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真心 珍之重之,何其可貴。
對面這女修整體的神態氣質都不像明家人, 她有一種親和舒展、令人不得不承認的漂亮。即便沒說甚麼話,但也能看出是隨性自由、落拓瀟灑的。
和明家回憶中那個女人的性格一點也不像。
然而她眼裡卻有著和畫中人如出一轍的倔強。
那種堅韌的、不服輸的感覺。
也是明崢從小最不喜歡的那個人的眼睛。
明崢含著金湯匙出生在劍修世家,自小便被寄予厚望, 長輩令他學習祖傳的破月劍法。
他學得很快, 也學得很好。
可他聽到最多的卻不是誇獎,而是他們得意又怨憤的神色,說著“你一定要超過那個女人,是她讓明家成了笑話”。
那個叛出明家的女人。
她是誰?她和我有甚麼關係?
小小的明崢覺得莫名其妙, 但還是答應下來。
後來他知道了,那個女人叫明鳶。
也是他的姑姑。
她本該是被終身囚禁在明家、無法自主行動的籠中鳥,卻莫名其妙擁有了可以自由翺翔的羽翼, 不僅偷學了明家傳男不傳女的破月劍法, 還在此基礎上自創改良了新的版本,從家族叛逃。
即使明家花了那麼多的代價一路追殺,也沒能將她成功捉拿回來。
她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東州,似乎還跟魏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因為此後靈犀渡瘋了一樣地打壓明家, 將明家在東州的勢力盡數拔出, 那一年也是他們虧空損失最慘重的一年。
他們罵她看著清冷, 實際上最後卻還不是得勾引攀附上世家。
他們恨她桀驁難馴, 也恨她天賦奇高。
於是他們將恨意轉為鞭策, 時刻拿她與他對比, 有一丁點不滿意就開始說“當年明鳶如何如何”。
我不想跟她比!我才是明家的下一任家主!為甚麼要拿我跟一個叛徒對比!
我這麼讓你們不滿意嗎?!難道你們還奢望讓她來取代我嗎?!
練劍的同時還要抵抗來自耳邊煩人的惡語,心底的燥意與怨毒一天天滋長。明崢想憤怒地大聲質問謾罵, 想揮劍斬斷所有的一切。
終於,好訊息傳來了。
聽說靈犀渡的繼承人是一個沒有靈力的廢物。
太好了。
那是明崢最清靜的一天。
他不無惡意地想,聽說明鳶中了毒,不會就是受到這個毒的影響, 所以生出了個傻子吧?
就算不是傻子,她的孩子也絕對無法修煉。
明鳶終有老去、死去的一天,她終於不再是壓在他頭頂不可逾越的山峰。
他才是明家的未來。
然而現在……
看著這雙無數次午夜夢迴出現在他記憶中的眼睛,明崢神色難辨——
他認出了她是明鳶的孩子。
所以,她為甚麼會有靈力?又為甚麼能修煉了?
可還沒等明崢細思,幾乎是他這話出口的一瞬間,一道凜冽的劍意便貼著他的顴骨,直直地削過來。
似乎這劍意的主人才是那個要他眼睛的人。
明崢閃得快,後退了兩步,躲開了這道攻擊,看向不知因何緣故刺向他的謝翊安,不可思議道:“你有病?”
然而他卻剋制著沒有還手,彷彿在忌憚著甚麼似的。
謝翊安笑了一聲,語氣沒甚麼波瀾:“手滑。”
真是搞笑!
明崢又狠狠地剜了一眼謝翊安,簡直不理解這人是在瘋甚麼!
太虛宗與明家有些來往,家主曾囑咐過他莫要得罪太虛宗宗主和他的弟子,說這是兩個有病的瘋子,遇上能忍則忍。
他曾經不信這話,認為他們不過是天生劍骨,有甚麼了不起。這些年長大卻逐漸知曉了一些事情,大抵明白了太虛宗宗主是個甚麼樣的人,才收起了挑戰他們的心思。
然而明崢現在卻只覺得莫名其妙,自己剛剛又沒招惹他,他這一出是甚麼意思?
