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8章 選擇 “趙平寧,你沒得選!”

2026-05-27 作者:連理芝芝

第88章 選擇 “趙平寧,你沒得選!”

時間變得格外漫長而煎熬, 喉嚨中最後一絲空氣也被擠壓得消失殆盡,從此刻開始,意識便如同眼前的畫面一起變得模糊。

“阿……媽……”

趙鈺清閉了眼, 一顆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順著臉頰滴到罕莫達粗糙的手指上。

也許是那句無論用甚麼語言說都不會變的“阿媽”,也許是那滴滾燙的淚,終於讓罕莫達察覺到自己真的只差一點就要把唯一知道金狼頭纛在哪裡的人掐死了。像是被一塊燒紅了的鐵塊砸中,他氣急敗壞地將掐在掌心的少女甩了出去。

趙鈺清摔得實在狼狽, 但她總算能有喘氣的機會,趴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呼吸著。等眼前模糊的畫面重新變得清晰時,嗡嗡作響的腦袋也終於恢復意識。她撐起上半身, 充血的眼睛透過散亂的髮絲盯住罕莫達, 扯起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三王子不敢殺我……其一,烏金與昭國盟約未斷,就算要取盟約國公主的性命,也不該由你私自動手, 你目前終究還只是王子, 不是大君。其二, 你既認定金狼頭纛在我手中, 總該明白, 殺了我, 就是親手斬斷唯一的線索。”

她說得極輕,極慢, 輕飄飄的聲音飄在半空中,如同鬼魅。

罕莫達將這樣的眼神視作挑釁。

她明明可以脫了衣服求饒,跪在地上爬過來抱緊他的大腿哭著求憐惜。他總歸還是個會憐香惜玉的人,昭國公主生得美, 從看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若是弄傷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美人,大家會說他暴戾。他並不想當個暴君。

可這個昭國來的公主偏偏要說些讓他不高興的話!他討厭那雙亮得瘮人的黑眼睛,裡面燒著一團邪火,燒得他莫名心煩意亂。既然想在嘴上逞能,那就得付出點別的代價!

“你以為只要我不敢殺你,你就能好過?”罕莫達猛然攥住她的長髮把人拎起來,她吃痛叫了聲,半跪在地上,條件反射般抓住靠近頭皮的一截頭髮,免得整張頭皮都被扯下來。

“現在笑得出來嗎?”罕莫達面目猙獰,“別期盼著蘇勒坦能回來救你,他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燭光滅了好幾盞,氈帳中昏暗不少,卻襯得少女那雙含水的黑眸越發明亮。趙鈺清喘著氣,聲音嘶啞,“我只期盼他能好好活著,蘇勒坦有他要做的事,我也有我的。”

罕莫達不屑,“你能有甚麼事?”

掙扎間,一條雪白的豹尾從趙鈺清懷裡掉出來,罕莫達瞧見了,嘴角一勾,終於鬆開少女的頭髮,彎腰撿起那條尾巴。

“還給我!”趙鈺清瞬間變了臉色,堅韌的黑眸在此刻竟露出一絲慌亂。

她張牙舞爪地撲上去搶,豈料罕莫達反手一拋,雪白的豹尾被團成一團,拋進了正在燃燒的炭火盆中。豹尾上的絨毛一粘上火星便立刻開始燃燒。

“啊——!!!”少女失態地尖叫起來。

顧不了太多,她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徒手將正在燃燒的豹尾從炭火盆裡拽出來用衣袖使勁拍打,直到撲火的衣袖也被燒穿一個洞,才總算撲滅。

可豹尾終究還是被燒燬一大半,雪白的絨毛化作灰燼,只剩光禿禿的一根黑條。手上被烈火熛過的地方鼓x起一個又一個血泡,方才渾然不覺,如今痛意侵襲,每根手指帶動著整個身體都開始顫抖。趙鈺清依舊癱坐在地,捧著那條燒得半焦的尾巴,呆呆地看著,像是被抽走了一縷精魂。

