐的用處,還有牆上那幅畫的來歷甚麼的。”
周氏沉默一瞬,把那盞茶放回小几上,動作輕緩,卻讓旁邊伺候的大丫鬟忍不住屏住呼吸。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聽竹軒那邊暫時不用去,若有事再喚你。”
“是。”小鵲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
周氏靠回軟榻,望著窗外的芭蕉,半晌沒有說話。
旁邊的大丫鬟春纖小心翼翼地開口:“夫人,那徐姑娘……”
“是個有本事的。”周氏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能讓三老爺親自守著門,讓知著親自去講解,這姑娘在他們師徒心裡的分量,不輕。”
春纖試探著問:“那……要不要多留意些?”
周氏沒接話,只是微微垂著眼,像是在盤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