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混亂 走火入魔
最大的壓軸已經揭曉, 整場拍賣也進入了尾聲。
陸陸續續有人提前離席,三三兩兩地交流著今天的見聞,剩下的人則在一樓大廳品嚐靈食, 欣賞歌舞。
珍寶閣對於買賣雙方的隱私資訊都保護得很好, 除非自己跳出來炫耀,否則是不會有人知道青木靈髓花落誰家的。
“明荷華!”
正打算退場時,上官苓在閣內隔著老遠就看見了她們,連忙驚喜地喚出聲來。
她今日是衝著幾個煉器材料來的, 打算拍下和鳳血石一起融入她的長鞭中,趕得快的話,下月九州盛典開場前就能煉好了。
明荷華笑著衝她招招手, 隨後又漫不經心地轉開視線。
豈料變故就發生在一瞬間——
上官苓身旁的一名男修突然抱住頭, 很痛苦的樣子,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喉嚨裡也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下一刻,他的眼睛徹底變成了血紅色, 指甲和毛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 猛地攻向人群!
“啊!小姐!”
侍女驚恐的聲音穿刺了整個大廳, 範圍內的所有人都朝這邊望來。
只見男修尖厲的指甲抵住那位小姐蒼白纖細的脖頸, 一剎那的刺痛感襲來, 有溫熱的液體開始滲出。
他的眸子渾濁、瘋狂, 卻還知曉要威脅人:“給我……給我……”
小姐嚇得花容失色,卻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 你要甚麼?”
可那男修卻不答了,他頭痛欲裂,靈力逆行,根本聽不到她說了甚麼。
上官苓大喝一聲:“你們當心!他走火入魔了!”
說罷, 她長鞭一甩,出其不意地將那男修的雙手纏繞了起來。雖然過程中又讓男修在小姐的脖子上劃了一道,打碎了周邊不少東西,但好歹是成功制住了對方。
附近的好心修士也上前幫忙,還有個音修吹奏了一曲靜心曲,試圖喚醒那男修。然而他僅僅只冷靜了一會兒,便又重新陷入了癲狂,竟傷了好幾個人。
好在珍寶閣此前被明荷華特意叮囑過,今日的安保措施做得很到位,立馬就有閣內的人出面,藉著人數優勢將其控住打暈,然後帶了下去。
這場鬧劇還未上演多久便被按下了暫停鍵。
注視著這一幕的明荷華卻蹙起了眉頭——
這男修修煉的是甚麼功法,為何還會讓毛髮與指甲變長?而且某幾個發狂的時刻,甚至很像沒有神智的獸類?
她離得遠,並不能看清對方身上還有甚麼特徵,只是難免聯想到前兩日田老闆帶來的那些功法。
可這時,一道聲音卻響起來:“這人前兩日我見過,那時看著還好好的,該不會是在珍寶閣誤食了甚麼東西吧?”
眾人聞聲望去,便見一名娃娃臉的年輕修士一臉狐疑地過來。
“而且你們珍寶閣反應這麼快,是不是平日裡也出過事啊?”
他長得面善,語氣又關切,聽起來倒真像在擔心別人。
實際上,這修士心裡急得都快冒火星子了。上面吩咐的是在珍寶閣拍賣開始之前或者中途鬧出點事來,他眼見著這拍賣都快結束了,怎麼這會兒才有動靜?
廖青已經收到訊息趕過來了,她眼睛一睨就知道這人是在挑事:“這位道友,你這麼關心先前那人,不如跟過去看看,也省得在這裡乾著急?”
那娃娃臉頓時有些訕訕。
廖青哼了一聲,她今晚本來就已經夠忙的了,臨到收尾還發生了這事。望著一地狼藉的大廳,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對賓客身份沒有限制的地方,就是容易亂糟糟的。”
趙健走過來,輕飄飄地看向眾人:“要我說,一開始就不該允許那種低賤的散修進來,那樣就不會發生意外了。諸位說,是也不是?”
他這話有些微妙,能出席拍賣的其實大半都是世家出身,因為世家積累資源天生就比普通散修要容易,甚至有些地方根本不會向平民分發入場券。
世家中的部分人天生認為自己高人一等,幾聲招呼一打,大把的好東西就會出現在他們眼前,供他們隨意挑選。
珍寶閣卻不看身份,所有東西都是需要競爭的,價高者得。
然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如果不是靈犀渡開了這種讓散修也能上桌吃飯的先例,他們此刻甚至根本不用親自過來,而珍寶閣據傳又與靈犀渡關係密切……
旁邊有幾個人雖未說話,心中的天平卻已然向趙健傾斜。
然而剛剛那位受傷的小姐神色卻冷了下來:“趙公子,先前眾人被那人攻擊時你不在場,眼下事情都被廖老闆解決完了,你卻過來說風涼話。”
“我們都很滿意珍寶閣的處理,你作為局外人,是有甚麼意見呢?”
趙健神色一僵。
他就知道這種小門小戶的破落家族慣會被一些蠅頭小利收買。
但他的計劃不知為何出了岔子,原本那人發作的時刻不該這麼後,傷到的也不應只有這點人才對。
他本想借著散修鬧事的名頭,既讓這次拍賣亂起來,讓珍寶閣損失一大筆靈石;也再次挑撥世家與散修的關係,讓那群老鼠的處境更加艱難。
可這樣不痛不癢的,對珍寶閣能有甚麼影響?
