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親人 “在他那兒。”
明荷華最近其實一直想給謝翊安送個禮物。
他們上次在周邊的店鋪逛過了, 但是也只買了一些常用的物件，並沒有甚麼特殊的。
她那三千多萬靈石還有大半沒花呢。
於是她就想到了天機閣和俞鈞。
凡界被綁了一遭，他們也算是有點交情, 感覺向他定製靈器, 應該不用排到猴年馬月吧？
還好明荷華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後，俞鈞二話沒說就同意了。
實際上這會兒也沒人排隊，因為九州盛典期間，閣內所有的訂單都延後了。
“你想要甚麼, 陣盤還是符筆？”
明荷華卻搖搖頭，道：“都不是，我想問問你這邊可以做那種能夠蘊養劍身的劍匣嗎？”
一把經常使用的劍是需要保養的, 不然普通品階的會有豁口甚至捲刃, 高等品階則會變得黯淡或者遲滯。很多劍修貧窮的原因也正因為此。
俞鈞快速在腦內搜尋了一下目前已知的材料，遲疑道：“有是有，但恐怕沒有那麼好的效果。”
明荷華卻揮揮手：“可以額外在匣身上刻聚靈陣，這個倒是不擔心。”
俞鈞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 這番雙重助力下, 便是上古名劍也能夠溫養劍氣。
他想了想, 問：“方便問下劍的具體情況嗎, 譬如屬性、輕重、長短之類。”
明荷華之前在竹林煉劍已經對回清很熟悉了, 甚至她嘗試過自己招手引劍, 回清竟然也能過來，反正就是很神奇。
她便簡要地介紹了一下情況。
孰料才聽到一半, 俞鈞就輕輕地打斷了她：“你這支劍匣，是為謝翊安煉的嗎？”
這倒沒甚麼不能承認的。
明荷華點了點頭。
俞鈞卻微微皺眉，想起了一瞥之下看到的那把劍，還有他當時猜測的一些東西。
明荷華見他神色不對, 問道：“怎麼了？”
凡界那段時間，俞鈞雖寡言，卻也能看出明荷華與謝翊安關係匪淺。可劍的材料本身算是私密，他在猶豫能不能說。
不過旋即他又想到上官苓對明荷華的讚不絕口，還有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自己的感受，糾結之後還是如實以告了：“他那把劍的材料，像是骨頭。”
明荷華愣了一下，第一時間想到了常出沒於北州的妖獸：“妖獸的骨頭嗎？”
俞鈞卻搖搖頭：“不，是真正的妖。”
也即類似千年前那種，在傳聞中有靈智、能夠化形、能夠修煉，與人修也無異的妖。
“我不確定為他煉劍的那位器修是怎麼做到的，但他可能把人骨與妖的一部分融合了，開闢了一種此前我從未想過的道路。這樣人骨或者說劍，會伴隨著使用者的境界一起提升，同樣沒有上限。”
作為煉器師，俞鈞對於妖獸要比常人更熟悉一些，因為煉製材料中經常會用到它們。
而他理智冷靜的性格，也讓他對於妖的評判更客觀。
妖在此世之初就是集天地靈氣為一體的靈物，即便是現在失去了靈智，混沌渾噩淪為野獸，他們身上的東西，也都是非常有用的。
那位劍修的劍無疑是靈器的品階，甚至再過幾十年，能一躍成為仙器也未可知。
可就是這麼一把劍，他背後的材料卻只是這個。
不禁讓人深思，千年前的種種混戰，那時的妖有靈智，與人原本亦是互不干擾的。後來的事情真就如記載中那般，是妖先傷了人嗎？
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畢竟現在的妖獸確實不通人性、無法修煉、兇殘可惡，對於這樣的境況，確實也沒人會再將它們視作同類。
