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 章 避無可避
時間線回到幾個小時前。
向子萱在某節課後的休息時間, 和晏景程說找他有重要的事，想要請他晚上7點30，到教學樓後面的小涼亭裡去。
晏景程滿是疑惑地問：“不能現在說嗎？”
向子萱搖頭, “不行，這關係到我的隱私, 我不想讓別人知道, 怎麼, 這麼多年的朋友了，這點面子都不給我啊。”
晏景程雖然心中猶有疑慮，但就像向子萱說的, 好歹認識這麼多年了，不至於這點要求他都拒絕, 所以就點頭答應了。
等到了約定的時間，向子萱早早就等在了那裡, 晏景程走到之後，直接了當地問她：“現在可以說了吧，到底甚麼事？”
即使早已做過充分的心理準備，但真的到了這一步, 向子萱的心裡還是免不了有些緊張。
她看著晏景程移開視線, 不和自己對視，而是雙手插兜，垂眸看著地面，略微流露出無聊的神色, 顯得有些淡漠的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說：“晏景程，可能你不知道, 但我已經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聽到這話，晏景程還有些睏意的腦袋瞬間就清醒了，眉頭微蹙，漸漸站直了身體。
向子萱低頭看向地面，像是怕錯過這次，就再也沒機會說出來了似的，沒等晏景程反應，就接著往下，把心裡的話一股腦說了出來。
“我也忘記，這份感情到底是甚麼時候開始的了，也許是初中吧，也可能是更早，那時候只是懵懵懂懂，不懂這是甚麼感情，後來才逐漸明瞭。”
“我本來還以為，我會把這份心意藏一輩子，但是經歷過前段時間的事情，我才明白，有些事不說出來，可能就會抱憾終生。”
“我過段時間可能就要出國了，所以如果再不說出來，應該以後都沒有機會開口了，我不想多年以後回憶起，還對此留有遺憾，所以今天把你約到這裡來，對你表明我的心意，只希望你能乾脆一點，給我一個答案。”
她一口氣說完，才敢抬起頭，有些忐忑地看向對面的晏景程。
晏景程只是皺著眉，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要出國了？”
向子萱：“對，八九不離十了，我要出國去追尋我的芭蕾夢，剛好那邊有一個很好的機會，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快的話，我可能這個月底就要走了，其他人那邊我還沒去說，也請你先不要告訴他們。”
晏景程點頭，他抿了抿嘴，低眉斂目，凝神苦思，像是不知道如何開口，十分苦惱的樣子。
1分鐘後，他抬起頭，看向還在等待他回答的向子萱，略帶歉意，但禮貌地直接拒絕了她。
“對不起，謝謝你的喜歡，但是我無法回應你的感情，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聽到這個回答，向子萱懸著的心終於塵埃落定。
她對此一點也不意外，作為一個從很早之前，就一直暗戀晏景程的人來說，他的感情變化，自己也許是最早發現的那一個。
她原想著，會不會有1%的可能，也許是自己感覺錯了，晏景程對於張佳瑤的感情不是愛情，但現在看來，從一開始，她的可能就是0%。
她雙手叉腰，高高昂起頭，故作輕鬆地說：“哈！不喜歡我這麼優秀的女孩子，真是你的損失，算了算了，我心裡早就有數了，也謝謝你能這麼直接地告訴我，讓我死心，也算是為我的這段暗戀畫下一個句點了。”
她裝作不在意，強顏歡笑，但即使一開始就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等這一刻真的來臨了，也還是免不了會難過。
她強撐了一會兒，情緒還是逐漸低落下來。
“是瑤瑤嗎？你喜歡的人。”向子萱低聲說，眼中似有淚光閃過。
晏景程沒有迴避，大方應承下來，“是的，是她。”
向子萱嘴角一扯，苦笑一聲，果然就是她想的那樣，也是，晏景程從未遮掩過，一直坦坦蕩蕩，表現得十分明顯，也就是張佳瑤這個大傻蛋，還對此一無所知。
不過，看她最近的樣子，像是已經察覺了，雖然瑤瑤她當局者迷，搞不清自己的感情，但是在她看來，她對晏景程也不是無動於衷。
她就是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才覺得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她不想讓這件事橫亙在他們三人之間，成為他們心裡的一根刺，影響他們的友情，更不想讓自己心裡永遠留有一個遺憾，所以才選擇在這臨行之際，說出自己埋藏已久的心意。
而且，對於晏景程喜歡的人是張佳瑤這一點，她雖然心裡感到酸澀和無奈，但卻生不起絲毫的嫉妒，因為，她也很喜歡張佳瑤，對於一個這麼溫暖善良的人，有誰會不喜歡呢。
