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奇怪 一面之緣
正式出發的時候, 上官苓還帶上了俞鈞。
她的原話是“和你們在一起太無聊了,而且你們好膩歪”。
明荷華:“……”
實際上,上官苓只是單純想要有人陪她玩, 而且私心也很想帶上俞鈞而已。
俞鈞不解:“我之前去過了。”
天機閣雖在西州, 但他收集煉器材料的時候是去過北州妖獸聚集之地的。
上官苓:“哎呀!我就是想帶你嚐嚐北州的食物嘛!你去不去!”
其實她是想感激對方幫她煉製長鞭的,但話到嘴邊不知道為甚麼說不出口。
“……好。”
於是俞鈞放下了手頭的事,一行四人整裝待發。
由於謝翊安先前提到過墟淵,明荷華特地問了上官苓, 猜想或許她作為北州人或許會知曉。
孰料上官苓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才不確定道:“應該有吧,我似乎聽人提過。但我對這個不感興趣, 所以瞭解不多。”
頓了頓, 她見明荷華仍在思索的模樣,便道:“你到時候可以直接去問萬獸谷谷主,反正你們不是也想找東西嗎?”
萬獸谷谷主正是上官苓的母親,然而她提及對方的模樣卻像是不熟, 或者說在鬧彆扭。
俞鈞瞥了上官苓一眼, 似是見怪不怪。
明荷華卻好奇地望了她一眼, 想到當初上官苓也是甩掉北州的侍從, 孤身一人來到的中州。
可上官苓本性並不壞, 與她相處的這些天, 明荷華能看出對方只是愛耍小性子,不擅表露真心, 偶爾衝動,大部分時候還是很乖的。
難道谷主管她管得x得很嚴厲?
……
但她很快就知曉了這個答案。
萬獸谷谷主上官儀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
丹鳳眼微微上挑,有戲謔的溫柔,也有鷹隼般的銳利。長髮以骨簪簡單挽起, 領口紋飾則以鶴翎點綴,透出幾分華貴。
上官儀風趣健談,舉手投足間都是上位者的風範。她是真正的強者,魄力十足。
也像野心與熱情的具象化,整個人都是明亮的。
即便在中州也很少能見到這樣的修士,是以明荷華稍稍愣了一下。
上官儀的視線逡巡過眾人,唇角勾出一抹笑:“來了?”
彷彿對他們的到來毫不意外。
上官苓依舊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可眼角餘光卻悄悄地瞥了一點過來,似乎打算聽聽谷主大人想說甚麼。
先前要帶朋友來玩太高興,忘了臨出發前還在與她鬧矛盾。
上官儀卻像沒發現一般,只是將目光微微在明荷華身上一晃,露出個有點意外的神情,隨後便邀請道:“跟我來吧。”
幾乎只一個瞬間,明荷華便確定上官儀或許見過她的爹孃。
很神奇。
有的人哪怕無法確定立場,但第一面就會給人靠譜又強大的感覺。
這與是非黑白無關,單純是人格魅力。
於是他們被引著進入了殿內。
但明荷華逐漸發現,上官儀與上官苓真是一對彆扭的母女。
上官儀待女兒的態度與其他人並無不同,她一視同仁地吩咐侍女準備了招待他們的東西,卻沒有為上官苓拿來她視線暗示的、想要的那一杯靈乳。
上官苓也愛憋,一直看著又一直不說,再獨自一個人生悶氣。
好在身旁的侍女是個機靈的,很快便察覺了異樣,而後為上官苓端來那杯靈乳。
這種詭異的尷尬卻一直沒有過去。
明荷華只好打圓場道:“久聞萬獸谷盛景,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他們一路上雖避開了靈獸出沒的林間陰翳處,但沿途風景也是波瀾壯麗,大開大合,是中州見不到的奇觀。
上官儀卻施施然抿了一口茶:“這話可不像明鳶會說的。”
而後她又笑了下,細細地打量著明荷華,肯定道:“你像魏修竹。”
這是一個釋放友好的訊號,雖然明荷華並沒有聽爹孃提起過這位谷主,但想來他們恐怕曾經有過交情,所以這位谷主才在見到她的時候怔了一下。
明荷華順著她的話想了想,若是孃親在這裡,確實不會客套,而是單刀直入自己的話題。
於是她也看著這位或許可以稱得上長輩的女修,推測了一個年份,問道:“您在那幾年見過他們?”
