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牽掛 “蘇勒坦，我要你好好地回來。”
蘇勒坦神色一滯, 隨即狡黠地笑起來。緊接著翻身壓上，胳膊撐在兩邊貼近了問：“你知道要怎麼做才會有孩子嗎？”
“知道。”趙鈺清看著那雙琥珀眸子說。
少年猛然湊得更近，卻在嘴唇幾乎要相貼的咫尺之間急急停住, “你不怕了？”
趙鈺清垂下眼睫, 頭也扭到一側，“我只是沒話找話，剛好想到這個，不是要跟你……”
“就算你想要, 我還不一定給。”蘇勒坦重新躺回去，望著帳頂喃喃自語，“現在不是好時候。”
趙鈺清聽得出來, 這並非氣話。不是好時候, 說明現在的情況或許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嚴峻。帳內風雪的聲音又開始變得噪雜，顯得兩人間的沉默更加沉重。
如果他們是一對新婚燕爾就要面臨分別的恩愛情侶，那在今夜肯定有千言萬語要對彼此傾訴。興許還要抱頭痛哭，交纏到天明。可惜他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 做不成普通夫妻。
“我甚麼都不想管只想跟你一生一世天長地久”之類熱戀情侶常說的話從她的嘴說出來太假, 她說不出口, 即便硬逼著自己裝模作樣地說了, 蘇勒坦也不會信。她也做不到抱著蘇勒坦的脖子哭訴自己多麼捨不得他離開, 拙劣的演技會讓她自己都覺得噁心。
所以她說了些昭國的事情來活躍氣氛, 現在看來話頭找得不對。
她正想重新找點輕鬆些的話題，卻又在長久的沉默中聽到少年低啞的聲音。
“此次領兵出征能夠凱旋當然最好, 可我若敗了，那就是烏金的罪人。烏金的罪人是不能活在世上的，所以我會跟其他武士一同死在戰場，他們的屍體壓著我的屍體, 然後被一層又一層落下的雪埋進墳。如果烏金與昭國的聯盟仍舊繼續，按照烏金收繼婚的習俗，你就要給下一任烏金大君做閼氏。那個人會是我四個哥哥中的一位。也許於你而言跟誰成親都無所謂，但我很害怕他們會對你不好。如果烏金和昭國的聯盟最終因為我的失敗而被撕毀，那你該怎麼辦？”
他側過身，掌心輕輕覆蓋在她小腹上，彷彿裡面真的有個生命。
他垂眸看著那個地方，“趙鈺清，如果你腹中還有罪人的孩子，你能怎麼辦？”
少女原本紅潤的面色此刻已經蒼白如紙。
不得不承認，他們之間的分別不是誰捨不得誰那樣簡單，而是最壞的結果他們能不能承受。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壓在心裡，想著即便分別也能輕鬆些。如今將那些沉重的事情攤開來看，樁樁件件都被撕得血肉模糊。
“你剛才說的後果，我不知道怎麼辦……”趙鈺清嘴唇顫抖著，“我腦子很亂，很多事情都沒辦法想清楚。但大不了也就是一死，我其實不怕，從受命離開昭國開始，我就沒想過能夠得到善終。”
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灼熱目光，趙鈺清沒有躲，而是迎上去接住那道目光，“對於我而言跟誰成親都無所謂，這句話你說得對也不對。和親是我的責任，丈夫是誰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如果只是為了結盟，那我的丈夫只是一個符號，高矮胖瘦都無所謂，性格好壞我也不在乎，只要達成目的就好。可蘇勒坦，你不一樣。你不是一個面目模糊的聯姻物件，你在我眼裡是清晰的。”
蘇勒坦似乎沒預料到她會說這樣的一段話，怔怔地凝望著她，良久才笑著將她擁入懷中。掌心拖著後腦勺按在胸口，一下一下親她的頭頂，多少次都不夠。
“可以理解成你在說愛我嗎？”他問。
趙鈺清小聲地“嗯”了聲，甕聲甕氣地說：“我現在敢了。”
她以前不敢愛他。但喜歡就不是能控制得住的東西。既然控制不住，那便只好放任。假若最終生出惡果，也該他們自作自受。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責任。
趙鈺清從少年的懷裡掙脫出來，去拿進帳時脫下的貂裘，從內側口袋中摸出一枚錦囊。
“走的時候帶上這個吧。“她將錦囊遞給少年，”我找大巫薩做過法，它現在是有靈力的錦囊了，能保佑你九死一x生。”
蘇勒坦雙手捧著接過，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捧著一塊易碎的琉璃。他盯著那隻錦囊看了許久，才終於用指尖輕輕去撫摸，感受布料上的紋路，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甚麼時候去找的？”少年已然壓制不住欣喜雀躍的神情，整顆琥珀色的眸子都在發光。
“下午睡醒的時候。”趙鈺清抿了抿唇，艱難地說出剩下的話，“我不是故意毀約不去找你，是因為夢到些不好的事情。”
她猛然抬頭，抓住少年的手臂，“蘇勒坦，我要你好好地回來。”
趙鈺清的手指很細，因為太用力，以至於關節都泛著不健康的蒼白，只有圓圓的指甲上還剩一點淡淡的粉色。
夢都是反的。夢裡的事情都不會發生。這些常用來安慰人的話，蘇勒坦都沒有說。他甚至沒有問夢到了哪些不好的事，只微微一笑，掌心輕輕包裹住少女的手背，“夫人有令，為夫不敢不從。況且你給我的錦囊不是有靈力麼？定能化險為夷。”
趙鈺清以極小的弧度點了點頭，用力攥緊少年手臂的十根手指也終於漸漸放鬆。
“我們不說那些不愉快的。”蘇勒坦低頭在她唇角輕輕一啄，“錦囊裡裝的是甚麼？能開啟看嗎？”
“裡面沒甚麼貴重東西，只有我的一縷頭髮。”趙鈺清問：“你知不知道在昭國贈人青絲是甚麼意思？”
蘇勒坦狡黠一笑，明明知道，卻搖頭說：“不清楚，你講給我聽好不好？”
趙鈺清看穿少年的詭計，只不過是想從她嘴裡聽到一次告白。但含蓄的昭國公主卻不肯如他的意，“那你自己再多去了解一下吧，等搞清楚了再跟我說。我看看你資料查得對不對。”
“好——”蘇勒坦只能無奈地應下。
他深深凝望著眼前的少女，伸手撫摸她的長髮，三千青絲從指縫中緩緩滑過。
青絲，情絲，意味著牽掛。
他笑著說，“趙鈺清，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緊接著撲過去親吻少女的嘴唇，繾綣纏綿，深入淺出，溫柔得仿若一汪剛融化的春水。
他怎麼捨得讓她不得善終？如果最後只能等來最壞的結果，她便再也不能留在烏金。就算回不去昭國也沒關係，他在樓西國都城鬧市黃金地段置辦了一處房產，會有人秘密把她和身邊的侍女帶過去，從此隱姓埋名，富足且安穩地度過往後餘生。那才叫真正的平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