……
總之，俞鈞的意思大概就是妖性也可能相沖相剋，他列了幾種材料，建議明荷華決定之前最好拿劍試驗一下，或者直接詢問劍主本人，不然萬一適得其反就不好了。
明荷華道謝過後便走了，只是思緒卻一直沉浸在俞鈞的那幾句話上。
她是經歷過鄴城秘境的人，知曉千年前“真正的妖”是甚麼模樣，但她原本以為現世的妖都滅絕了。
可這樣的話，是不是說明世上的某個角落仍然存在妖群？相思燼解藥的最後一味鳳凰衣，或許也是能找到的？謝翊安進入秘境後能變為妖的原因，是因為他的劍嗎？
正想著，卻忽然看到一抹有點熟悉的身影。
不同人穿白有不同的風格。
有的簡約樸素，有的清貴高潔，還有的便如這人一般，透著幾分玩世不恭。
這修士領口微敞，衣服也有些鬆散，原本該仙氣飄飄的道袍愣是被他穿成了江湖氣的鮮活。
偏偏他還不察，挑選草藥時，高馬尾隨著他傾身的動作隨風晃悠，少年人的清雋與不羈，在此刻渾然天成。
大抵是注意到了來自對面的視線，少年抬眸望去，不自覺地勾唇：“明小荷。”
……這熟悉的稱呼。
明荷華忍住笑意，朝他走過去：“楚行遙。”
確實是好久沒見了，自從來到麓山，好像上一次與他相見還是三四年前的事情。
爹孃很久以前將她帶去碧落園尋求幫助，他們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明荷華也因此結交了這位比她稍大一些的兄長。
其實以修界的年齡來算，並沒有大多少，但因為初見時她太悽慘了，楚行遙被她經常吐血和昏迷的模樣嚇到了，小時候一直認為她是需要精心呵護、一碰就碎的人。
這種觀念大概持續了很久，直到明荷華重新開始修煉，並第一次把他打趴下為止。
楚行遙也不生氣，只是抱著頭躺在草地上，沒個正形，誇她真是太厲害了。
明荷華無語，覺得跟他打一點意思也沒有，卻也學著他的模樣躺下來，發現天很藍，草也很舒服。
總之，他們算是一起長大的。
兩邊長輩也越來越熟悉，因為明鳶身體不算好，他們之後也經常去碧落園；楚行x遙有段時間甚至還來靈犀渡小住過，她爹孃都會親切地稱呼他為“小楚”。
認識的時間太長，比起朋友，或許更像親人。
找藥材的事情就是明荷華拜託對方幫忙留意的，但具體中蠱的事她怕對方擔心，也沒說。
楚行遙告別聽雪山莊後，一路遊山玩水，晃晃悠悠，間或行俠仗義，施展醫術救個人，然後成功地錯過了九州盛典的開幕。
不過他本來也不在乎這個。
這會兒看到他，明荷華倒是想起一件事：“你還記得我跟你要了那本《丹藥通識》不？”
“記得啊。”楚行遙往靈草攤上丟了一枚靈石算作付賬，而後懶洋洋地望過來，“你這算自作主張幫我收了個徒弟？”
那本書裡還有楚行遙打基礎時做的筆記，雖然融入了很多他自己的思考和總結，但大部分還是修界常識，並非秘辛。何況給出來也是他本人同意的。
三年不見，果然還是這種欠欠的風味。
如此大言不慚，明荷華呵了一聲：“那是我的朋友。你正好跟我走一趟，要是她有甚麼問題可以來問你。”
“這就走了？沒有飯吃？”
“……會請你吃飯的。”
“好，走。”
兩人邊走邊聊，來到了秋籬的食肆門口。
楚行遙打量著這間寬大整潔又散發著誘人食物香氣的店鋪，挑眉問道：“你朋友也在這兒吃飯？”
“不是，她是這裡的老闆。”明荷華讓他隨意坐，之後便徑直去找秋籬了。
秋籬出來的時候還有點懵，看見明荷華的時候眼睛卻一下子就亮了：“你怎麼來啦！”
“我來給你介紹一個人。”明荷華解釋道，“他是碧落園的，也是借出那本《丹藥通識》的人。”