如果要與他們二人都有交集,還知曉自己的存在,想來應該是孃親出走明家的那段逃亡時期。
“是的,對我來說是很深刻的一面之緣。”上官儀摩挲著杯沿,臉上有一閃而過的追憶神色。
那是不屬於她的故事。
當年明魏二人比起流亡,更像滿地閒逛,還帶了一個名叫小辭的姑娘,據說是路上撿的,甩都甩不掉。
可那姑娘看上去並沒有靈力,活似凡人,眼瞳卻如琉璃般清澈動人。
他們曾經問過當時還掙扎在妖獸堆的她,要不要跟他們一起離開。
那時的上官儀猶豫過,也羨慕過。
可她知道,沒人能永遠護她周全,只有自己強大起來才可以。
而且她能看出來,即便是被保護著的小辭,似乎也在追尋著甚麼東西。
那麼,她自己追尋的東西呢?
她想在北州紮根。
她拒絕了。
於是就此分別。
……
思及往事,上官儀的目光有片刻飄忽,而後又落到謝翊安身上。初見時只略略掃了一眼,發現這人是太虛宗的就沒再看,現在想到小辭,竟發現兩人都有一雙琥珀色的通透的眸。
可他們長得一點兒也不像。
這念頭一閃而過,上官儀沒有在意,只是又與幾人說著話。
一番寒暄後,明荷華感覺時機差不多,也就順勢提出了自己的來意:“上官前輩,您在北州可曾聽聞過鳳凰衣?”
上官儀沉吟:“妖的東西?”
“對,就是鳳凰蛋殼的內膜。”
“我斬殺的妖獸不計其數,卻從未聽聞過此物。”
果然難找。
明荷華也不失望,誠懇向她道謝,而後又問了墟淵的情況。
這次上官儀停頓的時間更長,最後卻只是挑了下眉:“你是怎麼知道的?”
明荷華直覺這件事好像並不是她想得那麼簡單,正猶豫間,上官苓出面接了這句話:“我告訴她的。”
於是母女倆面面相覷。
“墟淵是一個修士進不去的地方,而且很危險。”
上官儀言盡於此,雖然面上仍舊是笑著的,態度卻隱隱有些變化,不似先前那般熱絡。
這種感覺很微妙,明荷華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因為對方還熱情地邀請他們可以就此住下,也建議如果後期結伴去妖獸棲息地探索要當心。
但上官儀離開後,上官苓卻徹底爆發了出來。
“你看,她是不是很奇怪?”上官苓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嗤笑道,“她明明和善又熱情,我卻覺得她的一切都像是偽裝出來的。”
“如果有甚麼事情不對她的心意,她就會瞬間失去交談的興趣。”
“我也是現在才意識到,可能你提到的問題都是關於妖的,她厭惡妖獸,所以她不想說了。”
“她雖是我的母親,但好像從來也不愛我不管我。北州人人都說她好,說她心中有大愛,他們感激她,也敬佩她,可我卻一點兒也不喜歡這樣。”
她曾經也幼稚地尋求過母親的關愛,但她逐漸發現上官儀根本沒有那種情感。
她離她太近了,所以她看見的是另一個她。
……
與萬獸谷谷主相識太短,明荷華不好評判。
但——
“確實有點奇怪。”她喃喃道。
兩個問題都是關於妖,問及鳳凰衣時,上官儀並沒有明顯的牴觸心理。
讓她變化的原因是……墟淵。
想到這兒,明荷華不動聲色地望了謝翊安一眼,卻發現他也正在看著她。
親疏有別,關於這個問題她顯然更願意信任謝翊安。
於是她衝他輕輕地彎了一下眼睛,表明沒甚麼問題,我相信你。
謝翊安原本或許想跟她私下說些甚麼,但看到她的表情後微微一頓,隨即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一種無聲的默契在兩人中蔓延。
“不管怎麼說,她對於我們自主尋找似乎是不反對的。”明荷華若有所思道。
那就過幾天再看看。
……
然而他們住下沒多久,便撞見過一次毫不避諱的曖昧事件——
一名滿面春情的年輕男修明晃晃地從上官儀的屋內出來。
發現上官苓的眼神後,還輕浮地衝她拋了個媚眼,喚她“小殿下”。
上官苓顯然見怪不怪,毫不接茬地看著這人從她母親的屋內出來,甚至避開了幾步。
明荷華:“……”
難以想象上官苓竟然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她又想起上官苓那番言論。
那段話換作之前,明荷華或許會覺得兩方都有問題。
但在真正接觸過這母女兩人後,即使上官儀給人的初始觀感再好,明荷華還是會偏向於上官苓。
上官儀對於上官苓管得不嚴,甚至是不管不問。
可如果真的愛她,會這樣對待她,還放任外界流言蜚語傳得遍地都是嗎?
以及,上官苓的父親又是誰?
許是感受到了明荷華的疑惑,上官苓面無表情道:
“她說我的父親已經去世了。”
“他曾經是她的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