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訊息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也是謝翊安篤定明荷華會答應的原因之一。
明荷華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無關緊要的小事她並不會放在心上，而且她本身的性格里亦有隨遇而安的部分。
她還有著天之驕子的通病，她勇敢, 她善良, 她會憐憫弱小，也會幫扶他人。
可她的底色是淡然的，是孤獨的。這就導致她有些時候又是有距離的，這種距離會讓她看起來有一點冷漠。
謝翊安不喜歡這樣。
他要打破她的常態, 看到她在他面前不同的模樣。
之前第一次解蠱的時候他就發現了，情愛是一個明荷華從未涉獵過的、不熟悉的領域，也是她此前根本沒有幻想過的, 所以她會表現得謹慎與遲疑。
她不至於抗拒, 卻會有人類普遍存在的廉恥心。
謝翊安要的就是這一點羞怯。
他得承認，他對她的探究欲和好奇大於單純的性.欲，他喜歡看她因為高.潮而爽到的表情。
他會變著花樣研究她玩她服務她，惡劣地引導對方表現和袒露, 想要甚麼說出來, 直到對方徹底露出另一面。
除此之外, 她還是個會對說過的話和做過的事負責的人, 只要不觸碰她的底線。
謝翊安冷心冷清, 與人交往總是看重利益往來, 算計效率得失。經由一些事情與這類人發生關聯，再溫水煮青蛙, 是最好的辦法。
但明荷華不同。
遇上她的事，他總是無法理智，哪怕手握最優解也瞻前顧後，小心翼翼。
謝翊安並不期望透過一個問題或者一段話改變甚麼, 那樣太愚蠢了。
他只是希望改變她原有的想法，給她種下一個新觀念，假以時日，這個新觀念終會有枝繁葉茂的一天。
……
明荷華確實覺得可以接受。
她起先還以為謝翊安要說“不如我們結為道侶”之類的話。
原來只是想要更親密地相處。
然而實際上他們已經在這樣做了，不是嗎？
於是明荷華看向謝翊安，問道：“多親密算更親密？”
可這個問題並沒有得到回覆，因為她的通靈玉在連續不斷地振動。
明明無法發出聲音，但就是存在感十足，喧鬧無比。
明荷華：“……”
謝翊安的目光也隨之輕輕落過來。
這種親密總不至於包括分享通靈玉訊息吧？
明荷華正狐疑間，謝翊安眼睫低垂，率先開口：“你先處理事情吧，我沒關係的。”
還好他很有x分寸感地移開了視線。
明荷華悄悄鬆了一口氣，看向通靈玉的玉石螢幕，不由揚了揚眉，發現這還是一個好訊息。
謝翊安餘光注意到她變化的神色，不動聲色地詢問：“是有甚麼高興的事情嗎？”
明荷華點點頭，說來這件事也與謝翊安有關，倒是可以分享：
“是擎芝的訊息。還記得你當時說的聽雪山莊嗎？當初那株確實在搶奪中丟失了，但原來他們還留有一株。”
謝翊安立刻明白了：“他們現在放出訊息，是因為有想要的東西？”
“對。”明荷華點點頭，聽雪山莊也是吃一塹長一智，這次只秘密告訴了一小批人，“他們想要青木靈髓來換。”
不怕不開價，只怕不肯換。
有想要的東西就會方便很多。
謝翊安沉吟片刻，道：“青木靈髓雖也算稀有，但千年前發現了一株上古神木，之後應該有人提取留存了一部分，只是放在手中待價而沽。”
這個交換並不對等。
“對方還需要碧落園幫他們煉一次奪天丹。”
丹藥分九品，奪天丹正是七到九品的高階丹藥。所謂奪天地之造化，逆天改命，這類丹藥一般是強行延長壽數，或者幫助衝擊聖者境的。
如果僅換一瓶青木靈髓這件事可能有詐，但再加上奪天丹，就是他們有求於碧落園了。恐怕是聽雪山莊中有人壽元將近，在準備最後一搏。
碧落園在修界素有“不沾因果，只談生死”的美名，他們保持絕對的中立，正邪兩道都不得罪，按理說這類幫忙的事他們是絕對不會做的。
想了想，明荷華順便解釋道：“我當初來麓山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幫孃親找到清理身上餘毒的方法，雖然現在仍沒有找到，但那時就是碧落園將我娘救回來的。”
“所以給你發訊息的也是碧落園中人？”
這些都算不上隱秘，明荷華也就沒在意謝翊安的這句追問：“對，因為我當初與烏命繫結，也請他們來看過。簡言之就是有一段淵源。”
實際上兩家的關係要比她說的更深厚一些。
因為當初烏命作為仙器是可以被搶奪的，只要宿主身死就可以。但明鳶和魏修竹考慮到這一點之後，還是帶著她去求助了碧落園，對方也不負所托，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到今天。
謝翊安雖只是想知道這個發信人，卻也能從明荷華的寥寥片語中猜到一些東西。
