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劍陣 “我可以教你。”
“他是這麼說的？”廖青往嘴裡塞了一張肉脯, 嚼吧嚼吧地問。
“是啊，但他之後也沒再多說甚麼了。”明荷華道。
昨日她與謝翊安並未在這個話題上深聊。
“那可能是他們大宗門都有不為人知的隱秘。”廖青倒是不感覺奇怪，“仙盟藏汙納垢的還少嗎？他可能知道點甚麼吧。”
“不管怎麼說, 也算了卻一樁心事。”廖青又看向她, “聶殊是不是找過你了？”
與世家組成的仙盟相對應，散修亦有自己的話事處。
問道盟最初只是他們自發結盟搞出來的，一開始無組織無紀律也很混亂。多年發展下來，卻逐漸成為了一個龐大的、遍佈天下的勢力。
這裡不歡迎世家, 但任何散修都可以來問道盟尋求幫助、換取資源。
昨日的走火入魔事件雖暫時不明原因，但散修那邊不知道得到了甚麼訊息，似乎一切都隱隱指向他們信任依賴的丹藥與功法。
這導致了他們的恐慌, 也成功讓問道盟的主事人停止了原先的計劃, 暫時按兵不動。
當然，以上都是聶殊透露給明荷華的。
“對。”明荷華不禁回憶起昨日的場景。
聶殊向她道歉了。
她眼含愧疚：“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說。”
明荷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哪樣？”
然後成功聽到了聶殊又磕磕絆絆地說了一大堆話。
但明荷華一直沒甚麼動靜。
聶殊本就不擅長言辭，當日那些話是她提前打了好久的草稿, 力求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討人厭的形象才說的。
現下這段話卻完全出於真心, 她不奢求明荷華的原諒, 只是希望她不要因她而氣憤或傷心。
見她說完了, 又想頭也不回地一走了之, 明荷華終於叫住了她：“聶殊。”
“我早就原諒你了。”她看著她的眼睛, 認真道，“但是我上次真的很傷心, 即便知道是謊話也會傷心的。”
明荷華認為有甚麼情緒就要直接表達出來，然後再對症下藥地解決問題。但聶殊卻是個悶葫蘆，所以她故意不說話，就是想聽聽她的想法。
聶殊有些訥訥：“對不起……”
“好啦。”明荷華嘆了一口氣, “你上次那一出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再好的關係也經不住這麼折騰的。”
凝重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兩人這時才有了交談的心情。
“那你還要跟我分道揚鑣嗎？”明荷華其實很好奇這一點，“也沒人規定我們不能一起玩吧。”
聶殊的眼神卻迴避了一下，看起來似乎還打著跟她減少往來的主意。
明荷華：“……”
她有時候覺得聶殊的腦回路真是異於常人。
於是她停頓片刻，問道：“你覺得修界的世家是甚麼？”
聶殊愣了一下，答道：“積累很久的……家族和宗門。”
“那你們推翻了世家之後，下一步又會做甚麼？”
“……我們其實只想將那些作惡的人趕下去，修界不該由這種人統領。”
聶殊其實也不知曉下一步是甚麼。
明荷華大概明白了，她想了想，道：“世家其實大多是以血緣和資源為紐帶，在數千年的發展中逐漸形成的。有一些注重傳承，封閉排外，但能一直享受特權，屹立不倒。”
“這類世家很難推翻，而且正是由於這種方式下牢固的緊密結合，即便推翻，也很難保證自己不會用這種方式繼續穩固地位。換言之，或許推翻者就是下一個世家。”
這也是一些對散修無惡意的中立宗門或世家的想法。
沒人能確定新格局的好壞，互不干擾的平衡之道反而是最好的。
可惜有些極端者不懂這個道理，高高在上地對散修進行剝削。壓抑到極點必然是瘋狂的報復。
“如果你們真的要嘗試，從外部其實是很難將他們擊垮的。因為他們的內部矛盾遠比外部多。”
“若是我來做，可能會在內部潛伏很多年，找到能夠將他們徹底掀翻的東西，然後一擊斃命。”
她這番話冷靜又客觀，可謂推心置腹，也大膽至極，聶殊怔怔地聽著，一時忘了言語。
……
昨日與聶殊談到這裡其實是順口一提，但眼下明荷華再回憶起這段話的時候卻又想到了一些東西。