果不其然,旁邊一名修士心有餘悸地接話:“確實,我看他那模樣像是練了甚麼邪功,不是誤食東西能有的。”
趙健皮笑肉不笑道:“話雖如此,也只有沒錢買正經功法的人才會誤練邪功了……”
話音未落,後方又傳來一道驚叫聲:“公子!”
“不好了!我家公子不對了!”
這又是怎麼了?
眾人紛紛看去。
趙健卻在看到倒地那人時神色一變——這人竟然是他們趙家的一位旁支表弟!
那位表弟四肢不受控制地抽動,口中已經冒起了白沫。然而他的叫聲卻有一種尖厲鳴叫的意味,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垂死掙扎的鳥。
這次明荷華距離他很近,甚至能看到他手臂上逐漸冒出的一根根細小的半透明羽管。
然而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只浮現了一瞬,很快又消失了,明荷華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
也沒有再次細看的機會,因為趙健命人迅速上前將那位表弟擋得嚴嚴實實,以趙家家事不便外洩的由頭驅趕了眾人,言說要將這位表弟帶回去救治。
……這是他們趙家的功法?
如果說先前那位散修還能說是買到了不入流的功法,練出了岔子走火入魔,那這位趙家的旁支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件事看起來似乎也是趙健計劃之外的。
他神色凝重,完全沒有了在此停留的心思。
這下倒真搞得人心惶惶起來了,周圍逐漸傳開小聲的議論。
明崢還是一如既往的神色陰沉,臭著一張臉好像有人欠了他七千萬靈石一樣。
他來到明荷華面前,篤定又不屑地問她:“青木靈髓是你拍走的吧?你可別否認,我特意等在樓下,看了一圈也沒有哪個散修能有這等財力。”
“你故意打聽到我想要這件靈物,又專程來珍寶閣堵我,不就是想讓明家認可你嗎?”
明崢的臉上露出傲慢的神色:“我現在來見你了,我承認你的身份。我願意出七千萬靈石,從你手中把它買下來。”
明荷華:“……”
這話槽點太多,她一時竟不知道回甚麼,只能由衷地感嘆一句:“你真自信。”
還x是那種自我感覺良好、沒甚麼靈石卻頤指氣使的自信。
明崢:“……”
他瞬間有些惱羞成怒:“怎麼,我說錯了嗎?”
“不清楚不瞭解。”明荷華懶得搭理他,“珍寶閣私下禁止詢問買賣方資訊,這東西現在也不在我身上。所以你想明搶也是搶不到的,別白費心思了。”
“……很好。”明崢大概又誤會了甚麼,冷笑一聲,“明荷華,九州盛典,你敢接我的戰書嗎?”
九州盛典開幕後允許宗門弟子進行切磋,當然也可以全程不上場欣賞別人的比鬥。
但一般來說,都是同道相爭,類似劍修對劍修,符修對符修這樣。越境界或者越類別挑戰的相對來說比較少。
明崢現在是八境,他都怕自己打七境的明荷華會被別人說以大欺小。
明荷華眨了兩下眼,很詫異的模樣:“這有甚麼不敢的?”
明崢大抵沒有聽過她在麓山越階挑戰的傳聞,甚至覺得劍修在近身比鬥中佔有絕對的優勢,聞言嗤笑一聲:“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倘若你敗了,青木靈髓就物歸原主,你得還給我。”
明荷華被無語笑了:“合著你是想空手套白狼。”
原來世界上真有這麼摳門的人。
但很快,她似笑非笑道:“若你敗了,就將七千萬上品靈石白送給我,敢賭嗎?”
“也不要你再加十萬了,畢竟我知道你們明家沒有。”
明荷華這笑吟吟的樣子看得明崢怒意翻湧,他恨聲道:“有何不敢?你可別反悔!”
兩人便這麼三言兩語地敲定了賭約。
明荷華回過身發現謝翊安一直在後面注視著她,頓時有些心虛:“你放心,我能打過他的。我回去就加練,一定在九州盛典之前把陣法練好。”
實在是明崢那番話太氣人了,而且她也想打他很久了。
謝翊安揚了揚眉,不置可否。
事實上,他也認為明崢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是一個穩賺不賠的賭約。
比起這個,他其實更在意剛剛的那一幕:“先前趙家那個人的手臂,你看到了嗎?”
明荷華正想跟他討論這件奇詭的事呢:“你還記得當初我們在秘境裡,那些心魘的症狀嗎?”
“我覺得,很像當日被蠱蟲附身的那些修士,他們的面板下也出現了類似的條狀通道。”
但與蠱不同的是,現世這倆人的情況,更趨近於某種獸化。
“不是那種近日流行起來的丹藥,就是某種特殊的功法。”
她說出自己的分析,向謝翊安看去,卻微微一怔。
他站在半明半暗之間,光影勾勒出輪廓分明的骨相,沒甚麼情緒,似乎在靜靜地聽著她的推論,完全不為這件事感到驚訝。
他的聲音低沉又平靜:“那種丹藥的確有問題,不要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