可還沒等他再發作,便聽明荷華笑了一聲,道:
“是嗎?可是我也不喜歡你,不如你直接自戕謝罪,免得有礙觀瞻?”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開玩笑一般,卻成功再次激起了明崢的怒火。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怒道:“放肆!你以為你是誰,敢這麼跟我說話?”
一個被明家驅逐的女人生下的野種而已。
明家根本沒有承認過她們。
那種高高在上、平等蔑視一切的姿態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好像忘了,明明是自己先口出惡言的。
然而無名之火愈是旺盛,明崢的心中就愈是冷靜。他知曉現今敵眾我寡,還有幾個看起來站在明荷華那邊的劍修——
此刻不是發作的時候。
明荷華沒見過他,卻從剛剛那一式眼熟的劍法中知曉了此人的來歷。同爹爹與孃親一樣,她對明家也十分厭惡。
就是這個腐朽又守舊的家族,讓孃親遭受了無數痛苦。他們禁錮她,他們打壓她,直到今天她身上的餘毒都沒有完全清除。
兩方一時靜默,氛圍變得凝固。
剛剛趕到此處的俞鈞卻因謝翊安的動作看到了他的劍,不由愣了一下。
他確信自己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人出劍,但他這把劍的材質,卻不是現有的眾多煉器材料中的。
似乎是人骨,又似是妖骨。
俞鈞之所以被譽為下一個最有可能的聖者境,就是因為他能辨出所有器的本體與本源。這於器修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天賦,他鍛造出的器也是最容易出現器靈的。
那劍修的劍像是有靈,又像是這劍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
俞鈞若有所思。
明崢卻不欲在此停留,反正他此行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於是他只是再次盯著那雙眼睛,冷笑一聲,留下一個揚長而去的背影:
“我記住你了。”
反正他們九州盛典還會再見。
盛典作為一個歷史悠久、源遠流長的活動,修士是可以進行約戰切磋的,就不知等到了擂臺上,她是否還能像現在這般狂妄。
……
惱人的臭蟲走了,也打斷了幾人留在凡界的興致。將蘭娘等人收殮入葬後,韓湘師兄妹二人便急著先趕回凌霄殿了。
但因為發生了這一系列的事,又死了那麼多人,大家神色間都有些沉悶。
回程的路上,汪樾忍不住看向明荷華:“原來你真的是明家的啊。”
他們幾個都不蠢,自然看出了明崢對待明荷華的態度,明這個姓也並不常見。
明荷華揚了揚眉:“除了淡薄的血緣關係,其他情分一概沒有。”
“畢竟,我既不在明家長大,也不需要藉助他們的東西,更是從來沒有見過他家的任何一個人。”
“那他怎麼認出你的?”汪樾好奇,其實他猜謝翊安估計也好奇,但那人就不是一個話多的性格,他就好人做到底,幫他問了吧。
“誰知道呢。”明荷華也不理解為甚麼對方反應如此之大,明明從來也沒接觸過,“我和我孃親最像的地方是眼睛,可能他見過她的畫像。”
謝翊安聞言淡淡道:“明崢此人,剛愎自用,愛出風頭,又受限於家族,束手束腳。不足為懼,卻要防範他狗急跳牆。”
他的話一針見血,也提醒了明荷華,她疑惑道:“你們又是怎麼認識他的?仙盟上見過嗎?”
