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留宿 “可是相思燼告訴我……你明明很……
謝翊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雙琉璃色的瞳孔怔怔地望著明荷華, 好像短暫地失去了反應能力。
他停頓得太明顯,明荷華立時就發現了。
於是她歪了歪頭。
謝翊安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 想要說甚麼, 卻發不出任何音節。
這是真的嗎?
還是我的臆想?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將這個美夢打碎了。
但明荷華看著他發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謝翊安,你怎麼回事啊。”
這句話就好像是讓五感復位的還原鍵, 世界重又恢復成彩色的、流動的、浪漫的。
謝翊安眼睫顫了兩下,一瞬不錯地盯著她:“明荷華,你說喜歡我了。”
“當然。”明荷華眨眨眼。
其實她原本還是有點緊張的, 但謝翊安的反應實在太大了, 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搞得她先前的種種情緒都消散得差不多了,只餘下繼續觀察他的好奇。
這種重複好像是一種確認,謝翊安沉默須臾, 似是終於消化完這句話, 緊緊地抱住了她。
“你說了, 就不能收回了。”
耳邊的低語像是旖旎的情話, 明荷華被箍進一個大力的擁抱, 有些動彈不得。她看不見謝翊安的神情, 只覺得對方好似想就這麼與她融為一體。
“我是你的了。”
謝翊安的語調很輕柔,彷彿恢復了平日裡的溫潤。
然而如果細看的話, 就會發現他正在壓抑著巨大的興奮。
他的眼中是某種暗沉的、滾燙的、黏膩的情愫,就好像獲得了某種稀世珍寶,想要將她永久地禁錮珍藏起來,如此方能確認他一直屬於她。
明荷華被抱得“唔”了一聲, 倒是沒在意這句話中的佔有慾。
她只是還沉浸在對方也喜歡自己的喜悅中,幸福得有點暈暈乎乎了。
……
他們靜靜擁抱了一會兒,還是明荷華突然想到某件事才戳了謝翊安兩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去了漱雪堂?”
謝翊安在她的示意下鬆手,又不動聲色地吻了一下她的發頂:“嗯?”
他現在冷靜下來,大抵能猜出一些事情,所以也不像先前那般失控了。只是依然非常厭惡這個地方,已經在想該如何暗中處理掉它們。
“那裡不太安全,前不久出過很多事,據說人也不乾淨。”謝翊安淡淡抹黑。
明荷華覺得好笑,但還是第一時間向他解釋:“我只是覺得你好像時時刻刻都在感知我的位置……”
所以去那裡試了一下。
但後半句話她還沒來得及說完,謝翊安就望向她,輕輕反問:“不可以嗎?”
“……倒也不是。”明荷華頓了頓,“就是覺得有一點奇怪。”
畢竟,連至親之間都不會這麼做。
而且,明荷華捫心自問,就算對謝翊安的確有所好奇,她也不會這麼在意這些的。
“我從前因為一些事情,所以會特別注意這一點。”謝翊安低眸,碰了碰她手腕處的金銀雙線,像是輕蹭,也像是撒嬌,“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可以改。”
明荷華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下意識地移動,發現他說開了之後就特別喜歡跟她貼著。
不過這點歸根到底也只是個人習慣,並沒有干涉到她的正常生活,況且相思燼本來就有這層用途,於是明荷華通情達理道:“沒關係,不用改。”
“好。”
謝翊安目光幽深地望著無知無覺的明荷華,彷彿目睹一隻皮毛蓬鬆柔軟、主動走向陷阱的獵物。
他不斷地將繩圈收緊,最開始還會觸發對方的警惕。但發現沒有對自己造成實際影響後,心大的獵物看了一眼繩圈,就不再管它了。
他們的安全距離在不斷縮小,她也將一點一點沾染上他的氣味,最後徹底習慣、甚至忘記這個繩圈。
……
“所以,你覺得他們漂亮嗎?”謝翊安突然問。
這句話一出,想起先前對於那些男修的評價,明荷華不知為何就有點心虛。
廖青有心帶她來見識一下,葷的素的都點了。
有的春風和煦眼神清澈,有的孤冷高傲如月下霜,有的邪魅狂狷風流不羈,有的沉默冷峻老實木訥……總之就是春蘭秋菊,各有所長。
還有一位帶著腰鏈風情萬種的酒侍,走過來時腳腕處銀鈴作響,非常敬業地想要貼過來服務。
明荷華笑著婉拒了,他就知情識趣地退下,只是眼神勾纏楚楚動人地留下了自己的通靈玉賬號。
……當時不覺得,現在想來好像確實有點過火。
她沉默得太可疑,謝翊安先前平靜下來的心又開始泛起酸意,嫉妒的毒火幾乎讓他失去理智。
然而下一刻,她忽然湊上來,蜻蜓點水般輕輕貼了一下他的唇:“別生氣了。”
“你才是最漂亮的。”雖然誇這個詞好像不太對勁,但明荷華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只是看了看,別的甚麼也沒做。”
這是明荷華第一次主動親吻他,謝翊安幾乎是立刻追上去反客為主,在她口中攻城略地,直把人吻得唇瓣溼潤,雙頰泛紅。
但很快,他就冷靜下來,沒甚麼情緒地笑了一聲:“那你還想做甚麼?”
