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意外 生死成敗之際
外界紛紛擾擾, 太虛德行有虧,仙盟亟需重建,故而邀請了靈犀渡前去議事。
魏修竹與明鳶受邀前往, 留下小輩們看家。
碧落園這段時間救死扶傷, 簡直忙得團團轉,楚行遙也沒甚麼時間停留,來去匆匆。
玄真道人徹底沒了蹤跡,彷彿隨墟淵的妖魂一同消失在了大陸上。
但謝翊安知道, 依照此人的性格,沒見到真正的屍體,便意味著他一定留了後手。即便是虛弱期的、功力廢去大半的聖者境, 兩兩相搏時, 勝負也難料。
解開相思燼後,他並不能時刻關注到明荷華的狀態與位置,故而總是有些焦慮。
明荷華知曉這一情況,略一遲疑:“但是他可能進不來靈犀渡?”
爹孃之所以出門, 也是抱著將玄真這個後患徹底剷除的心, 魏修竹給靈犀渡加固了陣法, 這段時間內只允許出不允許進。一旦陣法被強力破開, 他們會立刻感應到並過來。
“我不確定他是否有甚麼可以破陣的仙器。”謝翊安說, “他雖出身名門, 但作為一個劍修,他知曉得太多也太雜了。”
一個人的脾氣性格與眼界閱歷都受到出身的限制, 玄真道人生在劍修世家,卻好像對修界每一道都精通,堪稱無所不知。
他不經常表露,可偶爾透出的一點東西, 很多都是千年前的產物,是他博學而精嗎?還是另有隱情?
“最初發覺妖族的天賦可以被提取的是誰?”明荷華突然道,“是玄真道人嗎?”
謝翊安沉思片刻,輕輕點頭。
當年所有人都以為是歸雲宮宮主先殺了狐妖,但其實在此之前,玄真道人就經常出沒歸雲宮了。
這樣說來,他的身份是不是也很值得商榷?為何他對妖族如此瞭解?
是個棘手的人物。
於是明荷華建議兩人如果出門最好隨身帶著各類保命的東西,以防萬一。
……
此時此刻,望著面前仙風道骨的中年劍修,明荷華由衷覺得自己的防範沒錯。
他是怎麼進來的?
“你好像並不驚訝。”玄真道人饒有興致地看著明荷華。
九州盛典之際只匆匆瞥了一眼,如今再看,這女修與他以往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眼中沒有對聖者的尊敬,也沒有對死亡的畏懼,只有全然的淡定,還有一點疑惑。
實際上明荷華已經感知到他們周圍的空間似乎都凝滯了,這裡就像一個封閉的牢籠,在這一方天地裡,聲音、景象,都是不會被傳出去的。
但她還是有點好奇:“你是如何破陣的?”
爹爹的陣法她也研究過,按理來說,就算在陣道行列的造詣登峰造極,也需要解好久。
好在玄真道人還有些前輩風範,只不鹹不淡地解釋道:“當年我將那孩子帶離,走的便是這條線。”
“靈犀渡在上古時期打通的道路,我比你們這些小輩都要熟悉得多。”
明荷華立刻便反應過來,原來令她疑惑至今的“小蛇失蹤案”是這位的手筆。
所以,就是說,靈犀渡還存在著他們不知曉的秘密通道?
那玄真道人又是如何得知的?他果真活了上千歲嗎?
明荷華趕在對方動手之前再次打斷,既是拖延時間,也是旁敲側擊:“是否早在此世之初,妖族開始走向頹勢時,當中便有你的手筆?”
她其實只是想到了那個由烏命開啟的秘境。
如果說謝翊安能夠進入鄴城秘境是因為他妖的血脈,那麼明荷華身上唯一與妖有關的可能就是這柄原先被傳為“救世之劍”,此刻卻被她變成符筆的烏命了。
它帶著她看到了千年前的一些場景,也讓她對妖心生憐憫,或許無形中改變了很多東西。
玄真道人再次頓住,目光認真地看過來:“真是可惜。”
如此聰明,他竟有些捨不得讓這姑娘死了。
“他若再狠心點,我也不會有翻盤的機會。”玄真道人微笑道,“墟淵是能做到的,可惜他改變了最初將一切都毀滅的念頭,這種程度便對我不痛不癢了。”
玄真雖一直知曉謝翊安在私下做著甚麼,但他對這個孩子的感情很複雜,故而沒過線便會一直縱容。可放權太過,終究會被反咬一口。
好在他只是境界跌落,只要他還活著,他依舊能笑到最後,而今更是有了用這姑娘威脅那孩子的機會。
只要他改過自新,自己仍舊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不是麼?
