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陌生 緊張,還是恐懼?
不知是不是因為氈帳牆壁太厚, 趙鈺清總覺得帳內空氣越發稀薄,心臟抵著喉嚨在跳,以至於胸腔發緊, 喘不過氣。
之前也不是沒有跟蘇勒坦單獨在帳中待過, 甚至每晚還睡在一起,但過往兩百來個日夜都未覺察出異樣。可今夜是特殊的,讓她感到格外彆扭尷尬。
她偷偷看蘇勒坦,企圖捕捉到一絲與她同病相憐的訊號, 可少年一副從容淡定的模樣,甚至還拿起床頭的軟枕放在大腿上玩,揉來揉去, 儼然已經玩得不亦樂乎。這樣的結果令她頗感失望。
說不定是裝的, 趙鈺清合理猜測,這大貓只是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只要讓自己看起來很忙的樣子,外人就不會知道他心裡其實已經亂得烏七八糟。這大貓一向很能裝。
“蘇勒坦?”她喊, 努力讓發出的聲音不顫抖。
沉迷於玩枕頭的少年果然立刻停下手裡的活計朝她看過來, 微微偏著腦袋, 亮若琉璃的琥珀色眸子好像在說, 聽到了, 然後呢?
四目交織, 空氣好像又凝固了。總不能就這樣大眼瞪小眼睜眼到天明。
趙鈺清乾咳兩聲打破凝滯氣氛,小心翼翼提問:“我應該沒有打擾你玩枕頭吧?”
少年噗嗤笑, “你是真心提問還是在挖苦我?”
“……”
“等的就是你來打擾。”蘇勒坦丟開枕頭湊到她跟前,近得鼻尖都快碰到一起。
在極近極曖昧的距離中,他問:“現在該到哪一步了?你來安排。”
該安排些甚麼呢?趙鈺清感覺發燙的腦仁已經煮成一鍋漿糊,思索良久看到桌上的酒壺才想起來說, “要不我們現在把合巹酒喝了,喝完酒才算真正禮成。”
“好!”蘇勒坦將兩隻酒杯倒滿,其中一杯推到她跟前,“我提前瞭解過,昭國的合巹酒喝的時候要把手繞起來,稱為交杯。”
“你瞭解得沒錯。”趙鈺清舉起酒杯繞過少年精壯的小臂,“現在可以喝了。”
這回的酒不是奶酒,而是果子釀成的。初秋的葡萄封缸發酵,到深秋剛好適合飲用。氣息清冽,酒味不濃,回味甘甜,喝完嘴裡都是香的。
最後一道禮行完,蘇勒坦仍舊沒有其他動作,只是笑眯眯地盯著她看。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分明在暗示,在引誘,在鼓動。
好像在好奇:然後呢?
又好像在催促:怎麼還不來?
總之非得要她主動對他做些甚麼才行。等她真的主動去做了,就會在半途猛然發現這大貓藏起來的利爪。一旦發現,甚至來不及反應就會被摁倒在地。每次都是如此,她已經習慣了。
問題是,她要怎麼主動,主動到哪種程度?是先摸摸他,還是三下五除二把兩人衣服都脫光光互相摸?
“酒還挺好喝的……”趙鈺清乾巴巴地憋出一句話,“要不再喝一杯?”
