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醉酒 傾身吻了上來。
夜涼如水, 月光從花枝的縫隙間漏下來,傾瀉在謝翊安身上,更襯得他眉目如畫, 俊美無儔。
庭院內放著雅緻的石臺, 臺上擺著玉杯;酒液倒入杯中時,漾開一圈琥珀色的光。
他們沒有坐到屋內,而是藉著這輪月色,繼續先前的話題。
明荷華既意外謝翊安這種一條路走到黑不後悔的選擇, 又覺得很符合他的性格,大抵他就不是一個會回頭或者內耗的人。
莫非劍修都是這樣?!
“我真的覺得你跟我孃親一定很有共同話題。”明荷華小聲說了這一句後,便抿了一口杯中的果酒。
不過片刻, 她的雙眸便亮了起來, 誇讚道:“好喝。”
湊近杯沿,撲面而來便是清新的果香,入口是恰到好處的酸甜,餘味悠長。
不同於珍寶閣新釀的青澀微酸, 手中的這款更甜一些, 也更符合她的口味。
“你也喜歡這種清淡的甜酒?”明荷華好奇詢問。
“嗯, 我於菜餚上不會偏愛甜口, 但酒飲喜甜不喜酸。”謝翊安若無其事道。
明荷華:“……”
沒記錯的話, 認識多久這人就吃了多久的辟穀丹吧?
難道是上次去秋籬的食肆吃了一頓之後, 開啟了他新世界的大門?
不過他倆的口味倒是很像,怪不得在凡界時謝翊安做得那些菜她也很喜歡。當時兩人閒話討論某些菜品的爭議口味時, 觀點竟出奇的一致。
“我只是覺得,你既然花費時間練習過,那麼曾經那些東西就可以為你所用。”謝翊安看向她,不覺得這是一個問題, “沒人規定二者不能融會貫通,選擇的正確與否也都是由自己評定的。”
“你說得有道理。”明荷華沉思片刻,認可地點了點頭。
正她因為學習過劍術,才更瞭解劍修的出招習慣,對敵時面對他們似乎也更輕鬆些。
“你如果想練習,可以找我。”謝翊安突然道,“需要劍意淬鍊陣法、或者重新練劍、想要衝擊破境,都可以。”
“天資高、領悟力強是一方面,但沒有人能因此否定你的努力。”
每個人的修習方法都不同,明荷華從來不在挑燈夜戰的行列,以至於不常關注的人會誤以為她很輕鬆。她感興趣的事又太多,看起來就像分心之後還能將本職做得很好。
然而作為與她交手最多的人,謝翊安比誰都清楚,每一場戰役,每一次秘境,她都是認真研究過的,熟悉對手,背誦輿圖……所有的失誤她都會覆盤,下一次絕對不會出現同樣的錯誤。
“你就是做甚麼都能做好,明荷華。”
他突然這麼鄭重地開口,反倒讓明荷華有些不好意思,還有點開心,先前那點情緒也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她不知不覺便又倒了好幾杯酒,由衷地誇讚道:“你也很優秀。”
這倒是實話。
能成為宿敵本身就說明二人的實力在同一水平線上,他們是麓山內彼此最熟悉的對手。哪怕原先對於謝翊安的某些處事風格是不認可的,明荷華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有相似之處。
經歷與能力帶給他們從容應對一切的自信,或許謝翊安本人都沒發覺,也或許他認為他們不同。
但相似的人本身就會相互吸引。
……
又過了一會兒,謝翊安想到甚麼,垂眸望向明荷華那隻種上了相思燼的手:
“所以你不喜歡被人鉗制住左手也是這個原因?”
明荷華愣了愣,道:“對,那時候養成的習慣,手上也不會佩戴任何東西。”
使劍的手x被制住就相當於一半性命落在對方手上,不僅是劍修,很多修士亦是如此吧。
“難道你不是嗎?”
她看向謝翊安,他的右手腕除了情蠱外也是空空如也的呀。
說著說著,明荷華竟有些好奇地搭上了他的手,試探性地碰觸了一下又縮回去,雙眸一眨不眨地觀察他的反應。
她的手在夜風中有些涼,但是很軟,牽住他時像飄落下來的花瓣。
謝翊安不動聲色地望著她。
她的兩頰已經染上了薄薄的緋紅,眼神中透出幾分朦朧,唇瓣也被酒液浸潤過,透出一點瀲灩的水色。
……
她有些醉了。
若放在平日,她並不會做出這種冒昧又親暱的舉動。
“你居然真的沒有反應。”一直盯著謝翊安的明荷華感到十分驚奇,視線跟著他的右手移動到旁邊的酒壺上,發現他只是給她倒,卻不給自己倒。
“你怎麼不喝?”她有些不滿。
謝翊安慢條斯理地為她滿上,微微一笑:“我不太會喝。”
……所以謝翊安喝醉了是甚麼樣子?
