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安 患得患失
結果第二日臨出發前又來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突發事件。
原本明荷華與上官苓約定的是在她們初見的那條街上見, 因為那裡距離麓山很近,兩人過去所需的時間也差不多。
但上官苓大抵是太興奮了,直接跑來明荷華的住處找她, 敲門之際便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
怎麼是這個劍修?
她走錯門了?
……沒錯啊。
於是上官苓詫異道:“你怎麼在這兒?”
偏偏這時候不知道為甚麼符院的人也從旁邊路過, 連帶著還有上次誤以為自己撞破隱秘從此躲了好幾天的元俊——
大家一齊看過來。
成功聽到了謝翊安的一句:“我與明荷華住在一起。”
言罷,他似是不經意間向符院眾人看去。
這條街是去往九州盛典比試區的必經之路,劍院這兩日因為某些場地佈置,有事需要同符院商量。雖然其他院也可以, 但謝翊安不知想到了甚麼,作為院首最終還是敲定了符院。
他最近出門的次數也變多,其實已經遇上過麓山的同門幾次。
但像今天這麼多人……還是頭一回。
果然, 符院眾人的表情介於呆滯和震驚之間, 瞠目結舌,看起來十分滑稽。
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元俊見到符院眾人彷彿看到了幾日前的自己,荒謬與淡定共存間,甚至還升起了一絲覺得搞笑的情緒。
最後, 上官苓滿腹疑惑地走進院門, 而外邊的人卻如炸了鍋般竊竊私語地討論起來。
“我先前就聽聞明師妹與謝翊安在一起了, 沒想到竟是真的!這中間究竟發生x了甚麼?!”
“是啊, 他們不是關係不好, 每次都要爭個高低嗎?好像今年之前還沒甚麼變化吧。”
“那以後還需要開盤下注嗎?說實話, 我靠這個賺了不少靈石呢……”
“誒,但別的不說, 他倆那長相倒確實挺配的。我都不好意思說我以前一直在看他倆的宿敵話本子,感覺寫得怪帶感的……”
-
屋內。
上官苓與他們認識的時間晚,這個時段明荷華和謝翊安已經經歷了鄴城秘境的合作,無法預料的情蠱讓他們的關係看起來生疏又彆扭, 但在後來的接近與一次次解蠱中又變得熟稔而曖昧。
所以不同於目睹二位敵對了六七年、又忙碌著盛典沒有與他們相處的麓山眾人,在上官苓的觀念裡,這似乎是一件確實讓人有些驚訝、但也沒那麼意外的事。
甚至她覺得這劍修本身就待明荷華與旁人不同。
有一件事她記得很清楚。
凡界之行趕路時,包括後來短暫居住在蘭娘那邊時,他們其實一直都在喝水囊中的涼水,說是風餐露宿也不為過,上官苓險些都要崩潰了。
結果謝翊安找來了炊具和茶具。
最初上官苓還以為他是吃不慣,後來才發現,他所有的東西都是為明荷華準備的。
明荷華之前是被關押的狀態,他們見到她的第一天她的唇是微微乾裂的,即使自己將水囊分給她,她喝得也比較少。
但之後她手上的就都是溫水還有各種口味的花果茶了。
上官苓:“……”
怎麼說呢,她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水囊,撇了撇嘴。
所以他們能在一起,她並不覺得奇怪。
不過後來盛典結識了幾位麓山的道友,她也隱隱瞭解了一些他們的過往——
如果凡界那段時間是那樣的狀態,何以之前六七年,這倆人都不熟且疏遠呢?他們是為甚麼互相喜歡上的?
於是上官苓好奇地問了出來。
明荷華已經聽說了剛剛的小插曲,只是覺得有點太巧了,倒是沒想太多。
這幾日謝翊安住進來後,她逐漸發現他是一個不會覺得麻煩的人。
這跟精緻講究與否不同,單純是謝翊安好像對日常生活中的一切都抱有極大的耐心,就像他之前的日子不能稱之為生活一樣,彷彿與她相關的一切都是新奇的,他對探索她周圍的環境也抱有莫大的興趣。
明荷華覺得可能是他之前住的地方太偏,沒甚麼煙火氣。
可話又說回來,謝翊安既然能在安靜清幽的環境戴這麼多年,說明他本身也是喜歡清靜的。
……算了,不管他。
書院沒課的日子,也沒有朋友相約,明荷華就會窩在家裡。看看話本,研究符陣,嘗一份糕點;或是趁暖和又沒那麼曬的下午,到院中的搖椅上躺一會兒,再睡上一覺。
謝翊安有時候會陪著她,輕聲細語地說著話,或者念故事給她聽;有時候又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在她熟睡時稍微遮住一點陽光,醒來後依然在她身旁。
這時候的時光是愜意放鬆的,也是完全屬於她自己的,所以對一些事情她偶爾也會犯懶拖延。
謝翊安卻直接幫她做了。
……比如清洗某些衣物。
明荷華第一次發現時,有些抓狂地找他詢問,他就那麼神態自若地望著她,一點兒也不覺得這有甚麼不對:“嗯,正好我今日不忙。”
這是忙不忙的問題嗎?
