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分散 為甚麼沒有解開?
上官苓甚至懷疑過自己究竟是不是上官儀的親生女兒。
但很遺憾, 她查證了很多也探聽了很多,得出的結論就是——
她確實是。
於是接下來,她三言兩語地講了一個簡單的故事。
……
北州安全區之外亂石嶙峋, 寸草不生。
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 太陽像一個蒼白又無力的光點;空氣中是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與屍臭味,隨處可見的骸骨逐漸被風沙掩埋,化為粉末。
這裡的人們每天都要與妖獸搏鬥,他們是被中州拋棄的人。
所有人面上的神情都麻木又冷漠。
上官儀也是其中的一員。
但不同的是, 她並非出生於此。
她是被人活生生地從安全區內賣過來的。
那時候她也不叫上官儀,她被喚作三丫。
家裡四個孩子,大丫嫁人了, 二丫正是幹活的年紀, 小弟剛出生。
於是她這個沒甚麼用的三丫就被丟給販子,換了兩袋米。
少了一個吃白飯的,家裡瞬間輕鬆很多。
三丫x不是沒有反抗過,但她太弱小了, 這種反抗是沒有用的。
淚水化作隔斷親緣的利刃, 那時她便明白, 這個世道弱肉強食, 唯有變強才能活下去。
於是她被帶到死人堆裡, 從清點搜刮他們身上的財物開始學起, 逐漸熟悉團隊合作攻擊妖獸的方式。
第一次見到屍體的時候她吐了,但她很快便剋制住自己, 第二次便學會了憋著,不再嘔吐。
她生食過血肉,也從妖獸口下死裡逃生。
她很頑強,很聰明, 也很幸運。
她在殺戮中也不忘學習,而後為自己改名,選了上官儀這個名字。
似乎就是在那個時候,她遇上了想要在北州成立門派的修士,這就是萬獸谷的前身,御獸宗。
這群人勢力很大,她拜入了對方門下,又不知從哪兒習得了操控妖獸的法子。
她有了師父,也有了師兄。
師兄雖也驍勇善戰,卻是掌門之子,沒經歷過勾心鬥角。他單純善良,她熱情開朗,二人很快熟識,關係越來越好。
於是她逐漸成為門派中有話語權的人。
終於,師父在一次圍剿妖獸的行動中犧牲,卻也徹底為安全地帶的開闢奠定了基石。
他握著上官儀的手,將她交給自己的兒子,道:“從今後,澤兒為宗主,儀兒為宗主夫人。你們二人同心,共同扶持著走下去。”
促使師父最終下定決心的原因正是他聽說上官儀肚中有了孩子,她與澤兒有了愛的結晶。
然而孩子出生時,師兄意外遇險,甚至沒來得及見到孩子最後一面。
聽聞上官儀當時雖悲痛,卻也堅韌,硬是咬著牙穩住了地位,之後還徹底將御獸宗改為萬獸谷,遣散了一大批原本的宗內老人,避免睹物思人。
這個決議在當時曾遭受過反對,但那時候的萬獸谷已近乎上官儀的一言堂。
她有能力有魄力,有野心有行動,更是在權力更疊中嚐到了掌握一切的滋味。
沒有任何人再能欺凌她了。
此後便是萬獸谷承擔了大部分抵禦妖獸的工作,安全區的擴大也讓人們有更多土地生存,他們是北州人心中的英雄。
上官儀也完成了幼時的夢想,徹底在北州紮根下來。
故事很感人。
“但有個最大的問題,你打探到的這些訊息都是源自萬獸谷的。”明荷華一邊注意腳下的路,一邊說,“而谷內很可能都是你母親的人,她知道你想問甚麼。”
所以給出的答案也並不一定全是真的。
上官苓被她說得一頓,而後有些喪氣:“那就沒辦法了,我本來還想讓你幫我分析分析,我應該怎麼做呢。”
她不想繼續待在這裡,但又舍不下從小長大的一切,於是她對北州的感情很複雜,對上官儀的也是。
愛更多,怨卻也不少。
“你可以先在外邊待幾年,九州盛典的體驗還不錯,不是嗎?”明荷華把自己過去擺脫浮躁去往凡界的經歷說了,“她不管你的話,你更不要放棄自己。”
父母與孩子間的關係好像是永恆的議題。
明荷華開導旁人的模樣有一種溫柔的可靠,說起自己的故事時,也好似有一種平靜的力量,讓人不知不覺便會沉下心來聆聽。
謝翊安微微側頭,等注意到的時候,眼神已經定定地望向她,挪不開目光了。
俞鈞也在旁邊添了一句:“可以來西州找我,天機閣會招待你。”
他第一次見到上官苓的時候,對方就在離家出走。
二人為了爭搶某件靈寶大打出手,主要是上官苓對他單方面毆打。結果最後誰也沒得到,反便宜了跟在他們後邊的偷襲者。
於是上官苓火冒三丈直跳腳,氣鼓鼓地問他:“要不要跟我一起搶回來?”
