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離別 心甘情願
夜更深, 離天亮的時間又近了些,因此時時刻刻都變得萬分珍貴。
雪已經停了,風也停止呼嘯, 帳內的安靜將急促的呼吸聲襯托得更加粗重。伴隨著水聲的吮吸, 冬季乾燥的空氣也開始變得溼潤粘稠,以至於難以呼吸。
這樣熱烈的窒息感讓大腦迅速放空,只剩下感官在不斷擴大。甚麼都不要去想,只沉浸在此刻便足矣。
“趙鈺清, 我想看看你。”少年終於肯鬆開她,熾熱的唇瓣貼著耳朵低語。說完又覺得不好意思,臉埋在脖頸處沉沉吸氣。
帳內燭火依舊明亮, 如果只是“想看看她”, 現在就能看,而且看得非常清楚。很顯然,蘇勒坦想更坦誠一點。
於是趙鈺清想了想說,“那你也得給我看。”
手瞬間被另一隻大手握住, 帶到腰間的皮質腰帶上慢慢摸索, 直到指尖與一枚金屬扣相碰才停頓。
“解開。”耳邊有個低啞的聲音在催促。
她不會解這種釦子, 手忙腳亂地摸了一陣, 也是誤打誤撞, 終於聽到咔嚓一聲脆響, 腰帶散開了,少年的外袍也散開了。
蘇勒坦嫌她磨蹭, 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摘乾淨,又把她給摘乾淨,完全不給雙方後悔的機會。
等趙鈺清反應過來時,衣袍已盡數散落在地, 兩人已變成初來人間時的模樣。
她不由自主地朝一處看去,雖然心裡早有準備,但還是難免驚訝,快速地移開目光。剛才親吻時一直抵在她的東西,反應竟如此劇烈。
蘇勒坦說得沒錯,確實遠不及他的臉好看。
“只要接吻它就會這樣麼?”趙鈺清現在只敢看少年的臉。
蘇勒坦有些難堪,“不接吻也會,晨起的時候,夢到你的時候……只要看到你,心裡再想點不乾淨的事情就會,控制不住的。”
趙鈺清:“你現在心裡肯定不乾淨。”
蘇勒坦補充,“也不清淨。”
趙鈺清垂下眼睫,小聲嘟囔道:“我也不清淨。”
心裡不由開始埋怨,為甚麼時至深夜帳內燭火還亮得出奇,怎麼燒都燒不完,以至於每一個角落,每一寸面板,就連肌肉的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真好看。”蘇勒坦忽然說,低啞的音線不知是痴還是醉。
趙鈺清沉默著,不知該說些甚麼,不清淨的心有千萬種聲音,鬧哄哄的,連不成一句話。少年的目光還膠著在她身上,熾熱的,比爐火還要灼人。於是她抬眼,直視那道目光,沒有羞澀地躲閃,只帶著與少年同樣的好奇。此刻全身上下再無遮蔽之物,由身至心皆袒露得乾乾淨淨,可以徹底清楚地看到對方。
“就只看一下嗎?不摸一摸?”蘇勒坦狡黠地笑道,伸手勾住她一縷頭髮,一圈一圈纏繞在手指上,“下次再想碰我,得很久以後了。”
又是這種招數,等碰了他,又要在她身上做些甚麼討回來?
趙鈺清思索片刻,終究還是受了他的勾-引,慢慢靠近,伸手撫摸他的臉頰。然後由上至下,滑過下巴,喉珠,鎖骨,直到腹部。
少年低低地喘息著,滿含笑意的琥珀色眸子赤-裸-裸地盯著她,慾望燃燒,迅速蔓延。
不碰了麼?繼續呀,不敢,還是不會?那雙眼睛好像在說話。
這完全是挑釁。趙鈺清抿了抿唇,伸手便去抓住。
此時此刻,宛若被扼住七寸的長蛇,少年終於變了臉色。他悶哼一聲,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咬牙切齒地耳語,“你想弄斷我麼?”
