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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陳詞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2026-05-27 作者:連理芝芝

第70章 陳詞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最開始闊克博不懷好意的挖苦蘇勒坦可以擋在她前面, 可現在罕莫達尖銳的攻擊只能由她自己面對。因為在座能代表昭國的,只有她這個被送來和親的公主。此刻,她的每一句話都關乎著兩國間未來走向。

少女目光堅定地看過去, 點漆般的眸子找不出絲毫畏懼。

“我只有一張嘴, ”她緩緩開口,“能做的也只有把話說給諸位聽。”

罕莫達眉頭擰成一條麻繩,眼前的場景跟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害怕,驚懼, 慌亂,預想中的表情一個都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 是鎮定, 堅韌。這令他非常失望。

人不可貌相,他早該明白這個道理。雖然交集不多,但在夏季時也有過短暫接觸。那時他提議讓昭國公主扮做獎賞,刺激蘇勒坦跟他比試一場, 並允諾等把她贏回帳篷裡就放她離開烏金。

她答應了, 他在心裡笑她蠢。贏回帳篷的女人沒有放出去的道理, 這是烏金的規矩。他等著看昭國公主哭得梨花帶雨控訴他不守信用, 等著看蘇勒坦站在他的帳篷外惱羞成怒卻無能為力。但很可惜, 這些都沒有發生。

他出乎意料地輸了比賽, 而昭國公主之所以會答應只是因為想利用他製造混亂出逃。

狡猾的昭國人。

唯一能帶給他些許慰藉的,是蘇勒坦比賽結束後沒在賽場見著昭國公主的反應。既氣急敗壞又失魂落魄, 明明贏得這麼漂亮卻比輸了比賽還委屈,沒有一點烏金好男兒的樣子。不似兇猛的虎豹,竟然像條淋了雨的狗,比被摔得站不起來的兄長都要丟臉百倍。

那一瞬間他才明白, 他的弟弟不是頭腦一熱,也不是下半身作祟,而是真的陷了進去,說不定等找到人後連發脾氣都要再三克制。

人一旦動了真感情都會有弱點,他以為自己抓住了把柄。可今日一見,他又覺得自己之前想得不對。有了感情陳然會有牽掛,但這個昭國公主並非是弱點。

少女直視過來,罕莫達這才發現昭國人的眼睛很黑,烏金四個部落都沒有這樣深的眸色。

但這雙黑眸並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昭國公主神情嚴肅,緩緩掃視過在坐的貴族、將軍、王子,最終望向牙帳最深處的豹皮座椅,那裡坐著整個烏金最高等級決策人。

趙鈺清不打算用中原話向阿爾斯蘭陳詞,因為不知道譯官究竟站在哪一派,有沒有被收買,會不會添油加醋以左右阿爾斯蘭的判斷。有時候決策往往就在一念之間,哪怕一個詞不同,都會使人想法動搖。

所以她起身行禮,迅速用中原話捋順思路,然後又一句一句翻譯成烏金語說給眾人聽。

“烏金與漠北接壤而與昭國不接壤,且不說烏金與漠北合力攻打昭國需要幾年才能全面擊潰,需要耗費多少戰馬和壯丁,假使烏金最終大獲全勝,與漠北瓜分戰果,將一半昭國土地收入囊中,那麼烏金該如何跨過漠北的領土去治理新得來的昭國城池?漠北佔著地緣優勢會不會貪念心起毀約?畢竟到那時漠北想要吞併本該屬於烏金的那半領土輕而易舉。等把整個昭國吞併,漠北實力大漲,下一個目標會不會是烏金原本的領地?”