“……”
明荷華覺得跟她互通心意後的謝翊安變得沒那麼好哄了。
嗯,也可能是她哄得也沒那麼認真。
於是她再次誠懇地望向他:“甚麼也沒想啊,我只是去那裡吃東西的。”
雖然中途被打岔,但明荷華還是拿起先前放在桌案上的吃食衝他晃了晃,示意自己的清白無辜。
可這人還是不說話,也不知是不是還在氣。
明荷華真有點怕他去砸人家的店,有些糾結地問他怎麼才能揭過這茬。
謝翊安看了她一眼,貼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明荷華瞬間就面紅耳赤不可置信:“……”
這人就這麼喜歡這個姿勢嗎!從第一次解蠱就在逗她!
還說甚麼“你會喜歡的”。
到底是自己理虧,明荷華恨恨地答應了:“好,我同意,行了吧。”
“那你不許去找漱雪堂的麻煩,就這麼約定了。”
誰料下一刻,謝翊安又帶著她的手伸進衣物裡,從他的胸膛摸到腰腹。掌心下的觸感緊緻有力,肌理分明,他還要定定地看著她,捕捉她眼中的每絲情緒:“我也有,我也可以。”
“別看他們。”
明荷華順著他的溝壑起伏蜿蜒而下,該說不說,謝翊安確實很好摸。而且他身上總有好聞的香氣,靠在他身上甚至有一種安神靜氣的效果。他懂得控制肌肉的發力時刻,會順著她的心意調節,好像就沒有哪次倚著是不舒服的。
……扯遠了。
明荷華嚴重懷疑自己再摸下去要出甚麼事情,因為她能隱隱聽到一些細碎的低喘,叫人以為他們在做甚麼很色的事情。
“……你幹甚麼。”明荷華甚至懷疑這人是故意喘的。
不是,只是摸一下身子而已。
謝翊安聲音低啞,悶哼間帶出氣音:“嗯,你不喜歡嗎?”
“可是相思燼告訴我……你明明很喜歡。”
“……”
“我不摸了!”明荷華惱羞成怒地收回手,瞪了他一眼,“我要睡覺了。”
“那我可以住在這裡嗎?”謝翊安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明荷華沒有回答。
他卻輕輕地笑了。
-
心意相通的第一個晚上,謝翊安順利在明荷華的院落中留宿了。
主要是時辰已經不早了,而且他們今天才互相表白誒,還有好多話沒說……好吧,明荷華就是有點單純地想跟謝翊安待在一起。
謝翊安似乎也是這麼想的,只是明荷華梳洗的時候,他在外面靜坐了許久,才進到更加私密的裡間。
麓山求學者可以直接宿在山間學舍中,也可以自x行選擇住在山外。明荷華與謝翊安都是後者。但不同於謝翊安那處地方的冷清僻靜,明荷華這裡四通八達,靈氣充沛,風景秀麗,宜居又方便。
謝翊安曾來過這裡,知曉院牆處的花開得極好,但僅僅只在會客廳停留了一瞬,恪守禮節沒有過多打量此處。
此刻在溫馨的燭光下,卻顯出屋內濃烈的生活氣息來。
梳妝檯面的髮簪玉鐲,幾套清麗的衣裙,床邊的一本遊記;書案上則堆著一疊厚厚的符,還有好幾本陣法書,大約是前一晚還在研究,有種亂中有序的美感。
置物架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精美物件,似乎她每去一個地方都會帶點甚麼回來留作紀念……
這裡是明荷華生活了六七年的居所,充斥著她這些年的回憶。
明荷華髮現謝翊安的視線落在那些東西上,稍稍介紹了下:“這串獸牙項鍊是我當時第一次獨自解決了一頭妖獸,救下的那個人送我的;這份殘卷則是中州一位奇怪的老者贈與的,他用它與我換了二兩酒,可最後我發現這以假亂真的殘卷居然是他自己畫的……”
大多是秘境和遊歷所得,還有一些來自於父母和朋友。法器丹藥一類會收納在儲物袋中,但這些無法定義又承載著記憶的東西,明荷華就將它們直接放在了院落裡。
謝翊安專注地欣賞著這些,彷彿擁有了同明荷華一樣的過往。
大多數事情他都知曉,大部分秘境他也都去過。
然而還不夠——
這些只是在麓山的明荷華。
她是如何長大的?她在靈犀渡的生活是甚麼模樣?她的玩伴、她的父母、她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明荷華髮覺謝翊安對這些是真的感興趣,於是想了想,道:“未來有機會的話,或許我可以帶你回一趟靈犀渡。”
她在家中的東西更多,畢竟那裡是她從小到大的地方。
她是隨口一提,但在謝翊安聽來更像是一個承諾,於是他深深地望著明荷華:“好。”
“那就這樣啦。”明荷華指了指隔壁的屋子,“你睡那間,我剛剛收拾了一下。”
謝翊安卻在轉身之際攥住了她的手,聲音輕緩:“不可以一起睡嗎?”
明荷華有點遲疑。
“不做別的,只是想和你待在一間屋子裡。”謝翊安發現她的動搖,補充道,“像秘境第一晚那樣。”
那一晚她睡在床上,他靠在牆邊,也是他們第一次放下對彼此的成見,共同商議破敵事項。某種程度上,倒真的是一個和諧的夜晚。
於是明荷華心動了:“好吧。”
然而很快,她就發現了這種方式的弊端。
今時不同往日,這是一個浪漫又曖昧的夜。
當日的他們心無旁騖,現在的明荷華卻有了下意識會關注的人。
她明明躺在床上,注意力卻總是忍不住飄到謝翊安身上。
他在做甚麼?他的呼吸聲為甚麼變淺了?他還在看書嗎?
……嗯,怎麼好像在看我。
他的視線太明顯了,那種安靜的、專注的、熾烈的目光。
場景復刻還原,伴著一室芬芳,明荷華甚至產生了一種不確定的錯覺——
也許那日的秘境,謝翊安也曾這樣望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