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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壽麵 她在追我

2026-05-27 作者:連理芝芝

第58章 壽麵 她在追我

幾日後, 薩顏部遷徙到烏金南部更溫暖的避風河谷。

趙鈺清日常除了教語言不通的綠蘿說烏金話,就是追著蘇勒坦跑。蘇勒坦去秋獵,她幫著背箭筒;蘇勒坦去練兵, 她坐在一旁鼓掌;蘇勒坦無所事事走來走去, 她也像那條雪白豹尾一樣跟在身後。她倒要看看他能裝到甚麼時候,不信他能一直忍住不回頭。

見不到蘇勒坦的時候她就找蘇勒坦身邊那群狐朋狗友玩,她跟他們已經混得很熟了。交談時她有意無意提起玉京城,起先他們對玉京並不感興趣, 她便挑他們有可能會感興趣的地方講。

比如與氈帳完全不同的瓊樓玉宇,朱甍碧瓦,又比如固定的市集和商業街道, 每逢佳節人頭攢動摩肩接踵都是常有的事, 這種情況在地廣人稀的烏金很少出現,但在昭國的城市裡卻是常態。

接著她又說到供人娛樂的瓦舍勾欄、酒肆茶坊,看戲、聽書、喝酒、吃茶應有盡有。想在玉京城裡開店做生意競爭極其殘酷,為了獲得客人使出渾身解數, 無所不用其極地滿足客人的需求。所以只有顧客想不到, 沒有商家做不到。而且不管是瓦舍勾欄還是酒肆茶坊都不止在白日開放, 就連深夜也燈火通明。

玉京是個極具煙火氣、極其繁華的花花城市, 正所謂亂花漸欲迷人眼。

終於在某日, 狐朋狗友其中一人提出疑問:“為甚麼烏金不能有這樣偉大的城市?”

狐朋狗友其中之二答覆道:“因為我們要轉場啊笨蛋, 那種高樓宮闕都要打地基的,根本搬不動!”

“我們不轉場不就好了?一直住在樓房院子裡。”

“不轉場牧草吃盡了牛羊怎麼辦?我們的大部分財產都在那些牲畜身上, 而且如果不遷徙,烏金的草場就會毀掉。”

“那就不放牧。”

“不放牧?!”一直沉默的狐朋狗友其中之三立刻開始大聲叫嚷反駁,“難道要你阿爸手底下的牧民都改種地?他們肯麼?更何況就算把草場燒了開墾耕地也長不出甚麼糧食!”

緊接著狐朋狗友其中之四開始跟隨討伐,“那你以後還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打獵, 要不要教你的孩子騎射摔跤?以後是吃乳酪還是豆腐?如果騎射摔跤打獵一樣都不會,還算甚麼烏金人?你以後不準說自己是薩顏部長大的!”

“我怎麼不是薩顏部長大的?要論騎射,說句不好聽的,除了蘇勒坦,我比你們都強得多,比你們更像烏金人。騎射打獵摔跤,我的孩子一樣都不會落下,到時候也會比你們這群已經變成老東西的人強!”

“大言不慚,要比試比試嗎?”

一群人吵起來,鬧得不歡而散。

除此以外不愉快的事情還有很多,讓蘇勒坦不愉快的事情尤其多。

他又在圍獵中拔得頭籌,對著前來祝賀的趙鈺清揚起驕傲的下巴。

趙鈺清盯著他的下巴看了會兒,又用手指戳了戳,最後看著他語氣興奮道:“蘇勒坦,你好像長鬍子了!你會變成毛茸茸的嗎?”

“不會!”驕傲被忽視的少年咬牙切齒,“我又不是猴子,渾身長毛。”

他不想再討論鬍子的問題,手指在面中一處湊過去,琥珀色的眸子緊盯著眼前的少女,像是在暗示自己需要得到某種獲勝的獎勵。

趙鈺清萬分糾結地猜測少年的意圖,指那個地方肯定是要她看。於是她盯著少年手指的地方仔細觀察一陣,最後結合之前說的話認真道:“你說得對,你不是猴子,不會渾身長毛。這裡就沒長鬍子,是乾淨的!”

蘇勒坦簡直要氣背過去,又用力在原本手指的地方點了點,湊得更近,嘴唇幾乎要貼到少女的鼻尖。

趙鈺清只好揉揉眼睛再看一遍,誠懇道:“真的是乾淨的!我以後不笑你長鬍子了!”