俞鈞分析了一下這件事的可行性,點頭答應。
最後這件事以他們大獲全勝公平分贓而告終。
上官苓得意道:“看你人挺呆的,剛剛打架聽我號令的時候,反應倒是蠻快。”
一晃相識也有數十載了,她卻一點兒都沒變。
……
“你們真好嗚嗚嗚嗚。”上官苓正感動著,想跟明荷華說自己要跟她一起住,結果轉頭之際又看到了謝翊安,才想起自己的位置被這個劍修捷足先登了,於是趕忙改口道,“放心吧,我一定會來找你們玩的!”
出了北州一趟,她見識到了外界的繁華,也知曉了自己的渺小。
但她更開心的是自己結交到了明荷華。
明荷華在她心中就是完美的。她靈力高,實力強,情緒穩定,性格還好,長得也特別漂亮。
初見時,她甚至一瞬間以為自己看到了上官儀的同類。
雖然上官苓不想承認,但與自己的母親朝夕相處這麼多年,她最熟悉的也是她表露在外的那層性格。
她就是會第一時間注意到這類人。
可她很快就意識到,明荷華與上官儀一點兒也不同。
她是真實的,沒有半點虛假的。
因為她們素不相識,她卻幫了她。之後明荷華也選擇直接離開,並沒有藉機與她交好的打算。
她不會因為利益驅使去做事,也不會假意對她。
明荷華就只是明荷華。
唯一讓她痛心疾首的就是——
明荷華怎麼跟這個冷心冷情還很會裝模作樣的劍修在一起了!
上官苓想到這兒,又暗戳戳地瞪了謝翊安一眼。
謝翊安察覺到了,靜靜地看了她一眼,而後無所謂地與明荷華貼著耳朵講話,唇都快要蹭上去了。
他就是故意的!
上官苓狠狠地磨了磨後槽牙——真是氣死我也!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甚麼心理,最初其實也還好,但這兩天說了自己的心事,彷彿與明荷華的關係也更近了。
於是她越看這劍修越不順眼,好希望明荷華依舊像原來一樣獨自美麗。
……
明荷華在看地圖,戳了戳謝翊安問他待會兒去西邊的方向如何。
謝翊安垂眸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他們一路走來,碰上的妖獸不算多,基本都能在眾人合力之下將對面擊殺。而且由於提前詢問過大致的區域,知曉會碰上甚麼水平的妖獸,所以暫時還沒有遇到危險。
明荷華笑稱就當演練一遍盛典第二輪的秘境了。
因為秘境差不多也是這樣一路走一路停,探索與搏鬥共存。
明荷華與俞鈞可攻可守,排程全域性;謝翊安與上官苓則各執一方,負責殺位。
明荷華有建議過他倆不然合作試試,但實操下來發現還不如各打各的。
上官苓的長鞭老是會甩到謝翊安的劍陣上,謝翊安的劍意也曾敵我不分地削斷了上官苓的衣袖。
明荷華:“……”
算了,就這樣也挺好的。
但這些天下來明荷華也大致摸清了北州的情況,深入妖獸腹地太過危險,只在邊緣地帶找尋又註定難有收穫。
她其實已經隱隱有預料,這趟行程除了幫助提升團隊默契度,增強每個人的實力外,大概是找不到鳳凰衣的。
可幾人剛走了幾步,西北角的地平線便突兀地湧起一道黃色的風牆。
上官苓面色一變:“不好!那是沙暴!”
然而最近雨水偏多,溫度也沒有回升,明明前一刻還風平浪靜,毫無徵兆,此刻便狂沙漫天了。
這沙塵出現得蹊蹺,卻來勢洶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他們逼近!
如同數千頭妖獸在嘶吼咆哮,衝出了毀天滅地的氣勢;又像一把巨大的鈍刀,來回刮擦著這片土地。
他們雖然都帶了防禦法器,靈力亦可以護著口鼻,但還是神情凝重。
“往東跑!”上官苓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喊,“那邊地勢迴風!能躲!”
可就在眾人後退時,明荷華耳邊卻突然出現了一道似刻意變調的沙啞聲音:“你想找到鳳凰衣嗎?”
這種時候傳音?
她微微一頓。
對方不等她回答便繼續道:“往北走,跟他們分開。”
北方是絕對的安全區之外了,亦是真正的妖獸腹地,更別提此刻還有沙暴來襲。
但看傳音者的態度,似乎這沙暴就是他搞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分散他們。
間隔這麼遠還能操縱氣象的人,多半是聖者境,若是惹怒對方恐怕反倒不妙。
機遇險中求。
明荷華只考慮了一瞬便決定去,然而她看了一眼,卻發現謝翊安神色微凝,視線朝向之地亦是北方。
“您叫了兩個人?”
傳音截斷的一瞬間,明荷華恰巧問了出去,然後成功得到了對方肯定的回答。
她以為謝翊安聽到的內容或許跟她一樣,是關於鳳凰衣的。
然而她不知道,謝翊安聽到的那句話似好奇似嘲弄——
“你既然能x解開相思燼,為甚麼沒有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