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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背叛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2026-05-27 作者:鈍角大師

第62章 背叛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她好像以為我是修士。

該拒絕的。

可他不知怎的就答應了下來。

妖淡薄而寡情, 失去理智的妖獸在他們眼中,大概就跟人修所謂的屍傀差不多,都是不能被視作同類的東西。

應鶴就這麼默默跟在上官儀後面, 看著她一次又一次死裡逃生。

比起同伴的歇斯底里, 她很少崩潰大哭。她只是默默為他們拿來兩人份的傷藥,然後一個人縮在角落醫治。

有時討論吃食,她說這塊餅可真難吃,都餿了。

有時談到理想, 她說她想在北州擁有屬於自己的、絕對安全的區域。

這種狀態持續了一年。

一年有多短?

短到這不過是漫長人生中轉瞬即逝的一片飛羽,是可有可無的曇花一現。

一年又有多長?

長到應鶴與上官儀在這期間歷經了上千次的患難與共,他們吃住都在一起, 不是戰友勝似戰友;長到無數次談天說地交付真心, 安靜地欣賞過同一片天空的月亮。

據說遠古時期的妖都會擇一人修作為自己的摯友,與對方簽署平等契約,後期既能有人陪自己玩,也能被對方帶飛, 躺著都能增加修為。

應鶴一開始頗為不理解, 現今不知怎的, 竟也生出了這種念頭。

於是他對上官儀說:“我們結個契。”

嚇得上官儀差點以為他要跟她結道侶契。

有點難解釋, 應鶴便直接告知了對方自己是妖。

那時的上官儀怔愣了好久。

應鶴一心只想著繫結, 根本沒有去注意她的神態。現在想來, 或許那時候上官儀面上的情緒就是厭惡的。

是啊,生在北州又直面過妖獸, 與之敵對了那麼久的上官儀,如何會不厭惡在人族看來是同類的妖呢?

可惜當時的應鶴並不明白。

有了這層契約關係在,上官儀知曉了應鶴能夠御風控霜,一定程度上可以操縱天象, 每片翎羽都能化為飛刃;他擅長治癒,還擁有能夠窺探記憶、控制人心的瞳術……妖實在是上天的寵兒。

也許是上官儀的時運到了,此後她便帶著應鶴一起加入了御獸宗。

與混在人堆中的應鶴不同,上官儀很快便嶄露頭角,獲得了宗主的賞識。

於是她對應鶴說:“我想更進一步。”

沒有機遇,她便創造機遇;沒有事故,她便設計事故。

她在應鶴的幫助下救了宗主,成功拜師;而後又與師兄相知,讓師兄愛上了自己。

應鶴隱隱約約覺得她變了,又好像哪裡都沒有變。

上官苓並不是她的親生孩子,甚至掩人耳目的事還是他幫她做的;師兄遇難的那一座山崖,她也提前來問過他風向。

她終於得償所願,一步登天,他卻覺得還不如那段只有他們兩人的微末時光。

應鶴與上官儀親近,本就引起了權利更疊後想要上位者的不滿。上官儀成為萬獸谷谷主後,還毫無緣由地提拔了他,更是讓人心生忌憚。

於是有人離間他們,有人挑撥他們。應鶴不知道為甚麼,上官儀知曉了一些事情後不來問他本人,反而要旁敲側擊其他人來得到求證。

她在懷疑他嗎?可他們不是一生的摯友嗎?還是這個選擇原本就是錯誤的?

終於,應鶴對上官儀說:“我要離開了。”

上官儀頭一次爆發出那麼大的怒火,還有一絲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恐慌:“為甚麼?你不是說過永遠也不會離開我的嗎?!”

“但是我累了。”

爭論不休,應鶴不願傷害她,打算不告而別。

可他將最脆弱的把柄親自交到對方手中,終究被人在心窩狠狠捅了一刀——他被囚禁了。

“我們曾經也有過那樣默契歡快的日子,為何如今卻背道而馳?”

“因為弱小,我甚麼都做不了。我就是要往上爬,不惜一切手段也要向上!你們妖族滅絕的原因不也正因為弱小嗎?”

上官儀冷冷地看著他,失望的詰問像在說服對方,亦像在說服自己。

“我做到了,我已經不是當初的我了!你也不再有資格站在我的身邊。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不懂嗎?你在原地不動,你被我甩在後面了!是你先被我甩在後面的!”

“所以我要你去幫我做那些事,但你卻不願意,為甚麼不願意?你不是說過無論怎樣都會幫我的嗎?你還想離開我,我恨你,我恨你!”

那是上官儀情緒波動最大的一次,應鶴卻看著她,問道:

“當初那個讓我留下來的問題……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妖了?”

就像被人打了一悶棍,空曠的墓內一下子沒有了聲音,上官儀顫抖著別開頭。

應鶴笑了一聲,道了一句“原來如此”。

上官儀有過真心嗎?她會懷念那段他們只有彼此的時光嗎?