明崢不在麓山,那唯一能接觸到的渠道,就是隔段時間會把世家宗門聚一塊的仙盟會議了吧。
謝翊安點頭,卻沒多言:“曾經共事過。”
明荷華覺得有些怪異,但也沒多想,因為上官苓跑過來同她詢問即將到來的珍寶閣拍賣了。
她是第一次出來遊歷,還沒參加過這種大型活動,此刻的星星眼看著特別期待。正好專業對口,明荷華就挑揀著能說的注意事項跟她說了。
這次沒有意外,一行人在靈舟上輕聲說著話,氣氛重又恢復過來。
-
修界,中州。
近期大量人流湧入,家家戶戶的生意基本都比原來好上不少,大夥兒互相見了面也都是笑開花的。
秋籬更是x過了親自忙碌的時段,她現在只需要坐在那裡數錢。
可她卻有些煩惱。
她垂眸看著手中的這方錦盒,回憶起當時那人的說法:“這丹藥可是好東西,修士吃了能破境,凡人吃了則能入道。”
這樁生意近期藉著九州盛典的機會如同瘟疫般蔓延,他們這條街好些人都知曉,有些信了,有些不信。
但確實有幾個服用此丹的人,當天或第二天便有了奇效,並且直到現在也沒甚麼後遺症。
這件事本來該跟她沒關係,但秋籬臨走前不知道為甚麼,還是重金向那人也買了一份。
她在猶豫。
她問自己,她想成為修士嗎?她想成為像明荷華一樣的人嗎?
有的人太耀眼了,她明明也沒有做甚麼,卻就是讓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她。
秋籬覺得自己的名字聽起來很不起眼,就像路邊最普通的一塊籬笆,是灰撲撲又沾滿泥土的;而明荷華卻像盛夏裡的荷花,談到她的時候大家都知道她,就像說起夏天就能想到荷花。
荷花太好了,模樣好,心性好,風骨好,甚麼都好。
沒有人不希望自己變得更好,或者成為那樣的人,她也不例外。
眼前似乎就有一個機會。
……要試試嗎?
她的手在錦盒上方停留,指尖分明已經觸到了冰冷的盒面,又在下一刻躊躇著收回。
恰在此時,外間卻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青鳥啼鳴。
是麓山的信使。
秋籬有些詫異,明荷華不是去凡界了嗎,怎麼會這個時候給她傳信?
她在麓山跟其他的人也不算相熟啊。
她推開門,將撲扇著翅膀的青鳥迎進來,發現除了信件外,還有一個包裹,似乎裝著書。
這青鳥累得不行,大抵沒帶過這麼多東西。秋籬不禁失笑,是明荷華的手筆。
她輕輕展開信,目光卻在觸及上面的內容時頓住。
“秋籬,見信如唔:
上次相見時的那句話我聽到啦,但當時我甚麼也沒有準備,後續便沒有同你說這件事。
我既訝於這件事的突然,也欽佩你的勇敢。修行一途充滿艱難險阻,並非外表那般光鮮亮麗,這是一件需要慎重考慮的事,你是因為甚麼原因想要修道呢?有人在你面前說了甚麼嗎?
別理他,你是從無到有、白手起家的秋老闆,你已不需要證明甚麼,就已經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精彩人生,你是強大而自由的。
如果你依然堅定決心、做好了準備,請繼續閱讀後一頁。
我一直覺得烹飪是一項偉大又神奇的技能,它需要精細與耐心,還有一點創意,這與煉丹是一脈相承的。你感興趣的話,或許可以翻翻這本《丹藥通識》。
麓山部分藏書功法,未經允許不便傳於山外。我便傳信詢問了碧落園一位好友,向他討要了這本書。請放心,他的專業知識過關,不至於叫人學了誤入歧途。
屆時九州盛典他也會到場,如果有問題你可以親自向他詢問。我于丹藥與烹飪上一竅不通,你若問我的話,同問一份餐點沒甚麼區別。
倘若你覺得這本書太過晦澀,也沒關係,這怪我沒有選好書冊。沒有人能在成功前就確認自己的天賦,也只有嘗試過攀登的人才有放棄的選擇。
此刻我猜想自己恐怕還在四州挖土,也不知何日能回來。
期待下一次的見面。”
不知何時,秋籬的眼眶已經微微溼潤,拿著信紙的手也在顫抖。
這字跡飄逸蒼勁,大抵是那人趕在出發前寫的,一旁的書冊更是包裹得潦草簡陋。
但秋籬就是從中窺見了一顆璀璨奪目又潤物無聲的真心。
珍之重之,何其可貴。
-
明荷華到修界不久後就發現了新的傳訊。
似乎是凡界訊號不好,導致那會兒沒有收到,現在才冒出來。
“來自爹:九州盛典可代靈犀渡出席,小楚說也要過來,是否需要他帶些甚麼?”