向子萱低頭看了看自己腕間的手錶，時間已經來到了7點50。
“我今天中午和瑤瑤說了，晚上8點要在這裡和你表白。”她說。
晏景程微微睜大眼睛，有些驚訝，“你為甚麼要告訴她，而且你和我明明約的是7點半。”
看著眼神中流露出不贊同和疑惑的晏景程，向子萱輕笑一聲，“你是不是覺得，你們這樣下去，總有一天瑤瑤會接受你的心意。”
晏景程沒有反駁。
向子萱繼續說：“但我覺得，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她是當局者迷，沒有人從旁推她一把，逼她看清自己的心意，等上了大學，你們不能整天待在一塊了，她肯定會默默遠離你的。”
“雖然我不知道，為甚麼她對於愛情的看法這麼悲觀，總是迴避自己的感情，但是在我看來，她應該是喜歡你的，只是她自己不清楚，或者說不想承認罷了。”
聽到向子萱說的話，晏景程沉默了幾秒，猶豫道：“真的嗎？你也覺得，瑤瑤是喜歡我的？”
向子萱沒有接話，而是看著遠處通往涼亭的小路，這邊平時都不怎麼有人來，可能是因為這個，路邊的燈光十分昏暗，像是年久失修，離得遠了都有些看不清路。
“那就要看她今晚會不會來這裡了，如果她不來，喜歡你的可能也不是沒有，但就變得很低了，而只要她來了，那就一定是100%，我也不想看到她繼續自欺欺人的樣子，就當我日行一善，推你們一把吧。”
她話音剛落，遠處就出現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快速朝這邊奔來。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接下來的時間就交給你們了。”向子萱輕聲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向下走了。
晏景程也倏地轉頭望去，等他發現張佳瑤跑到山坡底下的身影時，眼裡迸發出巨大的驚喜，但又在張佳瑤快趕到時勉強忍住了。
在和向子萱擦肩而過，聽她說了那一句話後，張佳瑤疑惑地朝她的背影看了好幾眼，才一步一步，有些猶豫地走進涼亭中。
等看到直直站在那的晏景程，張佳瑤才覺得，此時的氣氛好像很尷尬啊。
她前面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跑來了，但到了這裡才發現，自己好像沒有甚麼立場和理由過來啊。
但是人都已經在這裡了，再說別的好像都無濟於事，張佳瑤只能乾笑幾聲，打破僵局，說了一句：“哈，哈哈，好巧啊晏景程，原來你也在這裡。”
對面的晏景程一直沉默地看著她，就好像看穿了她的謊言，看進了她的心裡。
張佳瑤嘴角僵硬，避開他的眼神，低下頭去，思緒混亂，一隻腳不停地在地面上踢來踢去。
“瑤瑤，你為甚麼過來這裡？”晏景程淡淡問道。
張佳瑤知道，不管自己此時拿出甚麼理由，都解釋不通她匆忙趕過來這件事，所以避而不答，只是低著頭，嘴硬說道：“反正，反正我就是過來了，你，你和向子萱之間的事說完了嗎？你答應了？”
晏景程沒有說話，只是沉默以對。
沒有聽到晏景程的回答，張佳瑤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甚麼。
她的鼻頭不由得一陣發酸，眼眶也開始發熱，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開始胡言亂語。
“行吧，我知道了，挺好的，你們兩個在一起挺好的，向子萱她這麼好，又漂亮學習又好，還會跳舞，你答應她也正常。以前不就有人說，你們兩個很般配嗎，現在也算是成就一段佳話了。”
嘴上這樣說著恭喜的話，她的視線卻越來越模糊，聲音也越來越哽咽，眼中的淚水越積越多，然後再也掛不住，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晏景程語氣低沉，輕聲問道：“既然你覺得這樣很好，那為甚麼哭得這麼傷心呢？”
聽了他說的話，張佳瑤才反應過來，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像是沒想到自己會哭，有些愣愣地看著自己指尖的淚珠。
隨後她咬著下唇，逞強道：“我沒哭，我這是風太大吹的。果然就像我想的那樣，感情這種東西，都是虛無縹緲的，你明明，你明明幾個月前，才說，才說過喜歡我，轉眼間就變了，騙子，晏景程你這個大騙子！”
說到最後，她已經泣不成聲，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