她有點想看。
“可是我想看。”
糟糕,一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明荷華眨眨眼,意識到自己現在好像有點不太清醒,於是默默停下喝酒的動作,看向對面:“你不喝那我也不喝了。”
謝翊安失笑,執起玉杯緩緩送向唇邊,眼神卻一直看著她,像是一種矜持的引誘。
他淺淺酌了一口,示意道:“我醉了。”
明荷華:“……”
好敷衍。
然而他的神態卻好似真的同往常有些不一樣,明荷華說不出那是甚麼感覺,也或許是他這套黑色的衣服,叫他看起來有點深沉的危險。
算了。
明荷華決定與他多喝幾杯,這樣大概就能灌醉他了。
她只是有些好奇,謝翊安會臉紅嗎?是否如玉山傾頹?
“你再喝點。”
於是明荷華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頃刻間便又幫他把杯子倒滿了。
“好。”謝翊安聽話地又喝了一杯,問她,“你還想要我做甚麼?”
“或者你當時在秘境裡,想問我的事是甚麼?”
那個互相交換的問題,他們不過也才問了一半。
“我都會做的。”
他坐在月光中,語氣輕柔,手指輕輕搭在杯沿,冷白的膚色泛出玉質的光澤,是一種放鬆的舒展。
他在引導她說出來。
問題……
明荷華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飛了一瞬。
她當日好奇的說白了其實也是謝翊安的少年時期。
後來出了秘境,想問的反而是他在秘境中究竟為甚麼會變成妖。
可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兩個問題無論哪一個出口,大抵都會讓面前人的情緒變得低落。
她並不想讓他不開心。
至少此刻不想。
謝翊安的眼睛很漂亮,淡色的瞳孔,微斂的眼尾,使得他看上去是矜貴又冷淡的。但若是他願意,似笑非笑看過來時又會帶著一點妖冶的魅惑。
於是她停頓了很久,又猶豫了很久,竟鬼使神差地問他:
“你不喜歡接吻嗎?”
“……”
話一出口,她便覺不妥。
這是甚麼問題。
但謝翊安立刻懂了她在問甚麼,眼神微變,忽然笑了:
“我以為你不喜歡。”
他原本隨意搭著的手緩慢收回,身體也微微前傾,像是一種認真的詢問:“你想接吻嗎?”
明荷華的視線不由落到他的唇上。
他的唇是淺而薄的,形狀很好看,因為同樣喝了果酒,散發出一種甜蜜的、誘人的香氣。
看上去很軟,也很好親的樣子。
……
她剛剛只是因為那過分旖旎的氣氛,莫名聯想到了上一次解蠱時全程都沒有接吻——
但是等會好像也不需要接吻?
明荷華這麼想著,便也這麼問了出來。
然而謝翊安從容不迫,是一個耐心的、等待的姿態,他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問題:“你想嗎?”
“……”
明荷華沒法違背心意說不想,於是她預設了。
“……但我不太會。”
她這時才感到緊張,有些後悔自己為甚麼沒看一遍廖青給她的書冊。如果提前學過了,現在是不是就能更胸有成竹一點?
“上次的那些書我都看完了。”謝翊安善解人意道,“如果你擔心的話,我們可以在這裡先練習一下。”
喝醉的她反應比平日裡慢了半拍,整個人也更坦率。
嗯,逗起來也更有趣。
“……練習?”先前的酒意漸漸湧上來,明荷華感覺自己眼前都是晃的。
忽地,一隻帶著點涼意的手捧住了她的臉。
他的掌心很大,微微收攏時手指自然地向後延伸,貼在她的頸側。
他似乎在自上而下地仔細觀察著甚麼。
周圍太安靜了,靜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一呼一吸。
他們靠得也太近了,近到瞳孔中都能倒映出對方的身影。
這動作很輕,明荷華明明可以躲開,卻一點一點看著對方靠近,整個人彷彿都被無形的力量定住。
她輕輕地眨了一下眼睛。
“像這樣。”
說完,謝翊安微抬她的下頜,傾身吻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