趙鈺清只好無辜道:“明明是你讓我碰的,現在我碰了,你又不高興。”
少年不說話,像虎豹似的弓著腰,眯起狹長的雙眼緊緊盯著她,儼然一副準備進攻的模樣。不可名狀的危險正在悄然攀升,趙鈺清被他盯得後背緊繃,心裡發毛。這小氣的大貓肯定要報復。
不然再輕輕地摸摸它?慢慢安撫頭頂,順一順炸起的毛,讓它不再這樣囂張。以前蘇勒坦怕她下手沒輕沒重,總是抓著她的手做那件事情。她有樣學樣,為了表達歉意,她可以向他保證自己這次絕對有分寸。可惜,她再沒找到能說話的機會。圓潤的唇瓣再次被含住,齒關也毫無防備,讓他探進來,卷著唇舌交纏。他現在已然是個熟手,知道輕重急緩。
以前那隻慣愛掐著她腰的手此刻依舊沒能改變習性,如今寸縷未著,那帶著薄繭的掌心緊貼著面板,讓對方的存在感瞬間放大數倍。他要她清晰地看見他,也要她清晰地感受到他。
趙鈺清不記得自己親吻了多久,時間流逝的速度變得很快,趁她徹底沉浸之時,蘇勒坦卻忽然離開她數寸,衝著她笑了下。
這隻大貓在想做壞事之前總會先笑一下,她已經完全摸清他的習性。
“你想幹甚麼?”她問。
他卻不答,一雙狹長的琥珀眸子笑得非常好看。
被迫在沉浸之時抽離,如果說不惱,那絕對是假話。於是她主動湊近些去親吻少年的唇瓣,卻又被少年低頭躲開,銜住別處。
趙鈺清深吸口氣,手指插進少年的發縫,按住他的腦袋。他之前也是這樣啃咬她的耳垂。
蘇勒坦終於趕在她要把他推開之前鬆了口。
趙鈺清低頭一看,皺眉道:“腫了!”
終究是氣不過,在他身上也咬了口。
少年動作向來敏捷,這次卻沒攔,只在一聲悶哼後幽怨道:“扯平。”
他又按著她的肩膀往後放倒,細密的吻悉數落下,點在鎖骨,胸口,朝全身蔓延。
燭火燃燒著,帳內空氣變得更加稀薄。趙鈺清想或許自己也該跑出去吹吹刺骨的冷風。她來回踢著腿,原本順著一個方向的豹皮軟毛變得亂糟糟,終於忍受不住,咬緊的唇瓣也走漏風聲,一腳將他踹開。
“你……你剛才對我做了甚麼?”她支起身子質問。原本該炮語連珠,說出口卻變得結結巴巴。
蘇勒坦揉了揉被x踹到的腹部,滿臉黑線,也質問:“因吉給你的那本書裡沒有這頁內容麼?”
趙鈺清眉心一跳,她想起來了,是有的,而且非常詳細。只不過書裡是牧羊少女先主動要求王子用舌頭,然後才開始一發不可收拾。依目前這種情況來看,蘇勒坦也受了不小啟發。
“你偷看我的東西!”她氣惱地又要踹人,結果這次剛抬腿腳踝就被少年握住。
“這叫順藤摸瓜找到線索。”方才不愉快的神情瞬間煙消雲散,蘇勒坦眸中露出他那慣有的狡黠笑意,“我就知道你那天會突然主動來親我背後肯定有端倪,以前你就算再主動也不會知道接吻還要把人嘴撬開。”
趙鈺清:“你在偷換概念,這叫詭辯。”
蘇勒坦不否認也不承認,只偏頭在她腳踝上落下輕輕一吻,“還要麼?”