她問廖青：“你也認為昨日應該算兩波勢力？”
廖青終於將肉脯全部吃完了，她擦了擦手：“很明顯啊。”
“一開始那名男修的身份是散修，還有兩個出來跳腳的，估計就是想要針對我們珍寶閣的大傻子吧。那人你也見到了，他被我們的人帶下去不久後就死了。”
“可後來趙家的人突然痙攣倒地，你瞧趙健那臉色，我當時都快憋不住笑了。這不正是有人黃雀在後，在對付他們嗎？”
明荷華若有所思——
是啊，現在這種狀況，不就是從內部開始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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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拂面，竹影婆娑，陽光穿透竹葉灑下斑駁光點。遠處溪水潺潺，青山如黛。
明荷華深吸一口周邊清冽的竹香，感覺整個人都通透了：“好適合修煉的環境。”
麓山之所以能成為天下第一書院，除了它浩瀚的藏書外，還因為它手握中州二分之一的秘境開啟權。
據說這都是上古時期的事情了，當年那位麓山的創始人似乎與各族的關係都很好，還有一位妖修男寵，是真正做到了開天闢地。許多秘境管轄權也是在那時候讓渡的。
後來麓山也一直延續妖族友好原則，導致書院在圍剿妖修的混亂時期風評很差。好在書院依舊我行我素，能人輩出，地位一直穩固。
到今天，有些秘境依然只有書院能開啟。所以書院會收外來宗門、世家一大筆靈石，算是重要收入x。
除此之外，能夠確保安全的秘境也會被學院作為供弟子練習悟道的試煉場，需要使用時就拿平日做學院任務的貢獻點來換。
明荷華最近幾日包下的這片竹林就是一個絕佳的試煉場。
謝翊安打量著不遠處的一間小木屋，問道：“那裡還可以休息？”
“沒錯！”明荷華心情很好，“我特地預約的連續場，萬一累了困了可以直接歇在這裡。”
準備九州盛典，她是認真的。
至於謝翊安……
他是她請來的陪練。
除了那個匣裡龍吟的陣盤外，還因為他也是劍修，自然更熟悉劍修的一些打法。
“開始吧。”
隨著一聲清脆的響指，謝翊安立刻察覺到周遭的氛圍變了。
這片竹林不再靜謐平和，而是幽深冷冽，遍佈殺機。
那些修長挺拔的竹節隨時有可能變成向他刺穿過來的利刃，而翠綠欲滴的竹葉也隨風微動，蓄勢待發。
但他卻沒甚麼緊張的樣子，還有心情問明荷華：“我要各種破陣方式都試一遍嗎？”
明荷華揚眉：“你不嫌麻煩的話，可以呀。”
基礎破陣無非這麼幾種方法：找到陣眼、暴力破陣、借力打力。
這個初步練習明荷華並不會中途改陣或攻擊，她只是想看看過程中劍修會選擇如何應敵，以及劍陣有甚麼需要改良的地方。
“好。”
謝翊安真的聽話地每種方式都來了一遍。
然而記錄著記錄著，明荷華的視線很難不被陣法中央那個翩躚的身影吸引——
太優雅，也太從容了。
數十次交鋒後，謝翊安便慢慢摸清了其中的規律，他的節奏與劍陣的運轉也逐漸同步。
一道攻擊衝他兇猛而來，他卻不緊不慢地側身避開；又三道劍意從不同的方向襲來，完全封死了他的退路，他卻足尖輕點，借力而上……
身法之飄逸，姿態之瀟灑，簡直行雲流水，令人目眩神迷。
“如何？”
謝翊安結束了這次練習，垂眸嚮明荷華看過來。
他此刻身上依舊清爽，只有幾縷烏髮垂落在臉側，反而襯得人更加俊逸。
固定不變的陣法是有規律可循的，第一遍他便全然掌握了，後面的演示更像在幫明荷華尋找漏洞。
“多謝你，我冒出了好多靈感。”明荷華眉眼彎彎的，並不吝嗇自己的誇讚。
她對於劍陣的設定主要依賴於少時那些關於習劍的記憶，所以對於一些身法、劍招其實沒那麼熟悉。
想了想，她問：“第二次破陣的時候，有一道劍意應該是從你那個站位的死角刺來的。你當時用的是甚麼劍法，這個方便說嗎？”
那一幕非常精彩，她暫時還沒想到如何改陣應對，想著說不定自己瞭解一下這個身法會更有感觸。
謝翊安沉思片刻，提議般問道：“你要不要親自學一下？”
“嗯？”明荷華不解其意。
“就是握著劍練習一遍。”謝翊安垂眸靜靜地看了她一眼，“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