或許他們的認識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欺騙,他美化了她,而她也在隱瞞中偽裝得很好。

她不願解契,他就咒她永生永世不得再結契。

自此利用、爭吵、失望不休,應鶴的天賦不斷被抽取,直到一絲情分也無,唯有相顧無言。

……

故事全部講完。

明荷華在這麼一小段時間內不斷顛覆三觀、重塑認知,到最後徹底沉默。

“這是甚麼表情?”應鶴朝她看過來。

接收了龐大的資訊量,又聽到了太過狗血的故事吧。

明荷華想了想,還是委婉道:“不知道怎麼評價的心情。”

好在應鶴也不需要他們對此發表看法,他只是鬆了鬆手中的鐐銬,重又問起了一些雜事:“萬獸谷如今怎麼樣?”

“唔,挺好的,九州盛典他們也抽出空來參加了。”

“上官苓還在北州嗎?畢竟是我將她撿回來的。”

“還在,但她想離開這裡一段時間。”

“你們是從麓山過來的?那裡現在還是九個山峰嗎?”

……

“明荷華?”

悽慘的故事能讓人心生憐憫,閒話般的家常則讓人放鬆警惕,更何況還有應鶴自訴的天賦靈力已經消失,身旁也無人預警。

明荷華下意識便嚮應鶴所在的方向看了過去,直直撞進一雙漾著詭異瞳紋的深邃眸子。

她暗道糟糕,可視野開始模糊,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沉悶而遙遠。

意識消失的瞬間,她的身子也徹底軟倒,跌入了身邊人的懷抱。

迎著脖頸處的劍刃,應鶴分毫不避,只是示意冷眼看著他的謝翊安:“我剛剛便說過,有些事情需要單獨問你。”

謝翊安抿唇不語,搭上明荷華的脈為她查探後,又檢查了並無其他異樣,才放鬆下來。

“你想出去?”他抬眼去看應鶴。

“我想殺了上官儀。”對方答。

“你若真想動手,過去有無數次機會。”謝翊安輕嘲。

應鶴也不惱,只是問他:“所以你相信我的說法?”

“沒有任何試探,便相信了一個初次見面的妖,是因為我們是同族麼?”

謝翊安不受影響,只道:“初見上官儀時,她身上確實佩戴著你的鶴羽。而現在的你,行動受阻,實力大打折扣,天賦也被剝奪無幾,這些還需要驗證嗎?”

應鶴看了他一會兒,奇怪地感慨:“你一點兒也不像小辭。”

應鶴最初認出謝翊安,只是因為他見過小辭的真容,也注意到了他們那雙同樣剔透的眸。對方的氣息以及混血的狀態,都昭示著他是小辭與人族結合生下的孩子。

可他們的性格卻完全不同。

停頓須臾,應鶴問:“你在墟淵安置的那些,需要我幫忙嗎?”

謝翊安看了他一眼,道:“不牢費心。”

應鶴其實最想問的也只是這一點而已。

他是守護墟淵的妖,在他遊歷x人間又被暗無天日地囚在北州時,他感知到那道裂縫被開啟了。

能進入墟淵的只有妖,還有被妖認可的人。

於是他用神識看了一眼,從那日起知道了一些事情。

最初發現謝翊安以自己的血為引子,妄圖拉全九州的人陪葬時,應鶴覺得他瘋了。

與他一同瘋的似乎還有他那個姓汪的盟友。

但後來不知道為甚麼,他們冷靜了一點,轉而把目標精準鎖定在大量服用某類丹藥堆砌修為的世家身上。

每一粒丹藥都是太虛流出去的,他們想借墟淵龐大的妖力,以及這麼多年的殘魂怨念,讓所有殘害妖族、剝奪妖族天賦者受到反噬。

歷代妖神的血之所以珍貴,就是因為它能解世間大部分奇毒,也是將仙器或神通與人修融合的最好媒介,讓平庸者高階,讓瀕死者回生……即便只繼承了一半血脈的半妖也是如此。

所以謝翊安幼時被折磨了那麼久,而這長達十數年的報復也可謂血債血償。

“可我很好奇,既然你已經準備了這麼久,又為甚麼不願解開相思燼?”

應鶴是真的不太明白。

他對人族已經完全失去了信任,先前所謂想要殺了上官儀的說法也並非玩笑。現在叫住謝翊安,完全是好意的勸告。

“同門為朋,同志為友。即便是生死相依的摯友,也會有走到背叛的時候,更何況瞬息萬變的情感?”

而且相思燼除了情蠱外,那種同生共死的許諾,也更像是一種讖語與詛咒。妖界史上就沒幾個與伴侶綁了相思燼還能壽終正寢的。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就算你不是這麼想,你又怎知她在知曉了你的身份後,還會站在你這一邊呢?”

一片沉默,無人應答。

謝翊安站在廊柱的陰影下,似乎在思考著甚麼,神色晦暗不明。

而在寂靜的角落中,被他抱在懷中的明荷華眼睫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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