“近日陰雨連綿,凍死我了。恐患風寒,需添衣。”
零零散散堆了好幾條,無外乎是關心她身體情況或者問其他瑣事的。大抵是發現她一直沒動靜,最後留下一句:
“記得回覆^ ^”
魏修竹與明鳶不同,他雖也出生在名門世家,人生卻沒甚麼煩惱。
如果說明鳶是從逆境中殺出一條血路的話,那魏修竹就是一出生就站在靈犀渡這條康莊大道上。
這也導致他們的性格截然相反,甚至反映在方方面面的小事上。
比如魏修竹經常要給明荷華的通靈玉發訊息,會給她分享自己的生活,雖然沒幾句話就會帶上“你孃親如何如何”;明鳶則比較冷淡,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她幾乎不會與明荷華通訊。
但明荷華知道他們都非常愛她。
於是她回了幾句過去,簡要介紹了下自己在凡界這段跌宕起伏的經歷,順帶說了下自己還遇到明家人了。
結果下一刻通靈玉的傳音就撥過來了,明鳶清冷的聲音傳入耳中:
“不用理他們,如果來挑釁就打回去。”
明鴛大抵深知明家人是甚麼德性,直接給出瞭解決方案。
明荷華忍俊不禁:“好,放心吧。”
頓了頓,她又想到一個問題,不禁問出口:“娘,喜歡是甚麼感覺?”
她想到了爹孃的相遇,想到了他們口中的一見鍾情,正好本人在這裡,順便問一問。
明鳶還沒來得及開口,魏修竹便拿過她的通靈玉,又講了一遍他和明鳶的故事。
當年他曾在麓山任教過一段時間,但很快就發現自己不適合教人,因為在他看來非常簡單的東西說了之後別人還是不會,一點也沒有小時候教明荷華的成就感,遂放棄。
於是魏修竹就出來闖蕩了,或者也可以說闖禍。
那時候他正被人追殺到牆邊,明鳶從天而降一下子掉入他的懷中,順手還幫他解決了對面的人。
雖然那人只是被明鳶誤認為成明家人了而已,但不管怎麼說,幫了就是幫了。魏修竹投桃報李,幫她躲避了明家的追蹤,此後便黏上她了。
“不過你娘當時從天而降,我心跳快還有一個原因,是被嚇的。”
魏修竹話鋒一轉,意有所指道:“所以,如果你也有類似的情況,得排除其他干擾項的影響。”
“我是第二天發現自己對著她的臉走不動路,被她誇一句都要高興半天,才確認的。”
明荷華:“……”
“她也是同我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答應做我的道侶的。”
魏修竹猜測明荷華或許遇到了甚麼人,但女兒既然沒直說,那就是這份心意還不確定。
他不介意在這份感情之路上設點障礙,讓她不要將危難之際的心跳誤認為是喜歡。
明荷華想到的卻不是這一點,她想到的是相思燼。
情蠱,算是意外嗎?是它干擾了我的判斷?
所以我對謝翊安的那些心動,也是因為情蠱?