秋籬瞬間有點緊張：“可是我，我還沒換衣服，而且感謝他的禮物也沒買好……”
但其實她的著裝很舒適，只是不那麼隆重或正式。
“沒事，他不在意這些。”明荷華擺擺手，“你如果有甚麼問題可以直接問他，也可以互換個通靈玉賬號。”
“他雖然看著不著調，但人挺好的。”明荷華想了想，總結道。
結果她剛牽著秋籬的手走出內室，就發現怎麼一會兒功夫沒見，楚行遙已經到人面前裝起神棍了？？
“天機不可洩露。”楚行遙拋起三枚銅錢，掀起眼皮看了對面那中年修士一眼，道，“不過嘛，我觀你印堂發黑，唇色發紫，想來定然是……”
“收了甚麼不義之財，虧心來這裡鬧事吧！”
實際上明荷華走了沒多久，這中年修士便打算來一出倒地不起，假裝腹痛之後還能不用付賬，白吃一頓，簡直美哉。
結果還沒來得及行動，便被楚行遙似笑非笑地攔住，說要給他算命，旁邊圍了好些看熱鬧的人。
眾目睽睽之下，中年修士再來那一出簡直就像不打自招，只得狠狠瞪了楚行遙一眼，忿忿離去。
熱鬧沒了，圍觀者也逐漸散去。
明荷華對秋籬無奈道：“他就是楚行遙。”
楚行遙也轉過來，笑吟吟的樣子：“你好呀，小荷花的朋友。”
“您好，我叫秋籬。謝謝您借我的書，也謝謝您剛剛的幫忙。”秋籬摸不清修士的年紀，但碧落園聞名已久，不知道他是裡面的哪位長老，感覺還是用敬稱比較尊敬。
楚行遙默了默，有些懷疑自己：“……我看上去很老嗎？”
秋籬“啊”了一聲，連忙搖頭：“不是不是……”
“我應該就比你們大幾歲，可以直接叫名字，或者叫行遙哥哥。”楚行遙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是這種雷得人外焦裡嫩的稱呼。
秋籬：“……”
明荷華：“……”
明荷華簡直沒眼看。
楚行遙眨了眨眼：“好吧，我開玩笑的。”這不是想活躍下氣氛嘛。
“就叫名字。”明荷華一錘定音。
不過經過剛剛這麼一出，氛圍確實沒那麼尷尬了。秋籬能感受到楚行遙對她釋放出的善意，對方發現了她是凡人，也沒有說甚麼，只是耐心地回答她的問題。
並且，或許是真的覺得她有天賦。
“每個大廚都是潛力無限的丹修啊！”楚行遙來了興趣，“你不覺得在鍋上做菜跟爐子裡煉丹沒甚麼區別嗎？”
這觀點倒是跟明荷華不謀而合。
秋籬看看他，又看看明荷華，突然覺得他們有點像。
這種像不是容貌、言語，而是一種她嚮往的、更深層次的類似於態度、氣質的東西。
但她永遠更喜歡明荷華。她在心中默默地想。
楚行遙先前那個徒弟的說法只是開玩笑，眼下一番交談後，倒真生出了教一教的心思。於是他加了秋籬的通訊號，跟她說有問題直接發過來就好。
這並不僅僅因為對方是明荷華的朋友，還因為她確實能學、肯學、愛學。
“你要我找的那幾味藥材，似乎只有解蠱才能用上。”放下通靈玉後，楚行遙終於有空來瞅明荷華，“所以，你中甚麼蠱了？”
他沒有第一時間來探明荷華的脈也是因為觀察她氣色不錯，身體中的蠱應該暫時控制住了。而且如果真的嚴重到危及生命的程度，她會跟他說的。
“還有，你的青木靈髓呢？我現在就可以回一趟聽雪山莊，幫你把擎芝換回來。”
“青木靈髓暫時不在我這兒。”明荷華挑了一個好回答的問題先答了。
“不在你這兒？”楚行遙微詫。七千多萬靈石的東西，莫非還放在珍寶閣？
“在……”明荷華話音未落，便發現了近幾日如影隨形般經常出現在她身邊的人。
於是她眉眼間露出點笑意，下頜微抬，指了指謝翊安的方向，道：“在他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