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危急 掘地三尺
在浩浩蕩蕩的軍隊簇擁著受傷的臺戈欽大汗王返回鶻珠部前, 蘇勒坦已命人告訴鶻珠部所有族民，臺戈欽大汗王是因為率兵在前線對抗外敵所以才被漠北人中傷。臺戈欽大汗王以身作則，一馬當先, 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鶻珠部族民, 大家也要振作起來，不要放棄。
是以臺戈欽大汗王回來時部落內人頭攢動，即使漫天霜雪也擋不住男女老少爭先恐後上前迎接的熱情。
寒風把他們的臉凍紅吹僵了，可眼裡依舊洋溢位喜悅和希望, 眾人圍在軍隊兩邊衝臺戈欽高呼道：“大汗王英武！大汗王萬歲！”
臺戈欽大汗王縱使心情再不好，此刻也只能強顏歡笑。
蘇勒坦臉上的笑意卻是真心實意，“大家的愛戴您好好接著, 千萬莫辜負。”
這下臺戈欽大汗王瞬間連強顏歡笑的表情都擺不出來了。他怎會不知自己被親外甥擺了一道？他被架了起來, 鶻珠部的族民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既能將他舉至高處，以後若做了錯事，這些把他捧起來的族民也能讓他摔下去。
是以臺戈欽大汗王臉色變得難看至極，直接閉了眼不再搭理任何人。
等進了汗帳, 醫師重新處理好傷口後天色已經很黑了。蘇勒坦掀開羊皮簾子準備離開時卻被一直沉默的臺戈欽大汗王叫住。
“蘇勒坦, 希望你不要後悔今日的決定。”
蘇勒坦頓下腳步, 側過半張臉, “不會。”
厚重的羊皮簾子重新垂下來, 遮住少年挺拔的背影。汗帳外狂風呼嘯, 蘇勒坦攥緊那枚裝著青絲的錦囊，孤身踏雪, 一步一步走入夜色中。
這晚他難得睡了次好覺，半夜沒被緊急的軍情叫醒。翌日天將明時他聽到此起彼伏的咩咩羊叫聲，出去一看，竟是一群牧民正吆喝著自家的羊群聚集在軍營外。
他不由疑惑, 一個年紀稍長的婆婆連忙上前解釋道：“我們知道軍中缺糧，這些羊和黑麥都拿去吧。我們也只拿得出這些了。我們哪裡都逃不走，除了這片世代安居的牧場無處可去。除了拼盡全力守護好這片土地還能做甚麼呢？就跟大汗王說的一樣，大家都不該放棄。”
其實不止軍中缺糧，整個鶻珠部都缺。最近傳出不少老人把自己埋進雪堆裡自盡的訊息，有的是為了給小輩多留口吃的主動了結自己，等家裡人發現時已經凍硬了，任憑趴在屍體上怎麼喊都喊不回。有的卻是家中後輩逼迫……
牧民都依仗著牛羊生活，這些羊群說不定是他們拼湊出的全部財產。心中何種滋味，說不出。蘇勒坦垂下眼睫，伸手去摸綿羊毛茸茸的頭頂。
“都是母羊麼？”他問。
要知道草原上的母羊都很金貴，若非迫不得已，絕不會宰殺當做食物。
“大多都是母羊，用來配種的公羊也有幾隻，但羯羊早就沒有了。不論如何，世子請收下吧，若是這裡淪陷了，莫說母羊，連人都沒有了。”
“是啊是啊！”見世子面露猶豫一群人趕緊齊聲附和。
一個壯實的婦人也走上前，“軍中若是缺人，懇請世子也把我算進去。”
她擼起袖子展示結實有力的小臂證明能力，這是常年在牧場勞作留下的痕跡，既能擠得出牛奶，那就能擠爆敵人的腦袋。
蘇勒坦最終點點頭，命人記下今日牽羊來的牧民名字，許諾戰爭結束後以三倍的數目返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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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顏部雖然遠離戰火，秩序卻因老大君的馭天而變得難以掌控。本該繼承大君之位的世子遠在禦敵前線，兩部距離遙遠且與漠北戰事激烈，對薩顏部自然分身乏術。烏金王庭頓時成為各方勢力爭權奪利的鬥獸場，而三王子罕莫達很快成為這場對內鬥爭的佼佼者。