她暫時無法確定。
她想等待一個能夠判斷的機會。
明鳶卻對她說:“你可以相信時間,時間不會改變人的心意。”
“也可以觀察細節。如果你們彼此喜歡,是不會錯過的。”
時光荏苒,當年冷漠無情的劍客也成為了平緩溫和、相信愛情的人。她的手邊放著一籃新鮮的綠葉蔬菜,那是魏修竹為了下廚剛剛去地裡摘的。
雖然有些似懂非懂,但明荷華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我知道了。”
……
將情情愛愛暫且放在一邊,明荷華最近又忙碌起來了。
因為近期拍賣會就要召開,需要稽核的工作量變大,包括拍品篩選、包廂分配、安全戒嚴等等,所以她又在連軸轉。
而且還有一件不知道如何開口的事,該怎麼對聶殊說蘭孃的事情呢。
最主要的是一開始就沒有告訴聶殊,而是等意外發生後再去通知,但明荷華又是全程參與甚至目睹蘭娘死亡的人,甚至還要幫忙傳遞對方的遺願。
但明荷華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拖,於是她心一橫,還是決定直接來找聶殊,開門見山。
“蘭娘想將這件事傳達出去,但我不知道她說的‘不要’,究竟是甚麼意思。”
明荷華望著聶殊沉默的身影,她猜測來自凡界的散修應該有自己的訊息通知渠道。
良久,聶殊終於開口:“……我知道了,多謝你告訴我。”
她的神情有些怔愣,明荷華卻從這種帶著點死寂的涼意中察覺到一絲不對,在她轉身要離開的時候猛地拉住了她:
“x你想去做甚麼?”
聶殊的眼睛原本是冷而美的,現在卻像一口枯井,她站在那裡,也像是一具失去了魂魄的軀殼。
“我知曉蘭孃的那個組織,怪不得這段時間死了這麼多人。”
“我們這些從凡界來的修士,家人的性命都在他們手上,所以無法逃離,無法反抗。世家想將我們馴養成最忠心的狗,最稱心的耗材。”
“可即便這樣他們還是不滿意,要將我們趕上絕路。”
“他們說最近有一種丹藥,可以幫助人快速增強天賦,打算在九州盛典期間,與世家拼個你死我活……”
明荷華不可置通道:“但你們倉促之下毫無準備,不就是去送死嗎?何況這種丹藥我之前也聽聞過,修道一途怎會有讓人投機取巧的辦法?”
“倘若先將你的家人救出呢,再讓你從趙家脫離……”
聶殊卻深深地看著她:“但我們沒有辦法了。”
她用的是“我們”。
她無法背棄另一個陣營,亦無法拋棄自己的夥伴,哪怕知曉前路荊棘重重,她也是要去的。
“明荷華,你大抵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煩惱。”聶殊是第一次說這麼長的一段話,到最後都有些顫抖了,“你天賦高,出身好,學甚麼都快,想做甚麼也都能做好。”
從第一次救下她那時候就是了。
此後的日子裡,她雖沒有說過自己來自哪裡,但聶殊見到過她的那些信箋與禮物,都是從麓山之外有人寄給她的。
有許多人在愛著她,少了自己一個應該也沒事。
“可我不是這樣的,她們也不是這樣的,我們是不同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可能幫助所有人,我更不值得你的幫助。”
“我知曉你不會洩露這個秘密,但世家與散修往後的局勢只會越來越差……我們以後也不要再見了。”
明荷華簡直要氣笑了,聶殊這是擺明了不願再跟她有聯絡,去送死前在這裡跟她撇清關係呢!
這人真是木頭!頑石一塊!
然而還不待她再說甚麼,聶殊卻急匆匆地跑走了,明明是主動恩斷義絕的人,卻比被斷的還要傷心。
明荷華:“……”
“事情就是這樣。”她幽幽灌下一口酒,對身旁的廖青說道。
她倆幹完今天的活後,在珍寶閣找了個小包廂休息。桌上放了幾碟精緻的果子,還有一壺冰好的青梅酒。
“最大的疑惑點就是他們的主事人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訊息,覺得有了丹藥和秘法提升修為之後,可以與底蘊深厚的世家叫板。”
廖青這會兒沒有喝悶酒,所以神智清明,逐一分析起來:“世家和散修的矛盾無法調和,但可以暫緩吧,比如……”
她列舉了幾條可行的建議,明荷華認可地點點頭。
“唉,不說這個了,總感覺分析局勢也像在幹活。”廖青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擠眉弄眼地問道,“你與謝翊安如何了?”
“甚麼如何?”
“進展啊。”
“哦,這個啊……我其實在想,如果沒有相思燼,我們會不會只是朋友。”
剛剛趕來的謝翊安正好聽到了這一句,他站在門外,推門的手微微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