看到她流淚的模樣，晏景程再也忍不住了，他幾個跨步間來到張佳瑤身前，看著她低頭垂淚的樣子，深深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拿出紙巾，動作輕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張佳瑤還置氣地把頭撇到一邊，不讓他碰，晏景程強硬地把她的臉扭了過來，直視她的眼睛，強迫她和自己對視，柔聲說：“我是騙了你，我沒有答應向子萱，我都和她說清楚了，從始至終，我喜歡的只有你一個人，怎麼會答應她的告白呢。”
張佳瑤呆呆地看著晏景程，喃喃道：“你，你沒答應？那你剛才怎麼？”
晏景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眼神有些戲謔地看著張佳瑤，調侃道：“還不是為了聽到某個人的真心話，要不是這樣，她還不知道要否認到甚麼時候呢。”
聽他這樣說，張佳瑤的理智終於回歸了，想起向子萱和晏景程的反應，再想到自己的傻樣，整個人一下子從頭紅到了腳脖子，惱羞成怒道：“好啊，你們兩個竟然聯起手來騙我。”
晏景程雙手舉起做投降狀，忙不疊道：“這可與我無關啊，我也是被向子萱叫過來的，而且，”他抓住張佳瑤作勢舉起，要揍他的拳頭，一下子把她拉進自己的懷裡，眼帶笑意，沉沉道：“要不是她，我還不能確定你的真心呢，我真得好好感謝她。”
張佳瑤掙扎了一下，發現掙脫不開，怒瞪向晏景程，猶在嘴硬，“甚麼真心？我可甚麼也沒說，你別誤會了”
晏景程笑著說：“是嗎？那你為甚麼聽到向子萱要和我告白，就這麼急匆匆地趕過來，又為甚麼在以為我答應她之後，哭得這麼傷心，這些真的都是我的誤會嗎？”
他越靠越近，幾乎快要貼著張佳瑤的額頭，近到張佳瑤能感受到他鼻尖撥出的熱氣和那令她發癢的髮絲。
“瑤瑤，你還不承認嗎，你就是喜歡我。”晏景程沉聲道。
這句話出口之後，張佳瑤終於停止了掙扎，她避無可避，退無可退，今天的事，也讓她徹底看清了自己的內心，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這麼喜歡晏景程，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
她像是洩憤，又像是害羞一般，把頭重重砸在晏景程的胸口，咚咚咚連砸三下，砸得晏景程的胸口都隱隱作痛，耳朵通紅，只悶悶地回了一句：“嗯。”
聽到她終於承認，晏景程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他一把抱住張佳瑤的腰，在她的驚呼聲中，抱著她在空中轉了好幾圈，喜出望外，高呼道：“太好了，你終於承認了！”
“小聲點，你想把其他人都引來嗎！”張佳瑤嚇得直拍晏景程的手臂，讓他放下自己。
“沒事的，這裡晚上根本沒人來。”
在張佳瑤的抗議聲中，晏景程終於把她放下，虛摟著她的腰，十分親暱地，輕輕頂了一下張佳瑤的額頭，眼神繾綣，眼眶濡溼地看著她道：“太好了，你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有多久。”
張佳瑤看晏景程這樣，很是不好意思，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拉開一段距離，嘴角微翹，低聲說：“有必要這麼激動嗎，感覺你都快哭了。”
晏景程馬上黏過來，“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開心，恨不得立馬去操場上跑10圈，告訴所有人這件事！”
如果人的尾巴沒有進化掉，晏景程此時的尾巴肯定已經搖得飛起了。
張佳瑤馬上一個眼神橫過去，警告他說：“不行，這件事除了向子萱，你誰都不能告訴！”
晏景程問：“蔣俊豪他們也不能說嗎？”
張佳瑤飛快點頭，想也不想地說：“對，反正高考之前，你誰都不能說。”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呢，就先瞞著吧。
晏景程雖然對此感到有點鬱悶，但他現在高興地不行，很爽快地就同意了。
“好吧，那就先不要告訴他們，我們在一起的事。”
張佳瑤聞言，奇怪地瞥了晏景程一眼，說：“在一起？我甚麼時候說過要和你在一起了。”說著，她轉身走出涼亭，往下面走去。
晏景程瞬間傻眼了，立馬追了上去，吧嗒吧嗒跟在張佳瑤身後，愁眉苦臉道：“瑤瑤，你這是甚麼意思啊，我們不是互相喜歡嗎，那怎麼不算已經在一起了呢？”
張佳瑤背起手，大步朝前走去，腳步輕快，眼含笑意，逗他說：“我不是很早就和你說過了，高中絕不早戀的。而且校規也不允許，如果被發現了，可是要被叫家長的，我可不想因為這個破壞我的好學生形象，沒辦法，只能委屈你了。”
“怎麼這樣啊——”晏景程洩氣道。
他們逐漸走遠，輕快的聲音消散在風中，是青春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