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止渴 她的過去不屬於你。
楚行遙眯著眼打量這位一來就挨著明荷華坐下的男修。
這種距離也沒有拒絕, 他們很熟?但小荷花先前的通靈玉訊息中,似乎也沒有提到過這麼個人。
所以,他是誰?
謝翊安亦在靜靜地觀察楚行遙。
他隱在暗處望著他們相談甚歡的場景, 那時便在猜測對方的身份。不是麓山的人, 便只有可能來自靈犀渡或者碧落園。
她臉上那種放鬆的、熟稔的笑意,意味著這是一個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
於是他壓抑著心底那些瘋狂冒頭的情緒,面色如常。
……
“這位是?”
謝翊安溫柔地望過來,帶著一點試探的詢問。
明荷華沒有察覺到眼下這暗流湧動的氛圍, 只是給他們彼此簡單介紹了下。
輪到謝翊安時她猶豫了一會兒,因為似乎要結契或合籍之後才能稱作道侶,於是她糾結了一下, 只稱對方是自己正在交往中的伴侶。
饒是如此, 這種大方的承認也讓謝翊安直勾勾地盯住她,若是沒有外人在場,怕是想當場過來吻她。
但這種引薦還不如沒有,楚行遙面無表情沒說話, 謝翊安滿心滿眼只有她, 場面比先前只有秋籬在時不知道尷尬了多少倍。
謝翊安本身就是個沉默的, 楚行遙在外人面前也有點裝。
於是乎, 明荷華想到剛剛的問題, 正好蠱蟲宿主的另外一方也到了, 便道:“你先前不是問我中了甚麼蠱嗎?”
這句話成功將楚行遙的目光吸引過來,他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其實是相思燼。”明荷華語出驚人。
“咳咳咳——”至少直接讓楚行遙嗆到了。
他不可置信地反問:“相思燼?”
楚行遙不是專門研究蠱毒的, 但碧落園本身醫毒雙修,大部分蠱他都知曉,更別提這種因為過於典型所以在學習書冊中重點標註的蠱了。
“手伸出來。”他皺眉看向明荷華,直接就想給她把脈。
這語氣像極了小時候闖禍, 楚行遙一邊搖頭嘆氣一邊幫她看傷的時候,明荷華下意識就要老實照做。
謝翊安平靜地抬眸,視線微不可察地落在了兩隻手即將相觸的地方。
楚行遙發覺他的目光,忍不住笑了一聲,語氣裡卻沒甚麼笑意:“怎麼?你也想讓我把脈?”
他已經猜到,這個明荷華先前口中的宿敵,之所以短短數月就與她熟悉起來並改變了關係,完全就是因為這場意外的相思燼。
“兄長說笑了。”謝翊安淡淡垂眸,重音落在某個詞上,“只是我也略通醫術,先前已經幫她看過了。”
楚行遙:“……”
明荷華:“……”
這聲“兄長”的攻擊力讓兩個人都沉默了。
誠然剛剛介紹時明荷華一筆帶過了她與二人的關係,只說楚行遙是少時的玩伴、很可靠的兄長,但謝翊x安這麼稱呼還是很怪。
“謝道友跟小荷花又不是結契道侶,我與你也不熟,還是不必這麼稱呼吧。”楚行遙率先反應過來,利落地刺回去。
“……小荷花?”謝翊安沒在意他的奚落,反而輕聲念著這個有點可愛的名字。
這個稱呼由楚行遙喊出來就很正常,可能因為這麼叫了十多年,而且對方本身就是這樣不著調、愛給人起外號的性子。
但謝翊安喚來就像那種很親密的呢喃,明荷華聽到不知道為何格外羞恥。
她咳了一聲,轉移話題:“其實未來沒有意外的話,我們確實打算結為道侶的。”
所以謝翊安那麼說倒也沒錯啦。
明荷華自以為說了一句公道話,誰料卻發現楚行遙一言難盡地望著她。
“……”
謝翊安則輕輕笑著,看上去人畜無害:“好,我都聽你的。”
楚行遙已經發現這個姓謝的劍修絕非善類,懶得再回他的話,只對明荷華道:“你體內的蠱雖然暫時沒甚麼問題,但還是得儘快拔除。”
“相思燼之類的情蠱名號再好聽,那也是個蠱蟲。”
明荷華點了點頭:“我知道的,如果擎芝到手,之後就只差一味藥材了。”
在此之前她其實對找到鳳凰衣沒抱甚麼希望,但俞鈞的那番話讓她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如果世界上還存在妖,那麼最後可能找到他們的地方就是北州。
所以她想趁盛典第二輪開賽前,去那裡找找。若是上官苓也有空的話,由她帶路,應該能更快一點。
明荷華把這些情報跟楚行遙說了,對方估算著時間,道:“把青木靈髓給我,我今日就出發。”
“一切順利的話,等你們從北州回來,擎芝正好也到手了。”
“如果找不到鳳凰衣也沒事,我再幫你找其他藥材試,總能試出替代品的。”
少頃,他瞥了眼謝翊安,問:“你真不需要我幫你把脈?”