少年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惡狠狠地罵她,“眼瞎。”

迫於淫威,趙鈺清只好違心地道歉,“對不起,其實我最開始也看錯了,我眼瞎,你下巴上沒長鬍子。”

等過了好多天她才反應過來,蘇勒坦其實是想要她親一下。難怪那天獵的豹子白狼都不要了,把她甩在原地吹冷風,甚至晚上還拒絕跟她睡一張床。

趙鈺清決定彌補,於是在蘇勒坦生辰當天大展身手為他煮了碗長壽麵。

當她把熱氣騰騰的長壽麵端上桌時,那大貓先是好奇地歪著頭仔細瞧了瞧,接著又伸爪子攪了攪碗裡的瓷勺,走後才萬般不解地盯著她問:“你們昭國的習俗是在過生辰那天喝疙瘩湯?”

趙鈺清汗顏,沒底氣地支支吾吾道:“這其實是長壽麵。”

“那為甚麼不長?”

“額……”

很好,一下子就問到了精髓。趙鈺清斟酌良久,終於給出邏輯縝密的回答,“水土不服,斷了。”

蘇勒坦點點頭,似乎也覺得這個答覆非常有道理。

摸了碗壁已不再燙手,他將疙瘩湯哦不長壽麵端起來採用最新吃麵技巧喝了一口,立刻對趙大廚的作品給予反饋,“味道不錯。”

他又喝了一口,這次反饋升級,由“味道不錯”變成“好吃”。

趙鈺清出鍋時嘗過,味道雖不及山珍海味,但也絕對算不上難以下嚥。如果就把它當成疙瘩湯的話,其實還挺成功,只是跟細細長長的麵條扯不上關係。至於寓意……趙鈺清瞳孔震了震,連忙從蘇勒坦手裡奪過疙瘩湯,“別吃了。”

“為甚麼?”少年的手還頓半空,像是端著碗空氣。

“會短命的。”

“你下毒了?”

“是下咒了,長壽麵不長,寓意不好。”

“我不信邪。”

“那你信甚麼?”

“信你。”蘇勒坦又把疙瘩湯從她手裡端回來,咧嘴一笑,“你說這碗麵寓意著長壽,那就是長壽。”

趙鈺清堅持道:“我重新給你煮一碗。”

“留到明天再煮吧。”

“明天又不是你生辰。”

“沒到生辰就不能吃你煮的長壽麵?原來你對我的好不僅有條件,還有時間限定,享受完就沒有了。”

她只好趕緊解釋,“這是誤解,我一直喜歡你,當然會一直對你好。”

蘇勒坦沒吭聲只挑了挑眉繼續喝疙瘩湯。但她能看出來,這大貓似乎對她方才的說辭並不認同。

疙瘩湯很快見底,蘇勒坦丟下碗心滿意足地拍拍肚皮,衝她狐貍似地笑起來,“如果明天的長壽麵還是疙瘩湯,那我後天還得要一碗。後天還是疙瘩湯就大後天再煮,總之一直往後推。”

趙鈺清差點驚掉下巴,“你不怕吃膩麼?”

“只有你做膩的份,我很長情。”

這大貓沒在商量,為安撫他這蠻橫不講理的情x緒,她只能點頭說好。

趙鈺清這才意識到她給自己挖了個大坑。如果和麵技術始終沒增長,那就有做不完的疙瘩湯。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夜她就夢到自己變成小人掉進好大一碗疙瘩湯裡,又熱又潮,悶得喘不過氣。迷迷糊糊睜開眼,前段日子拒絕跟她睡一張床的少年此刻正像條蟒蛇似的纏著她。

伸了伸脖子爭取能喘口氣,不料卻剛好碰到少年滾燙的唇。半夢半醒中,溼潤的舌尖貼在上面輕輕掃過,像一片羽毛,落入平靜的湖面。

趙鈺清再次閉眼入睡,當做甚麼都沒發生。

翌日她按照承諾擼起袖子準備開干時便見蘇勒坦親臨現場,她忙著呼哧呼哧和麵,頭也不抬問:“你來做甚麼?”

少年撇撇嘴,“不歡迎?”

“沒辦法鼓掌歡迎,”趙鈺清無辜地攤開兩隻沾滿面粉的手給他看,“而且這裡被我搞得有點亂,擠不下。”

“普斯——”蘇勒坦發出一聲像蛇吐信子的聲音,朝聞聲看來女奴們使眼色。

很快,女奴們便陸續離開。

蘇勒坦環視一圈,十分滿意道:“現在不擠了。”

他用手指沾取一點麵粉點在趙鈺清鼻尖,“我餓,來等你的長壽麵,煮成疙瘩湯我也不介意。”

趙鈺清用手背把鼻尖上的麵粉擦去,“你把她們都支走了,誰來幫忙?恐怕得委屈你餓上一陣。”