趙鈺清抿了抿唇,朝少年看了眼,也不說話,倒頭裝死。少年笑意更甚,慢慢彎下腰,匍匐在她身上。
帳內燭火依舊明亮,可她卻開始看不清帳頂,如果不是停止後又慢慢看清楚了,她一定會懷疑自己也跟希琳婭一樣得了近視。
“我好像幹了件壞事,現在怎麼辦?”蘇勒坦說著伸過來一隻手讓她摸,滑溜溜的。
片刻後,從少年狡黠的語氣中她明白過來那是甚麼東西。沒提前墊一層布,鋪在床上的豹皮肯定也弄髒了。只好偏過頭強裝淡定道:“沒關係,洗乾淨就好,我現在沒事了。”
然而已經變得沙啞的聲音將她的偽裝暴露無遺。
假正經!調情的話沒勾起火,反而等來一盆涼水,蘇勒坦氣呼呼地把人拽起來,“你算是舒服完了,剛才怎麼喊的不記得了?現在連句好話都不給。從它起來開始我就一直忍著,也很難受的。”
這能說些甚麼好話?在趙鈺清的字典裡,沒檢索出一個能用來誇這件事的詞。思來想去只好拍拍少年的肩膀,真心實意道:“辛苦了。”
蘇勒坦不滿地看她一眼,“說點別的,你不是很有文學素養麼?誇起我來卻像一個莊稼人在誇一頭耕了三畝地的老牛。”
趙鈺清假裝聽不懂,順著他的話說,“能一口氣耕三畝地,真的很辛苦。”
此話一出,少年果然露出惱怒的神情,“你找死”三個字彷彿透過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寫在了臉上。就在他磨著尖牙即將要發作撲過來時,趙鈺清低頭在他身上落下一吻。剛才情急之下不小心踢到了那裡,這是她用來賠罪的禮物。
等再抬眼時,蘇勒坦已經沒了脾氣。剛才還有藉口假裝發作多討點甜頭,如今被中途掐斷,再也發作不起來。只用略帶挑剔的語氣說:“輕點,像剛才我那樣輕。”
帳內火爐燒得很旺,就算不著寸縷也不會冷。結束後兩人收拾乾淨抱在一起,裸-露的肌膚大面積接觸貼合,呼吸交纏,隨著逐漸升高的溫度慢慢融化,兩個人變成一個人。
“趙鈺清,我喜歡你。”蘇勒坦貼在她的耳邊,絮絮叨叨又不厭其煩地重複著這句說過很多次的話。
少年像是喝醉了,學著昭國人含蓄的樣子,開始念一句古老的詩詞,“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
“我知。”趙鈺清打斷道,“這句《越人歌》裡的詞倒也常用來表達愛意,但蘇勒坦,你用得不對,我一直都知道。”
“那應該用哪句比較合適?”
趙鈺清想了想說,“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好,你說的。”蘇勒坦埋在她頸窩裡低低笑著,“我不會那麼快長白頭髮,所以你得跟我在一起很久很久。”
趙鈺清驚訝,“你居然知道是甚麼意思?”
她一直以為在烏金長大的少年只會說昭國白話,讀不懂晦澀的古文,也無法理解詩詞表達的情感。
“我當然知道,最開始用錯的那句我也知道。”少年儼然一副計謀得逞的模樣,口中回味著她說的那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趙鈺清恍然大悟,“所以你在誆我念情詩!”
蘇勒坦:“怎麼叫誆?明明是你心甘情願。”
這話雖然也有詭辯的嫌疑,但也算不上錯,換個更準確的詞叫引導。趙鈺清承認,“我確實心甘情願。”
少年抱她抱得更緊,比火爐還燙,等渾身都汗津津的時候她才終於能用力把他推開一點,但也只能隔出一道很窄的縫隙。
真正入睡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趙鈺清心裡一直念著要早些起來送送躺在身邊的人,可睜眼的時候往身旁一摸,卻是空的。起身朝四處張望,心裡好像也空了一塊。
她沒想到蘇勒坦動作會這樣輕,連一下都沒將她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