看她失魂落魄,罕莫達卻不覺快活,心裡反倒猛然橫生出一股能遮天蔽日的忌恨。為甚麼?這個昭國來的公主明明當初那麼討厭蘇勒坦,成天弄出些不愉快的事情搞得那初動春心的少年患得患失,他當笑話似的看了快半年,結果現在卻全然換了副態度。

如果是他死了,會有人為他難過得像丟了魂一樣嗎?不,不會有,假若他幼年夭折,那位十月懷胎把他生出來的人恐怕也不會難過太久。

想到這裡,罕莫達忍不住冷笑。他早就明白長生天不會庇佑生靈,因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蟲子食草,鳥吃蟲子,蛇又吃鳥,鷹再抓蛇。弱者生來便是要被強者吞掉,唯有一步一步往上爬,變成強者。只要坐上那把大君的寶座,何須再為那些凡俗的情感觸動?土地、人口、牲畜、金錢,還有無邊的權力都會使得他堅不可摧。屆時,他就是天。

“你的期盼要落空了,蘇勒坦的下場會像他的尾巴一樣。”

他語氣冷酷,帶著明顯的嘲意,可那癱坐在地上的少女卻好像沒聽見他說話一般,梳理好豹尾還未被燒壞的絨毛,揣進懷中小心翼翼藏好,再抬眼時慌亂已全部消散,又露出那股韌勁。

“三王子,時候不早,該送客了。”

罕莫達心裡一陣煩躁,他沒見過這樣難勸的倔驢,結果已經再明顯不過,這頑固的昭國公主竟還學不會審時度勢。

“我再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金狼頭纛在哪裡。”他不願兩手空空結束,蹲下身直直看向那雙討厭的黑眼睛,“反正你這寡婦是當定了,提前對我投誠對你哪裡沒有好處?只要烏金不與昭國毀約,大君是誰繼承於你和親的使命而言也不是很重要吧?我說過了,可以讓你做我的側閼氏,而你投誠有功,我定然也不會撕毀盟約。哦……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偏向漠北的,說這些只不過是為了哄騙你把金狼頭纛交出來?不,你錯了,偏向漠北只是暫時,為了爭奪烏金內部的權力而已,我可不願意永遠臣服在別人的陰影下。”

見少女長睫顫了顫似有動容之意,他接著說,“反正你和蘇勒坦又沒有孩子……說起孩子,我倒真覺得奇怪。從蘇勒坦把你帶回來那天算起好歹也有半年多了,他恨不得無時無刻都跟你呆一塊,你們整宿整宿都睡在一頂帳子裡,結果你的肚子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是他不行?還是說……他根本就沒碰過你?”

罕莫達笑了兩聲,“沒碰過最好,但也不重要,我不在乎那種東西。你可以給我多生幾個,然後我再從裡面選一個最優秀的繼承我大君的位置,從此烏金與昭國永結秦晉之好,如何?”

一直沉默的少女立刻給出答覆,“三王子,你的好意我領不了,金狼頭纛在哪裡,我也不知道。”

罕莫達依舊掛著笑,眼神卻比毒蛇還要陰冷。

“趙平寧,我發現你還真是給臉不要臉。你以為我是蘇勒坦嗎?失了魂似的成天圍著你轉。你以為我看上你了,可笑。你長得很美,但還嫩了些,只有十幾歲的毛頭小子才喜歡你這種還沒長熟的黃毛丫頭。你以為你有得選?等蘇勒坦一死,你按照習俗本就應該嫁給我,除了你的新丈夫,還能把金狼頭纛給誰?你沒得選,從昭國皇帝讓你去漠北嫁給骨祿匐延開始你就沒得選。中途被蘇勒坦劫走你分明不願意卻也逃不走不是嗎?後來新的昭國皇帝又讓你和親烏金,你不還是得乖乖聽話?像個沙包似的,被丟來丟去,嘖,真可憐。現在從蘇勒坦那邊拋到我手裡,只能是我接不接,而不是你選不選。”

他站起身,低頭俯視,露出狼一般的兇狠,“趙平寧,你沒得選!”