這個類似芥子空間的仙器維持的時間僅有一刻鐘,玄真不再廢話,劍氣縱橫,鋒芒畢露。
劍修與法修選擇的路徑不同,劍修需要拉近身位,以快準狠的爆發刺傷對方;法修則需消耗控場,遠端制敵,後發制人。原理就是一方是殺位,另一方則是控位。
但到了高境以後,這些手段都是可以互相轉換的,尤其對兩道都有了解的人,更是能在其中如魚得水,算無遺策。
初始僅是試探,玄真發現不能依賴於傳統的制敵方案後,很快便改變了策略。
密密麻麻的劍意從四面八方傾巢襲來,此刻劍意便是陣法,人在陣中!
明荷華的身影在場上疾掠,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光,既是不斷躲避,也是在尋找反制的機會。
聖者境即便因反噬退回九境,那也不是她在一時之間能解決的。她要做的就是盡力拖延,一邊尋找對方的薄弱之處,一邊試圖打碎封閉的仙器。
話又說回來,這仙器簡直太詭異了,他們打了那麼久,跑了這麼遠的距離,外界都沒有一丁點兒反應。
明荷華合理懷疑這仙器不僅能遮蔽,還能製造幻象。
“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玄真負手而立,“若你們兩人都在,怕是還能與我有一戰之力。可只有你一個人單打獨鬥的話,僅有八境還不是我的對手。”
他說的是對的。
哪怕她手中有著同為仙器的烏命也不行。
它此刻是筆的形態,不如劍那般銳利,也無法破開玄真的桎梏。
再一次捏碎了手中保命符籙的明荷華嘆了一口氣,麓山符院的季院長上次給她的符只剩一張了,也不知這訊息能否在此界之內傳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劍,只知道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多,劍氣殘留處讓傷口撕裂般地疼痛。
然而——
就是現在!
數道符文如鬼魅般突然出現在了玄真頭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轟然炸開。虛實之間,腳下的陣法伴隨著無數火星猝然生效。
明荷華抬手,指尖夾著一張紫色的符籙,正是由烏命寫就的雷符。
“引!”
沉悶又密集的符爆,像夏夜滾過天際的雷,也帶動著腳下這一片區域地動山搖。
最關鍵的是,這張雷符藉著陣法的加持,真的把天雷引過來了。
“還算有點用處。”明荷華不吝誇讚。
烏命翹了翹筆身。
玄真卻微微變了臉色,這與他預想中的速戰速決截然不同。
如此浩大的聲勢,只會讓越來越多的人關注到這片區域,破開這片混沌空間只會是遲早的事情。
於是他再不留情,下手也一次比一次狠辣。明荷華雖勉力支撐,卻還是有些應接不暇。
就在僵持不下時,外界忽然傳來一道有些顫抖的聲音:“明荷華?”
終於來了。
謝翊安再不來,怕是要給她收屍了。
明明鮮血已經染紅了單衣,現狀甚至堪稱慘烈,但明荷華就是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謝翊安發覺天雷的剎那便變了臉色,幾乎是立刻就趕到了兩人的打鬥地。
眼前是一片風平浪靜,他卻確定她就在這裡。
是幻陣。
於是他冷靜下來,一邊找著突破口,一邊喚著她的名字。
裡邊的動靜傳不出去,但能夠聽到謝翊安的聲音,也就說明距離破陣不遠了。
果然,玄真再次蹙眉,幾乎在下一刻,原本穩若金湯的混沌空間竟以摧枯拉朽之勢搖晃起來,似乎就要被人從外界暴力x破開。
他沉思一瞬,最終收手,提前將這件仙器收了起來。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也受了傷,對方有兩人,繼續僵持並不能解決問題,攻心才是上策。
謝翊安劍意斬過來時,看到的便是明荷華滿身是血的模樣。他瞳孔一縮,下意識就要去到她的身邊。
此刻的明荷華面色蒼白如紙,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次傷得都要重,一種無形的恐懼籠罩了他的心頭。
這場比鬥是甚麼時候開始的?她傷到了哪裡?她會死麼?
明荷華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她暫時沒事,謝翊安總算稍稍冷靜下來。
然而玄真道人還要在這時候開口:“我們談談。”
前所未有的怒火灼燒著他,愈是憤怒就愈覺諷刺,只有先解決了這個人才能保證她的安危。
於是謝翊安將劍尖對準了玄真,冷冷道:“沒甚麼好談的。”
玄真被明荷華消耗了大半,雖確實想借著談判的機會緩口氣,但也的確有頗多感慨。
生死成敗之際,他竟有些懷念往昔了。
須臾,他道:“你不想知道你孃的故事嗎?”
作者有話說:跪下,本來想一口氣寫完的,但今天太忙了,還是隻有一章orz()我將懺悔,以後開文前絕對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