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0 章 找回初心
張佳瑤靜靜聆聽向子萱說的話, 說起來,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在大家面前一向很驕傲自信的向大小姐, 這麼脆弱無助的模樣,那梨花帶雨的樣子, 讓她見了都止不住地心生憐惜。
就這樣默默聽她傾訴完所有的心事, 張佳瑤沒有和向子萱講甚麼大道理, 沒有幫她媽媽說話,或是站在她那邊為之憤憤不平,只是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她, 說了一句:“那你是要放棄芭蕾嗎?”
在張佳瑤像是能看穿她內心,平靜的, 卻又帶著一些溫柔的,包容的目光中, 向子萱也冷靜了下來。
對於張佳瑤提出的問題,她沉默良久,還是沒能做出回答。
張佳瑤嘴角微勾,像是看破她一般, 淡然一笑說:“你看, 其實你也沒有自己以為的這麼討厭芭蕾不是嗎,要不然你怎麼連放棄兩個字都說不出口。當你對此猶豫時,恰恰說明你的內心已經做出了決定。”
她轉過頭,視線上移, 看向那晴朗得過分的天空,似是想到了甚麼,微微眯起眼睛,神情帶著些懷念, 緩緩說道:“我到現在還記得,當年第一次看到你上臺表演時的場景。”
“那樣小小的一個人,面對底下這麼多的觀眾,卻一點都不怯場,抬頭挺胸,神采奕奕,神氣極了,就好像有天上的星輝,落在了你的眼睛裡似的,亮閃閃的,那麼的耀眼奪目。”
“我不覺得能露出那種眼神的人,是在替別人完成夢想。”
向子萱也望著遠處,隨著張佳瑤的話,回憶起了過去。
她才想起來,自己小時候好像是很喜歡跳舞的。
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自己第一次上臺,第一次拿獎,第一次完成一場完美表演時的場景。
當時的那種感動,那種喜悅,那種心靈上的震顫,那種為了這一刻,就算腳被磨出血,就算再難再苦,她也甘之如飴的悸動做不得假。
隔了這麼多年,即使被深深埋藏在心底,即使已經被淡忘地所剩無幾,但只要一想起來,她還是忍不住會動容,那彷彿是一種已經深入骨髓的熱愛。
她有多久沒有感受到過這種情緒了?
雖然她現在跳的越來越好,技藝比起小時候來,可以說是天差地別,但是對於芭蕾的愛,卻逐漸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嚴格枯燥,一成不變的訓練中磨損了,即使再得到別人的讚揚,她的內心也沒有絲毫觸動,只覺得理所應當。
張佳瑤輕聲對她說:“向子萱,回去和你媽媽當面聊聊吧,有些話,只有說出來,別人才會懂,你也是,她也是。”
“回去你的原點,靜下心來思考一下吧,你對於芭蕾的初心到底是甚麼。我也曾因為種種原因,弄丟了自己的夢想,花了好久的時間才找回來,你可不要像我一樣蹉跎時光,讓它成為你的遺憾。”
“但是不管你做出甚麼決定,作為你的朋友,我都會支援你的。”
向子萱看向張佳瑤,在她鼓勵的,溫柔的,堅定的目光中,發出了一個近乎哽咽的“嗯”,然後不好意思地垂下頭,把臉埋進大腿間,抱著自己的腿,縮成一團,默默流淚。
張佳瑤只是一下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背,把她攬在懷裡,陪著她消化這些情緒。
那之後,向子萱給家裡打了一個電話,她爸爸來接她回去,還順帶給她請了五天的假。
等她回來之後,第一時間就是去找張佳瑤。
看到向子萱和之前那暮氣沉沉,滿臉鬱色截然不同,整個人煥然一新的樣子,張佳瑤就知道,她這一趟回去肯定有很大的收穫。
“看你這樣子我就知道,想清楚了?”張佳瑤笑著問她。
“嗯!”向子萱用力點頭,拉著張佳瑤興高采烈地說:“我想清楚了,我還是要學芭蕾,這就是我最開始的夢想。我和媽媽也說開了,她和我道歉,說不應該把我逼得太緊,說她從來沒有覺得我是她的負擔。謝謝你瑤瑤,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要陷在泥沼裡,多久才能出來呢!”
