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愛意 “只要你一直看我,我就會永遠愛……
“你怎麼了?為甚麼會流這麼多血?”
明荷華好不容易才將謝翊安的手拿開, 第一反應卻是嚴肅地盯著他的傷口。
這種程度更像是一種崩壞,一道很小的口子卻有著與之完全不相符的血量。或者說是承載著甚麼過分龐大的東西,導致身體狀況難以為繼。
謝翊安定定地注視著她焦急的眸子, 而後視線又落在她沾了血跡的唇瓣上, 忽而笑了一下:“明荷華,你在擔心我?”
僅僅是左手手指被劃傷,便能引起她的注意,如果傷到的是拿劍的慣用手呢?她會不會露出比這更憂心更苦惱的可愛表情?
“不許傷害自己。”明荷華現在甚至能預判到他在想甚麼, 一把抓住他的手,又氣又急,“也不許想。”
見他不答, 她再次強調:“被我發現我真的會不理你了。”
明荷華逐漸意識到, 有些東西如果不規定,這人就是會試探著傷害自己。所以這句話她說得認真,神態也鄭重。
“……好。”謝翊安低低地應了,斂下眸中思緒。
答應得如此乖順, 明荷華忍不住狐疑, 真怕謝翊安之後不聲不響地又搞出甚麼事來。
想到他先前提及的“最近會亂”, 她接著剛剛的話題繼續問:“所以你現在的狀況跟外界有關嗎?”
“算是有點關係。”此話一出, 謝翊安便知曉明荷華當初並沒有聽到關於報復的那段, 只言簡意賅道, “這段時間也是我最虛弱的時候,得住在墟淵。”
“留下來陪陪我吧, 明荷華。”
自下而上的角度,讓謝翊安的眼尾微微上挑,這麼仰起臉時,竟透出幾分脆弱與無辜, 叫人根本狠不下心來。
“……”
“你的真身究竟是甚麼妖?”明荷華忍不住扶額道,“不是桃花精,難不成是狐貍嗎?”
誰知謝翊安反倒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會還在惦記那隻桃花妖吧?”
明荷華:“……啊?”
甚麼那隻這隻的,難道不都是你嗎。
就算容貌改變了一點點,但也是有七八分相似的……
謝翊安卻在犯酸,只是因為他想到了明荷華最初對他動心似乎也是因為他在秘境中的模樣,她就是喜歡溫溫柔柔帶一點妖冶的那種相貌。
可他的本體根本不是那種型別的。
人類大多喜愛毛絨絨的妖,明荷華也不例外,從她脫口而出的狐貍便能知道。
而且她似乎還不喜歡爬行的物種,上次在秘境裡看到蟲子就避開老遠,很怕沾上的樣子。
想到這兒,謝翊安更加不願開口,只抿唇道:“我不是狐貍。”
全然不知自己只是感慨了一句,就背了這麼多鍋的明荷華:“……”
那你是甚麼?
她很想追問,但看謝翊安似乎不大想提的模樣,最終還是作罷。
就在謝翊安以為氣氛終於緩和,可以趁勢揭過他將她帶來墟淵的事情時,明荷華卻似笑非笑道:“雖然我會留下來,但我接下來這段時間要閉關,你不能來打擾我。”
自願留下來是一回事,被人弄暈了強制帶過來又是另一回事。
明荷華的食指抵在謝翊安剛欲輕啟的唇上,阻止了他的反抗:“甚麼時候你願意正常溝通或者把我放出去了,我再原諒你。”
本以為這人還會再掙扎一會兒,誰料他不知想到甚麼,竟非常好說話地答應了,明荷華不由微微挑眉。
-
轉眼兩天過去,她每日閉關修煉,謝翊安也早出晚歸。
最初的不適應過後,明荷華猜到了他忙的事或許與外界息息相關。再結合之前拍賣會上趙家那位旁支表弟的變化,她甚至有個大膽的猜測——
那些流傳於市場的丹藥也有謝翊安的手筆。
他想做甚麼?把修界攪得天翻地覆?借墟淵妖族之力對付仇家?但他的身體狀況……這是一件對他來說需要消耗自身的事情嗎?
嘴上說著閉關,明荷華卻發覺自己很難真正沉下心來修煉。
她很擔心他。
她起先以為謝翊安是個有分寸的人,但經歷了這次的囚禁事件後,她隱隱覺得對方深藏在表面之下的,似乎是誰也意想不到的偏執瘋狂。
他需要牽引的繩索,也需要約束的劍鞘。
不過,饒是分心至此,明荷華的進度也稱得上一日千里。
她很快便發現了這點,有些疑惑。
是那枚丹藥的效果嗎?還是別的甚麼?