蘇勒坦沒意見,也不著急,只笑著說好。狡黠的笑意好像在說,看你能搞出甚麼花樣。
喝完第二杯,她又說:“再喝一杯吧。”
事到如今,她只祈禱自己能趕緊喝醉。等醉成一攤軟水,蘇勒坦想幹嘛都隨他。或者他們都喝醉,這樣蘇勒坦就沒心思再勾著她玩,太磨人。乾柴烈火直接燒起來,迷迷糊糊就把事情給辦了最好。
可蘇勒坦卻不打算喝第三杯,微微不滿地抗議,“我跟你是結婚又不是結拜。”
看來把蘇勒坦灌醉的希望落空。行,那就她一個人醉好了。
趙鈺清把兩人杯裡的酒都喝光,最後竟直接對著酒壺吹。
蘇勒坦沒有阻止,只託著下巴靜靜欣賞她這一系列古怪舉動,並好心提醒道:“這酒跟甜水似的,你就算把這壺酒喝完了也醉不了。
“而且……”見她沒有停下,少年終於皺緊眉頭露出一絲不悅的神情,“你要是醉得不省人事,我應該做的是照顧你,而不是對著一攤不能回應我的肉發-情,那樣你我都不會感到快樂。”
“誰要喝成爛醉如泥的樣子啦?”趙鈺清像是被踩著尾巴似的放下酒壺反駁道:“酒壯慫人膽,喝點酒漲漲氣勢。”
是個人都能看出她的反駁很無力,但蘇勒坦沒有戳破,反而笑道:“你氣勢已經很足了,我的公主殿下。”
接著他又裝模作樣拋去一個媚眼,“難道我這種姿色的都不值得你豁出去一次?”
於是趙鈺清也順著話頭掐著他的下巴左右看了一陣,點評道:“姿色可人。”
沒臺階給她下,只能先豁出去。這種逼著老實人犯罪的狐媚子真該千刀萬剮。
趙鈺清湊過去坐到少年身旁,一下將他推倒在床,整個人壓上去。其實她根本沒用力氣,但這大貓此刻就是“嬌軟無骨”,一推就翻肚皮。
她只思考片刻,便決定先摸摸他。從臉頰到下巴,再滑到耳根處捏捏耳垂。
雖然這大貓現在乖巧得沒有一絲猛禽樣,似乎享受這樣的撫摸,像只慵懶的家養貓,但趙鈺清知道,他不會保持這樣任人蹂躪的模樣太久。因為蘇勒坦在她這裡有個壞毛病,總喜歡裝弱,把她引過來後再連著骨頭一起慢慢吃掉,反覆折磨。所以說,這人是禮貌的土匪,優雅的混蛋。
頭躺在少年胸口,她伸出一隻手開始輕輕摩挲少年脖子上的那道淺痕,指腹下的溫度越來越燙,耳畔的呼吸聲也越來越重。
咚咚咚,她聽到劇烈的心跳振動。太頻繁,太響,吵得她的心也亂起來。遂起身,不再趴在少年胸口。離開時嘴唇在那道淺痕上輕輕一碰。
燭火在跳動,帳外的風聲安靜了,載歌載舞的歡呼聲也漸漸退去,但帳內卻越發嘈雜。衣裳亂了,頭髮亂了,呼吸更亂得一團糟。
蘇勒坦依舊躺在床上,眼眸閃爍地凝望著她,打趣道:“就這樣而已嗎?”
直到少年出聲,趙鈺清才驚覺他的聲音已經變得這樣低啞,好像不屬於他似的。
現在竟還沒跳起朝她反撲,也不知到時候要鬧出多大動靜。忍耐得越久意味著之後要從她身上討要回去的東西越多,可現在她又不能不對他做些甚麼。
那雙一直向她凝望的琥珀色眸子看上去有些貪婪,銳利的目光像一把尖刀,挑破身上的衣裳一層層剝開。
真煎熬。反正最後不都是為了那一件事?為甚麼不能速戰速決?她只想把任務完成。
突起的喉珠上下滾x了滾,少年又用那已經啞得不像話的聲音抱怨,“你還在猶豫甚麼?能不能專心點?不要發呆。”
“我只是在想接下來該對你做些甚麼。”趙鈺清為自己辯解道,她都快黔驢技窮了。
書裡寫的是一回事,她能不能學以致用是另一回事。而且她剛才明明只頓了一小會兒,既然能忍著她在身上摸來摸去,怎麼就不能忍她片刻走神?奇怪的標準。
這大貓不僅蠻橫霸道,變臉還比翻書快,眸中立刻含了笑,握著她的手拇指往掌心輕輕一捏,“那你慢慢想。”
她倒是想慢慢的,但蘇勒坦理解的“慢”跟她理解的肯定不一樣。少年的拇指在她手心打著圈,這是無聲的催促。帳中的燭火忽然熄滅一根,光線更昏暗,氣氛也更加曖昧。