一番話劈頭蓋臉地砸過來,趙鈺清發現自己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齒也上下戰慄著,只能用力咬緊牙關,才能防止不受控的牙齒咬斷自己的舌頭。

濃重的鐵鏽味從喉頭湧出,頓時充滿整個口腔,她深吸一口氣,帶著怒氣和恨意抬頭直直迎上罕莫達兇狠的眼神,“我有!我現在的做法,就是我的選擇。”

罕莫達只覺得自己像是被燙了一下,是那雙黑眼睛裡燃燒的邪火。

這個頑固的昭國公主現在心裡想的是甚麼呢?他不受控制地去想。

在想著他一定會輸,蘇勒坦會登上大君之位,他們會生下一個同時擁有烏金和昭國血統的孩子,最後這個孩子會繼承烏金的一切,繼續與昭國交好。

做甚麼青天白日夢!就算走到最後他敗了,也容忍不得那兩人事事圓滿!

“那你要為錯誤的選擇付出代價,因為我會送你和蘇勒坦一份大禮。”

他陰惻惻地說完,抬腿用足以殺人的力度朝少女小腹踢去,一下,兩下,三下……

趙鈺清倒在地上,像一隻煮熟的蝦米似的弓著腰,身上的每一寸面板都因為感覺到劇烈的痛苦而抽搐。她只覺得肉身幾乎快要死去,現在能支撐起她的,是她的靈魂。

“罕莫達,你殺不死我,也殺不死蘇勒坦。”

她的靈魂還能說話,儘管氣若游絲。

於罕莫達而言,這是邪靈。他突然很討厭待在這頂帳子裡,氈牆建得那麼厚,炭火燒得那麼旺,卻不覺得暖和。喘不過氣,喘不過氣,想要摧毀一切卻在哪個方向都使不出勁。

都是這個昭國女人的錯,讓他回想起許多年前那些如同噩夢一般的場景,到處都是血,嬰兒慘烈的啼哭,孩童恐懼的驚叫,悶死人的帳子,還有被逼到絕境的異族和親公主。

他再次看向那雙亮得瘮人的黑眼睛,帶著十足的恨意怒斥,“趙平寧,我准許你用這雙討厭的黑眼睛看清楚,笑到最後的人是誰。但可以肯定,不會是你,不是昭國,未來絕不會誕生一個帶有昭國血統的烏金大君!”

羊皮簾子被猛然掀開,罕莫達走了,恍惚間,趙鈺清看見綠蘿跌跌撞撞朝她撲過來。

“好冷……好冷……”她說。

綠蘿抱著她哀嚎,用所學為數不多的烏金語撕心裂肺地呼喊,“來人啊,快來人啊!”

趙鈺清不知道甚麼時候會來人,在巫醫進帳之前,她已經完全失去意識。

不知過去多少天,等再醒來時綠蘿已經熬紅了眼,巫醫端了一碗苦藥過來讓她喝下去。

“世子妃……”巫醫幾次三番想開口,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趙鈺清看在眼裡,“你說吧,我承受得住。”

終於,巫醫長嘆道:“世子妃,您以後可能很難再有孩子了。”

趙鈺清靜默半晌,只“嗯”了聲,將碗裡剩下的半碗藥喝乾淨。

“我當初就不該自己跑,應該把你打暈一起拖走!甚麼烏金漠北,通通都不要去!”綠蘿趴在床邊,雙眼已經腫成核桃。

“把我打暈拖走路上遇到馬匪怎麼辦?如果沒辦法脫身,一樣要把我們分開賣了,也許比現在好不到哪兒去。”她抬手去替綠蘿抹淚,發現淚已經流乾了。

“別難過,”她對自己說,對綠蘿說,也對手裡捏著的半截燒焦豹尾說,“我還活著,我們都還活著,這就足夠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