……
大多時候,他們會在夜晚相見。
墟淵實在太過靜謐,頭頂的星空流瀉出淡淡的光暈,像一條緩緩流動的銀色長河,橫亙在整片天際。
穹頂低垂,彷彿伸手就能觸控到那層深不見底的幽藍。這時候的一切都是夢幻美好的,萬籟俱寂,連小屋也被籠罩在一片朦朧溫柔的氣息中。
此刻的兩人會默契地放下手中的事,共同欣賞同一片天空。
明荷華也會藉機打量一下謝翊安,觀察他的x狀態。
妖有虛弱期嗎?
但從人的外表上來看,他似乎還好,也沒甚麼妖化的跡象。
又或者,是他的強撐與偽裝?
不得不說,這次的事件讓她除了有一種不被信任的挫敗,還有一點窺見對方本性的驚愕。
雖然原先她就能隱約感知到一點,但她真的沒想到,他在這段感情中會有這麼多不安。
是她潛意識裡太自信了,還以為自己的情感之路很順暢,或許其實她一直都沒有給他足夠的回應?
畢竟他似乎很肯定她會拋棄他,或者說,他覺得她沒那麼喜歡他。
那麼與之相對的,這種猜測的依據就來源於他視角中不對等的感情濃度——
換句話說,他真的是相思燼之後,才喜歡上她的嗎?
這個疑問橫在明荷華心底很久了,終於在第二日的午後得到了答案。
這詭異的如有神助般的修煉速度實在是讓明荷華坐不住了,她打算去問問謝翊安除了那枚丹藥,他的血是不是也有甚麼效果。
可還沒走到近前,便發現謝翊安的那間屋門是虛掩的。
空氣是溫熱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香氣,燻得人昏昏欲睡。
忘記關門了?
明荷華站在屋外,輕輕敲了敲門。
屋中人半屈著腿,不斷嗅聞著她穿過的寢衣,感受到熟悉的味道,低低地輕喘,而後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妖大多都是嗅覺很靈敏的動物,蛇類尤其。
他從第一次見面就覺得明荷華身上很香,很好聞,所以那時候他對著她怔愣了好一會兒。
這種靈敏也包括完全掌控對方的生理狀態,嘴上說不想要,其實身體還在渴望,也是能嗅出來的。
如果這時候進來撞見這一幕,會不會把她嚇到?
這麼想著,他卻有一絲興奮。
脖頸揚起,劃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謝翊安?”
帶著點疑問的聲音響起,彷彿在納悶他為甚麼還不來開門,又或許在猜測他是不是正忙。
謝翊安已經能想象到明荷華面上那種好奇的神情,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我進來了。”
下一瞬,全身上下的溫度彷彿都集中在某一處,快意在這道聲音裡急遽攀升。
“嗯——”
門口,聽到動靜的明荷華愣了一下,隨即便發現了這竹簾半卷半落、有些過於昏暗的房間。
她的視線順著薄薄的衾被上移,待看見謝翊安那種慵懶饜足的神態時,又豈會不知道他方才做了甚麼。
連帶著屋內好似也驟然漫開一股腥.膩的氣息。
“你……”
明荷華真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頃刻間便覺臉頰燒紅了一大片。
不是,那她剛剛進來的時候,這人豈不是正在……
“就是聽到了你的聲音。”靠在床頭的人面不改色地肯定了她的猜測。
人在慌亂的時候眼神會下意識亂飄,明荷華閃躲之際卻發現了他床上那一件更令她熟悉的東西。
於是她不得不再次頓住,這次是震驚的:“為甚麼這件衣服會在你這裡?”
她在解蠱後往往有一些穿過一次就消失的寢衣,起先她並沒有在意,只以為如謝翊安所言沾上水跡都被銷燬掉了,可現在看來,好像都是被他拿走的。
“我太想你了,明荷華。”
“不止解蠱。”
謝翊安的目光中終於暴露出某些濃重的、充滿佔有的、壓抑到極點的愛意:
“我從很久之前,就一直看著你。”
他緊緊地盯著她的眸,不願錯過其中一絲一毫的情緒,也像個交出全部底牌的孤注者,焦躁又不安地等待著她的審判。
注視得太多,太想要發掘對方的陰暗面,便連所有沮喪想法和隱秘需求都知曉。
無法得到回應很痛苦,回應不夠多也痛苦。
宿敵、朋友、喜歡……
他仍不滿足。
“可是我太貪心了。”
“愛本來就是自私又佔有的,我要走到你身邊,可我也要你看一眼。”
謝翊安的語氣充滿誘惑,語調卻輕輕的:“只要你一直看我,我就會永遠愛你。”
他承認他的丟盔棄甲,那她是否也可以因為他而萌生各種情緒。
如果不反感妖,是不是意味著可以第二次對他心軟——
再多愛我一點吧,明荷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