此話一出,原本安靜的牙帳頓時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音,貴族和將軍們互相耳語,只有豹皮寶座上的阿爾斯蘭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在目光不可及之處,蘇勒坦坐在少女身旁正托腮笑眯眯地凝望著她,琥珀色眼眸中積攢的欣賞與愛意滿得已經溢位來。他喜歡趙鈺清一本正經講道理的樣子。

大巫薩說夫妻做久了之後心會連在一起,用一句昭國的詩來說這叫“心有靈犀一點通”。剛才趙鈺清說的跟他心裡想的一模一樣,這才剛開始做夫妻就如此默契,只能說天生一對。以大巫薩的占卜結果為證據,他們從相遇那一刻起就該做夫妻。

趙鈺清心裡遠不如蘇勒坦平靜,一連說了一長串話,從手心到後背都滲出一層汗。只憑這一個理由還不夠,阿爾斯蘭還在沉默,她得再說下去。想用非母語準確表達想法很難,但在這種場合必須做到。

雙手緊攥成拳,指甲用力掐著掌心。尖銳的痛意透過胳膊傳遞到大腦,她剋制著自己胸口不要起伏太快,要表現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大君,漠北不值得信任。”她接著又緩緩開口道:“過往幾十載烏金與漠北摩擦不斷,漠北擅自撕毀停戰條約不下三次。大君如何能保證這回漠北是真心實意?恐怕議和僅僅只是局於表面,實則借刀殺人,最後還要卸磨殺驢。大君怎能讓漠北佔了便宜?”

貴族和將軍們的議論聲更大了,鬧哄哄的,耳語著些甚麼也聽不真切,阿爾斯蘭卻依舊保持沉默。

“若大君執意要推開昭國轉而投向漠北……”

趙鈺清深吸一口氣,直直看向阿爾斯蘭,堅韌倔強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決絕。

“昭國的老祖宗傳下來一句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既無和談餘地,千千萬萬昭國人絕不會投降。烏金善騎兵,重進攻,可昭國有山丘,有叢林,地勢不如草原遼闊,就算是你們有名的‘鐵浮屠’重甲騎兵威力也難免被削弱三分。”

“昭國善步兵,重防禦,戰車與士兵結合能變換各種陣型,還有斧兵專砍馬腿,目的就是以步制騎。昭國先帝貪圖享樂疏於軍事防備,所以才讓漠北鑽了空子,如今換了皇帝,把之前丟的全都撿起來,總能跟你們耗個三年五載。以利矛攻強盾,盾破還是矛折,亦或兩敗俱傷,沒人能說得準。”

“平寧言盡於此,如若依舊不能使大君回心轉意,便在今日,砍下平寧的頭顱祭旗。”

語畢,卻再也聽不到貴族和將軍們鬧哄哄的議論聲,牙帳內霎時安靜下來,眾人都不約而同跟隨少女的目光看向豹皮坐椅上主君。

蘇勒坦快坐不住了,他真想給心愛的妻子鼓個掌,想抱住她捏捏發抖的手,想仔細看看她的掌心有沒有被掐出血印,很早之前他就想,可那個時候他不能插手。現在也依舊不能,緊張的氣氛告訴他,你還不能說話,得再耐心等等。

罕莫達臉色很難看,不是說昭國的女人都柔得像水?怎麼這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良久後,一直沉默的阿爾斯蘭終於緩緩開口,“你說得很有道理,如果你和漠北的使者同時站在這裡我會先被你說服。”

緊繃的弦在一瞬間鬆開,趙鈺清終於可以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腦袋卻依舊嗡嗡響著,一片空白,連該笑還是該哭都不能準確做出反應,只能呆呆愣愣,搖搖晃晃地站在原地。如果不是蘇勒坦站起來從背後攬住肩膀,說不定整個人都要重心失衡栽倒在地,那可真夠丟人的。

“很緊張?”阿爾斯蘭竟然笑了起來,“其實沒必要,就算你沒能把我說服結果也不會改x變。漠北不會再跟烏金議和了,因為蘇勒坦的耳目先得到漠北要派使者來的訊息,他瞞著所有人在半路把漠北使者揍了一頓再攆回去,又讓使者給闕賀咄帶話,說挑撥離間沒用,要打仗烏金奉陪到底。結果是現在漠北的軍隊已經在向邊境靠攏。此次召大家來,是要治蘇勒坦欺瞞之罪。”

他笑著笑著就不笑了,鷹隼般的眼睛嚴肅地盯著少年,“蘇勒坦,你得給大家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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