“當下烏金與漠北戰況告急，西域各國一直以來不過表面和諧實則虎視眈眈，若前線戰況持續惡化，西域各國恐怕會趁火打劫。”罕莫達用這個理由請求墩略大那顏啟程去西南邊駐守戈壁灘。這句說辭並非空xue來風，墩略大那顏沒有拒絕的道理。
打發走最難搞的墩略大那顏，剩下的五大家族中有兩個都完全歸屬於罕莫達勢力範圍內。其他三位家主即使想幫世子說話，也因目前戰況的慘狀而毫無底氣。
蘇勒坦一定會戰死，完全不用擔心。敵軍圍困，沒有人能在缺糧缺援軍的情況下挺過白災肆虐寒冬。現在只需要搞定另外那三大家族，罕莫達盤算著，只要找到金狼頭纛，莫說那三大家族，另外三部的大汗王都不敢有異議，他就是烏金草x原新一任大君。然後他會去與漠北和談，建立起新的友誼。新上任的大君才不像輕狂莽撞的前任世子，他會為烏金帶來和平，帶來更新的發展，今後沒有人敢不服。
是以罕莫達越發瘋狂地搜尋起金狼頭纛，連扎雅那偏僻的角落都沒有放過。這自是引起扎雅的不滿，揚言要下咒讓他倒黴。但罕莫達不在乎，反正從小就在倒黴，不差這一點。他並不似老大君阿爾斯蘭那般是個會尊敬大巫薩的人。扎雅這老太婆實在太老了，罕莫達就沒在草原上見過這樣老的人，老到甚麼事情都見過，甚麼事情都記得，老得令他無比厭煩。等他一即位，保準把大巫薩換掉，換成他的人。以前的大君都沒這個權力？那就從他開始有！
只可惜多日搜尋的結果並沒能讓他如意。
那麼大一面旗，既不在蘇勒坦那裡，難道還能憑空消失？他已經掘地三尺了，老大君還能把這樣重要的東西交給誰？
罕莫達不可控地開始煩躁，哪怕四王子闊克博傳信回來告知他事情一切進展順利也無法緩解糟糕的情緒。
他摔了羊皮簾子進帳，帳中等候多時的三王妃託婭摸不準他甚麼心情也不敢貿然開口撒嬌，只能奉上一杯熱茶，等他坐下後替他按揉肩膀。
半晌後，待察覺到他稍有放鬆，託婭才緩緩開口，一如往常慣例般對丈夫說起閒話，“我前幾日見到世子妃。”
罕莫達卻不由蹙眉，“現在已經沒有世子了，哪兒來的世子妃？”
僅僅只是閒聊而已，像之前很多次那樣閒聊，託婭沒料到他竟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於是趕緊改口，“昭國公主，我前幾日見著她。”
然而罕莫達依舊煩躁，“提她做甚麼？”
“我只是想感慨一下，”託婭語氣有些委屈，“也許昭國人體質不同，她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懷了孕的人，只是肚子大了一圈而已。”
她說著嘆了口氣，“可能懷的是女兒吧。”
罕莫達蹙著眉若有所思，像是忽然來了興致，好奇問道：“你怎麼看出來不像的？”
“我都給您生兩個兒子了，現在腹中又有一個，還能不知道？”拖婭嗔怪地打他一下，又笑眼盈盈地開始暢想，“我跟您這回若也能生個女兒，說不定孕後期要比之前漂亮許多呢。”
罕莫達眼裡忽然露出興奮的神色。
託婭自然而然地以為丈夫是因為剛得知自己又有孕的訊息而高興，眉眼間笑意更深，一口氣說了更多，可卻並沒有得到想象中丈夫熱情的回應。
罕莫達依舊陷在一種十分詭異的興奮當中，但可以肯定，能產生這種興奮絕不是因為她又有孕的好訊息。
託婭有些失落，也就在這時，一個吻落在了她的側臉。
抬眼望去，罕莫達正興奮地看著她，“你真是個好女人。”
失落蕩然無存，託婭頓時不知所措，羞澀地低了頭。
然而罕莫達卻沒有更進一步。
“我大概知道金狼頭纛藏在哪裡了。”他說著，起身快步走出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