其實楚行遙對這個劍修是死是活一點也不關心,但相思燼讓他與明小荷的性命繫結在一起了。若這人有甚麼活不長的病或者中了甚麼毒,他能順手治就治下。
結果這劍修居然拒絕了。
楚行遙也就聳聳肩不再管他,只是摸了摸明荷華的腦袋,又叮囑了她一些瑣事。
謝翊安沒甚麼情緒地望著這一幕,這位所謂的兄長毫無邊界感地與明荷華貼近,還親暱地稱呼她“明小荷”,與她揮手作別。
然而他那個揮手的動作卻像極了明荷華平日裡懶散道別的模樣。
謝翊安曾經在過去長久地凝視過明荷華,他比秋籬更能看出他們的默契與相像。
幾乎是坐下來的一瞬間,他就發覺了二人神態、語氣、甚至動作都有一絲相似。
這絕非巧合,更有可能是他們從幼時就長期相處、潛移默化地互相影響過。
這些細節在明荷華身上有多可愛多迷人,在楚行遙身上就有多令人厭煩與不適。
因為它們彷彿在對他說——
她的過去不屬於你。
謝翊安不知道這種心情算甚麼,但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的心中只有對楚行遙深深的、瘋狂的嫉妒。
哪怕他們是親兄妹,他也會如此。
更何況他們還不是。
……
回去的路上,明荷華看了謝翊安一眼。
她現在已經能更加明晰地感受到對方的情緒了,於是她主動開口:“你有點不開心。”
謝翊安失笑:“相思燼知道的?”
“不,因為你都沒有跟我牽手呀。”
說著,明荷華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慢慢等他過來。
謝翊安並不是需要一路走一路牽著的性格,但以他這兩日的黏人程度,走到現在卻一次都沒有與她肢體接觸,這就很奇怪了。
即便沒有相思燼,她也能察覺他的變化。
雙手交握間溫熱的觸感傳來,明荷華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就這麼任他牽著慢慢走。
謝翊安的心竟也慢慢地平靜下來。
又走了一段路,明荷華突然開口:“楚行遙和我認識得太早了。”
“我們對彼此的印象也都堅固了。既然中途沒有改變它,那麼以後也不會。”
這是一個解釋,也是一個承諾。
它讓人安心,亦讓人得寸進尺。
謝翊安的語氣仍舊有些低落,彷彿在對她和盤托出,又像一種隱秘的抱怨:“他見證了你全部的過往。”
明荷華卻笑道:“那怎麼辦?我也會遺憾沒有參與你的過去呀。”
她覺得幼年版的謝翊安應該也挺好看的,主要是很好奇,他小時候的性格也像現在這樣嗎?
“可未來的時間更長,不是嗎?”
謝翊安深深地望著她。
明荷華太好了。
她總是溫柔、包容,會換位思考,很少情緒化。
謝翊安有時候會覺得她這種健康的、積極向上的思維方式會讓他們這段感情走得更遠,有時候卻又因她這種縱容的寵溺而變得更加清醒沉淪、愈發恐慌。
畢竟長久處於黑暗中的人太難見到陽光了。
而一旦見到,便如飲鴆止渴,再也不想放手。
他無法接受失去對方的後果,卻又因為一些不可言說的隱瞞隨時都在害怕她的離去。
或許終有一天會把自己逼瘋。
……
明荷華覺得自己成功地把謝翊安安撫好了,到家後便心情愉悅地向他借來回清,打算試一試現有的劍匣材料。
可她只是對回清喊了一聲“過來”,怎麼劍主人也一同跟過來了?
劍主人倒是很安靜,她做事的時候,他就從身後環住她,也不說話,只是輕輕地貼著。
像一株賞心悅目又不擾人的玉蘭樹。
某個劍修美名其曰為了第三次解蠱已經搬過來兩日了,明荷華正要誇他今天很乖,他的唇卻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後頸,激起一陣戰慄:
“今日是十五,該解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