明荷華想要反駁,又被他下一句“而且上面也有我的…”弄得詞窮了。
謝翊安說到一半停下了,只是目光灼灼,含著笑意望向她。
明荷華卻從過往的解蠱經歷中悟出了他的後半句,沉默著與他對望,臉頰越來越熱。
……
總而言之,同住一起真是一種神奇的體驗。
有人會因此產生分歧,有人會暴露自己的缺點。
明荷華卻覺得一切都剛剛好,她因此看到了一個與印象中稍稍有些不同的謝翊安,是麓山與秘境之外,更清晰、更平常也更隨意的他。
嗯,除了一如既往地愛逗她。
所以聽到上官苓這個問題之後,明荷華微微思考了下:
她僅僅只是因為相思燼事件,才喜歡謝翊安的嗎?
……好像不是。
她到現在仍能清晰地記得第一次見面的那雙眼,還有過去無數個與他有關的事件交匯點。
他是她第一次遇見就印象深刻的人。
但一定要說他們關係的轉折,倒確實是因為那個秘境。
或許還有別的,但很多是她的猜測,甚至對謝翊安本人也沒有問出口,自然就不會與上官苓說。
於是她回覆:“因為雲棲秘境吧,一起經歷了一些事情。”
明荷華的意思是在秘境中的合作、交流,那時候沒有旁人,就像是一座煢煢孑立的孤島,島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所以他們彼此改觀,互相接近,逐漸好奇。
……
果然是因為相思燼嗎?
既然如此,又為何要解開它?
相思燼像一根顫顫巍巍的紅線,強行繫結了他們兩人。
它是天降的禮物,也是甜蜜的陷阱,他越陷越深,逐漸無法割捨;明荷華卻能清醒地抽離,毫不含糊地將它剪斷。
倘若沒有相思燼,她還會喜歡他嗎?
他患得患失,他惶恐不安。
他知曉自己在無理取鬧,但他沒辦法不去猜測這種可能。
謝翊安沉默不語,而後在明荷華疑惑望向自己前及時開口:“嗯,我也是。”
……並不是。
他的眸中流淌著自己也不知曉的愛意,就這樣定定地向她望過來。
明荷華輕輕地眨了下眼。
上官苓沒有注意到那種獨屬於他們兩人的氛圍,只是恍然大悟道:“原來秘境真的能培養感情。”
她在兀自感慨著,謝翊安卻輕聲問明荷華:“他們撞見的話,沒關係嗎?”
“我不知道會遇上旁人,直接就開門了。”
他看上去有些擔憂,好看的眉輕蹙著,真心實意地為她考慮的模樣,彷彿當時他們住在一起的那句話不是從他口中說出來般。
“沒關係呀。”明荷華不清楚事件的具體細節,只低頭看了一眼通靈玉,發現噼裡啪啦表示震驚的訊息向她湧來,“最多他們都來問一遍是不是真的,然後我再挨個回一遍,其他倒沒甚麼的。”
明荷華以為謝翊安是擔心他們院有甚麼找道侶要請飯的傳統,不由笑道:“符院人太多了,而且大家都很隨和的,規矩很少。”
也鮮少有人會八卦地探聽細節,符院學子還是更愛搞錢跟享受生活。
“難道你們院的師弟師妹很關心這類事嗎?”
明荷華覺得不應該啊,劍修大多不都是寡言少語的嗎。
“嗯。”謝翊安試探道,“這樣以後有人來問的話,我都可以說嗎?”
明荷華“咦”了一聲,沒想到真有人問:“當然可以啊。”
“好。”謝翊安滿意了。
實際上劍院人也大多是醉心練劍的,很少會問到他面前。
但明荷華這種毫不避諱的態度讓他開心。
他是如此貪心,需要一遍遍隱晦又主動地向她確認這份喜歡。
好似這樣就能讓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