必須趕緊做出決定。她盯住少年突起的喉珠,之前就很好奇這個地方。她只摸過一次,也就是那次被蘇勒坦開啟了手。
趙鈺清再次做出嘗試。
這回蘇勒坦沒推開她,忍著沒喘聲,只是呼吸越來越重,凝望向她的琥珀眸子也越來越深。
她心裡暗叫不好,這記仇的大貓肯定磨著後槽牙在醞釀接下來要怎麼報復。
還是先適可而止吧。
烏金深秋的天氣已經很冷,雖然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夥穿得比常人都要薄一些,但胸口依舊捂得嚴嚴實實。趙鈺清盯著交叉的衣領看了一會兒,伸手將其扯松拉開,露出鎖骨和胸前的半塊肌肉。
她伸出一根手指按了按,彈性和硬度都非常好,用力也只淺淺凹陷,鬆開就會迅速彈回,留下一道紅印。
扭頭看蘇勒坦,他竟直接扇下眼睫,表明了在說,你隨意,別客氣。
好,她隨意。
於是俯身在少年鎖骨上親了親,慢慢往上,吻過脖頸,喉珠,下巴,最後落到少年的唇上。他主動舔了舔她的唇,她才剛探出頭就被他闖了進來,按住後頸,卷著唇舌吮吸。
激烈的交纏讓後背冒出一層薄汗,蘇勒坦說得沒錯,酒壺裡裝的葡萄酒跟甜水沒區別,喝再多也不會醉,如今非但沒被酒精衝昏頭腦,反而越發清醒。
深夜,感官被無限放大,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也清楚地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些甚麼。
一瞬間天旋地轉,她被反撲在身下,少年單手撐著身體,另一隻手摩挲著她的臉頰,促狹問道:“沒了嗎?”
凡事講究有來有往,就連新婚歡好也不例外。她本就沒甚麼招數,率先敗下陣來,無話可說,隨即少年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那該到我了。”
蘇勒坦是溫柔的,收著尖齒,藏著利爪,吻她的唇,脖頸,含著耳垂一遍遍親暱地喊,“阿鈺……清清……”
清清,卿卿,親親。
趙鈺清感覺自己在發燒,喉嚨是乾的,身體是軟的。那隻帶著薄繭的手死死掐著她的腰,然後又不饜足地從裙襬探進去,輕輕掐了掐她的腿根。
這個動作讓她不可控制地抖了抖,連著被裹挾的舌頭一起發顫。
她感覺蘇勒坦跟變了個人似的,她也變得不像自己了,從來沒有哪一刻如此時此刻般被巨大的陌生感吞噬。人是陌生的,渾身上下的反應也是陌生的。
少年的肩膀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寬?像綿延不盡的雪域黑山,連燭光都能全部遮去。身體又怎麼會變得這樣沉?壓得人動彈不得。還有耳畔的喘氣聲,怎麼會喘得這麼厲害?不僅重,而且粗,摻了砂子似的,跟身體一樣沉沉地壓著她。
後背不可控制地冒汗,趙鈺清努力讓自己放鬆。這隻漂亮的大貓接納起來比骨祿匐延容易多了不是麼?隨他想做甚麼就做甚麼吧,她只後悔沒能找到機會把自己灌醉。
但無論怎麼偽裝,緊繃的身體還是出賣了她。
竭盡全力,趙鈺清還是洩露出一絲恐懼,而這一絲恐懼,被陷在情慾中的少年敏銳地捕捉到了。
正是這一絲頭髮般纖細的恐懼,將他從情慾中拉了出來。
其實他完全可以視而不見,或者把這當成歡好前的緊張,然後遵從內心的慾望,因為身下的少女不可能會拒絕。但他還是停了下來。
因為期待而產生的緊張和因為本能生出的恐懼,他分得清,也不喜歡裝糊塗。
“趙鈺清,”他低聲問,“你其實根本還沒準備好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