向子萱回去了之後,像張佳瑤說的那樣,直接和她媽媽坦白了。
杜倩然也沒有想到,原來女兒心裡是這麼想的,她急忙解釋說,自己從來沒有覺得她的舞蹈生涯是因為她而結束的,她是深思熟慮之後,才生下的她。
而且她最開始也不是因為,想讓女兒幫自己完成夢想,所以才讓向子萱學習芭蕾的。
是向子萱第一次去杜倩然的舞蹈教室時,看見媽媽在教其他學生跳舞,很喜歡,也纏著她說要學,杜倩然才帶著她入門的。
她本來是想著,讓孩子多一門興趣愛好也好,沒想過把這作為她以後的職業。
哪想到女兒在芭蕾上的天賦出乎意料的高,好多東西一教就會,加上她自己也很喜歡,所以杜倩然才慢慢產生了,讓她以後入這一行的想法。
想到自己的偏執,差點抹殺了女兒對於芭蕾的熱愛,杜倩然十分後怕,對此後悔不已。
她哭著向向子萱道歉,還對她說以後的路由她自己選擇,不管是要放棄跳舞,正常讀書,還是繼續,她都支援。
在聽到杜倩然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向子萱一直以來緊繃的,排斥的情緒就瞬間消散了,她要的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而她在朋友和家人那裡都得到了,她也就釋然了。
那之後,杜倩然陪著向子萱,先帶她去了小時候練舞的舞蹈教室,又帶她去了第一次上臺表演的大會堂。
看著這些陌生又熟悉的場地,以前的一切都像是歷歷在目。
她的心裡又好像找回了一點對芭蕾的初心和熱愛,雖然還只是微弱的一點,但是向子萱覺得,以後一定會全部回來的。
看著向子萱找回自己的夢想,重新變回那個驕傲又自信的大小姐,張佳瑤也很為她高興,她就應該是這個樣子才對,傷春悲秋,猶猶豫豫的樣子一點也不適合她。
見張佳瑤笑盈盈看著自己,向子萱像是想到了甚麼,思索了片刻,突然說:“這件事也給了我一個教訓,就是有事不要藏著掖著,而要及時說出來,說不定就會有轉機。”
她一下子站了起來,神色堅定地說:“所以我決定了,我要向我喜歡的人告白,不要給自己留遺憾!就算被拒絕了,也算是斷了自己的一個念想,而不是在多年後的午夜夢迴想起,還後悔當初沒有開口。”
“啊?!你有喜歡的人,誰啊?”一下子聽到這麼勁爆的訊息,張佳瑤雙眼睜大,驚掉了下巴,十分震驚。
向子萱噗嗤一笑,看著張佳瑤張大嘴巴,傻呆呆看著自己的樣子,手動幫她把下巴合攏回去,眉毛一挑,坐下後神神秘秘地說:“這個人你也認識。”
張佳瑤一臉吃到瓜了的興奮神色,坐近了一些,拉著向子萱的手,語氣八卦地說:“我也認識,是我們班上的嗎?”
向子萱搖搖頭說:“你們班上的人我都不怎麼熟,才不是呢,是我們認識了很久的人”
張佳瑤想了想,眼裡冒光,“我們認識了很久,但又不是我們班的人,那就是......是不是蔣俊豪!”她興奮地說。
向子萱還是搖頭,高深莫測地說:“不是。”
“那是呂翰林?”
“不是。”
一連猜了好幾個都不對,張佳瑤埋頭苦思,還有哪個男生是她和向子萱都認識的呢?
向子萱卻看著低頭思索的張佳瑤,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意味深長地說道:“還有一個人你怎麼跳過了,他不是很符合我說的條件嗎?”
聽向子萱這樣說,張佳瑤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緩緩抬起頭,僵硬地看著她,像是不敢開口一般,嘴巴張張合合,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你是說......”
向子萱點點頭,大方地承認了,“對啊,我說的就是晏景程,我喜歡他很久了。”
張佳瑤感覺自己的臉好像瞬間壞死了,臉上的肌肉都僵硬了,無法控制,也不知道該作何表情,她半天才反應過來,十分艱難地擠出了一個笑。
“啊,原來,原來是他啊,哈哈哈。”
如果此時有一面鏡子,張佳瑤就能看到,她的表情是有多奇怪,笑著卻和哭著一樣,口不對心。
向子萱直視張佳瑤的眼睛,不讓她逃開,十分犀利地說:“你怎麼這個表情,好像一點也不高興啊,難道——你喜歡他?”
張佳瑤立馬搖頭說:“沒,沒有。”
“是嗎。”
向子萱一眼也不眨地盯著張佳瑤看了好幾秒,直盯得她心虛不已,然後一字一句地說:“好,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就直接去和他告白了。我會在今天晚上8點,約他在小涼亭那裡見面,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能接受,你就給我加油,等著我的好訊息吧。”
張佳瑤強顏歡笑,扯著嘴角說好。
看著向子萱瀟灑離去的背影,張佳瑤心裡不知是何滋味,只一個勁地想,怎麼會呢?向子萱怎麼會喜歡晏景程呢?我怎麼一點也沒看出來啊?
這也怪不得她,實在是向子萱一直以來藏得太好了,要不是她自己說出來,可能張佳瑤永遠都不知道。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寧,課聽不進去,題目也寫不出來,老師叫她起來回答問題,她也說的顛三倒四的。
她這異常的情況,連一向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韓葉都察覺到了,奇怪地問她怎麼了。
張佳瑤只是趴在桌子上,默默搖頭,不發一語。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明明這是一件好事啊,向子萱這麼好這麼優秀,她如果告白成功,和晏景程在一起,兩個人郎才女貌的,多般配啊。
而且這樣也解決了她和晏景程之間的問題,豈不是皆大歡喜。
但是為甚麼,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後會不再是晏景程心裡的第一位,那些他對自己的好,都會分給別人,他溫柔的眼神也不再會注視著自己,而是投向其他人,她的心,就會這麼痛呢?
即使張佳瑤不願意,時間也不會為她而停留,在她焦灼不安的注視下,牆上時鐘的分針一點點接近了12點。
張佳瑤終於坐不住了,她把凳子往後一推,一下子站起身,在周圍同學和講臺上的老師疑惑的眼神中,飛快地衝了出去,衝進黑夜中。
她一刻不停,用盡自己最快的速度,朝小涼亭奔去。
等她快到那裡時,剛好看到向子萱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臉上帶著笑意,像是心情很好。
張佳瑤的心一下子墜落谷底,她佇立在臺階上,一時間也不知是該上還是下。
反倒是向子萱,看到張佳瑤出現在這裡,也絲毫不意外的樣子,還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聲對她說了一句:“晏景程在上面,你應該有話要對他說吧。”
張佳瑤氣喘吁吁,眼中是止不住的疑惑,在向子萱鼓勵的眼神中,有些猶疑地走了上去。
看著她的背影,向子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嘴角揚起,釋懷地笑了笑。
她轉過身,對著黑夜,輕聲說了一句:“瑤瑤,這是我在離開之前,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聽到這句近似呢喃的話,眨眼間消散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