仙盟中的一些中立世家和宗門，其實私下會有一些常人所不知曉交往。
明荷華現在相當於不避諱地告訴他，靈犀渡與碧落園交好，這種交好的程度甚至可以幫忙煉奪天丹。
她比他想象中的更信任他。
謝翊安忽然覺得似乎也沒必要再試探這個碧落園的發信人究竟是誰了。
“光是這些，其實也算不上好訊息，因為我們手中都沒有。”明荷華彎彎唇，“但巧就巧在，珍寶閣的拍賣名單出了，正好有人想要拋售一瓶青木靈髓。”
她懷疑聽雪山莊提前收到了訊息，不然不會這麼巧。甚至那個賣家可能給各大世家、宗門都透露了訊息，就等著賺個大的。
說著，明荷華將拍品名錄提前給謝翊安發了一份。
理論上對方到時候也會有，太虛宗家大業大，一直在珍寶閣的貴客名單裡。不過都講到這兒了，就順手一發。
謝翊安略略掃過這份名錄，沒去看劍修的東西，反倒下意識找了符陣相關的。
忽地，他的目光微微一凝，似乎發現了甚麼。
“你有甚麼想要的嗎？”明荷華問，“今年的東西其實還可以，如果有順眼的我會幫你留心的。”
他們到時候不一定在同個包廂，提前記好編號就是。
“而且這個青木靈髓，屆時肯定會有很多人爭搶，得準備充足的靈石。”
她都有點擔心這次訊息突然，身上靈石晶卡甚麼的會不會不夠，得向爹孃要點。
謝翊安聞言卻低下頭去，不知道在儲物袋裡翻找了甚麼，隨後摸出一把晶卡遞給她，輕聲問：“這些夠嗎？”
明荷華：“……”
這都夠珍寶閣再開好幾家分店了。
說好的劍修一般都比較窮困潦倒呢？為甚麼看上去比她一個符修還闊綽？
謝翊安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我略有薄產，與宗門無關，且不需要親自經營。”
珍寶閣雖然賺錢，但到底是近些年新興的，進項大，支出也多。明荷華似乎暫時也沒有接管靈犀渡的想法，她還在麓山求學呢。
明荷華大概懂了，應該算是他繼承的家裡的產業，只是想到他的身世傳聞，終歸有些好奇，卻沒說甚麼。
-
食肆。
秋籬將自己這些天的經歷原原本本地分享給了明荷華。
她越聽越心驚，等到全部聽完的時候，已然喝了兩大口水壓驚：“所以你是說，你也差點服用了那枚丹藥？”
“是的。”秋籬面上流露出愧疚的神色，她這兩天學了一些修煉的知識，隱隱知曉這種快速提升修為的丹藥應該不是甚麼好東西，“對不起，我……”
“不，”明荷華搖了搖頭，制止了她沒出口的後半段，反而向她道歉，“是我沒有注意到你的心情。我應該在上一次就不要猶豫，直接同你說的。”
因為她們相識了很久，她確信秋籬前幾年並沒有修煉的想法，甚至直到她進入雲棲秘境前的那段時間也沒有。
所以她只以為是發生了甚麼事情，影響了她。
但如果秋籬真的服用了那枚丹藥，那枚丹藥又是有問題的，她現在會如何？
明荷華簡直不敢去想那種可能。
“是我太久沒見到你，就開始東想西想，我覺得你一直在向前，我怕自己永遠也追不上你的腳步，我也怕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們就沒有東西可聊了。”
秋籬抿唇，辮子也耷拉下去。她早就在見到明荷華之前就決定了要說實話，只是這讓她有些沮喪，也有些難堪。
雲棲秘境太久了，久到讓她生了錯覺，似乎她與明荷華三個月才能見上一面。
她的人生有多少個三月？
明荷華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也沒有安慰她。
她只是說：“那就來超過我吧。”
秋籬猝然抬頭。
從來沒有接觸過修煉的人想要修煉有多困難？
明荷華沒有嘲笑她的異想天開。
她沒有輕蔑，也沒有貶低，只是認真地看著她，肯定了她的野心。
“但你在過程中要把目光多放在自己身上，畢竟這是你的人生，而我是故事外的那個人。”她笑著說，“至於沒有東西可聊，我覺得我應該沒有變。你也沒有變。”
“就算變化了，我們也是時常見面，一起變化的，不是嗎？”
“……是啊。”秋籬突然感受到一種莫大的鼓舞，她的心久久激盪著，先前困擾她的問題一下子就迎刃而解了。
她似乎也離她更近了一點。
“我可以看看那枚丹藥嗎？”又過了一會兒，明荷華問。
這類所謂的“靈丹妙藥”在市面上流通得太快了，這麼久還沒有爆發出問題，倒是與她最初的設想不同。
秋籬點點頭，將錦盒拿過來，遞給明荷華。
這丹通體雪白，渾圓如珠，還散發著淡淡的藥香，看上去似乎與尋常丹藥沒甚麼不同。
而且無毒。
明荷華在碧落園見過那麼多丹藥，雖然對煉製還是一竅不通，但基礎的判斷還是能做到的。
所以，問題究竟出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