“受不了捱餓的委屈,所以她們的活兒我來幹。”蘇勒坦說著便要去燒火。

趙鈺清笑起來,連忙制止,“先去洗菜。”

她樂得使喚他。

“菜洗乾淨切好,再切幾塊水煮羊肉。”

“火再燒大些。”

“火該調小了。”

“……”

一回生二回熟,趙鈺清這回做的長壽麵相當成功,但她總覺得如願吃上了長壽麵的蘇勒坦隱隱有些失望。

“不好吃?”她問。

蘇勒坦搖搖頭,遺憾地拍了拍肚子,“以後沒有了。”

大業未成,趙鈺清只好再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以後也有,一直都有。”

果不其然,這狡猾的大貓非常滿意,在她唇角輕輕一啄並將其稱為獎勵。理由是她喜歡他,所以他肯主動來親她,應該要高興得在床上滾來滾去才對。

趙鈺清拿不準該高興到甚麼程度,於是當夜按照他的說法在床上滾了三圈。當被問為甚麼要滾來滾去的時候,她給出的說法是自己得了意中人的香吻很高興。這個說法讓蘇勒坦笑得肚子痛了三天。

趙鈺清原本的構想是讓和親事務以穩中向好的速度慢慢推進,但實際情況是進展艱難。

雖然他們近些日子玩得還算愉快,但每當她想提議要不要談談正事的時候,那敏銳的大貓總會先一步察覺並將話題帶走。他在顧慮些甚麼?如果對聯盟之事一點想法都沒有,李卓為甚麼會讓她留下來試試?昭國外交使的判斷應該不會出錯。

因吉問她為甚麼愁眉苦臉,她便說蘇勒坦最近對自己太冷淡,將最主要的原因敷衍過去。

然而因吉正義感爆棚,忍了好久終於還是去找兄長理論,“你們倆真有意思,以前平寧對你愛搭不理的時候你反而像只蒼蠅似的圍著人家團團轉,現在平寧終於肯對你上心了,你又要冷著人家。”

“甚麼叫像只蒼蠅圍著她團團轉?”蘇勒坦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你幫著她說話還給她罵一頓,肚子裡但凡有一點墨水都想不出這鬼比喻。多去找你老師補習幾次,省得以後在外賓面前鬧笑話。”

因吉氣得吼人,“那你到底想怎樣啊?!”

蘇勒坦趕緊堵耳朵,見她消停才開口,“你沒看出來趙平寧在追我麼?”

“看出來了啊,但是你不怕自己態度太惡劣把人家氣跑?”

“她才捨不得離開我。”蘇勒坦狡黠道,“被人追的時候不能太快答應,不然就不會被珍惜。你以後也多注意點。”

“歪理,你只是很享受平寧追著你跑的感覺。”

“小屁孩懂甚麼?”

“我比你小了才不到三歲。”

“三年夠我讀書三百,長三千學問。”

時候不早,蘇勒坦沒時間跟她說閒話,翻身上馬便要調頭離開。

呼爾丹跑起來,像一陣風,因吉追著喊,“蘇勒坦·赫連帖,你為甚麼要戲弄平寧?她是因為喜歡你才留下來的,不然早跟著昭國使者走了。你之前不是喜歡她麼?為甚麼又要變卦?果然你們男的沒一個好東西,難道不知道這樣會傷她的心?”

“傷她的心?”蘇勒坦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攥緊韁繩又折返回去圍著因吉轉圈,“你多慮了,她不會傷心,只會不甘心。”

因吉被他轉得頭暈,氣得跺了跺腳,“喂——別轉了,把話說清楚!”

蘇勒坦用大腿夾緊馬腹讓呼爾丹停下,語氣竟忽然變得認真起來,“如果你很想跟一個人做朋友,但是她不僅不想跟你做朋友,還一直躲著你。突然有一天她又主動跑來找你玩兒了,但不是因為她想跟你做朋友,只是想在你身上得到好處,你還跟不跟她玩?”

因吉皺眉,“她都不是真心的,為甚麼還要跟她玩?我是那種很賤的人嗎?阿爸從小就教我,做人要自尊自愛。”

蘇勒坦:“……”

“所以說你是小屁孩,剛才的話從心理層面證明你恐怕不是比我小三歲,而是隻有三歲。”少年說罷揚起馬鞭,呼爾丹踏著風飛馳離去,不到片刻,蒼涼的秋季草原便只留下一道被鐵蹄用力踏過的痕跡,和漂浮在半空中還未降落的輕塵。

因吉被嗆得止不住咳嗽,心底髒話罵了不下百遍,暗暗發誓一定要趕緊想辦法給平寧支招,讓平寧趕緊把蘇勒坦·赫連帖這老妖怪收了她才能稱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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