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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牡丹 “趙鈺清,你要走了麼?”

2026-05-27 作者:連理芝芝

第54章 牡丹 “趙鈺清,你要走了麼?”

綠蘿伸長脖子望, 等目送那道清俊挺拔的背影徹底消失後才扭過頭耳語道:“我之前一直以為他是個羅剎鬼。”

趙鈺清微怔,“你是說蘇勒坦?”

“蘇勒坦是誰?”綠蘿下意識問,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哦對,烏金世子叫這個名。”

趙鈺清又問:“你聽誰說的?”

“漠北那邊的人,他們對他的誤解似乎有些深。”

趙鈺清卻笑起來,“他們說得不錯, 人模狗樣罷了。”

綠蘿立刻警惕,“他欺負你?!”

趙鈺清又連忙小聲解釋,“也算不上……”

綠蘿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了, 看著公主, 感覺自己明白,又感覺自己不明白。

與此同時,牙帳內。

李卓慷慨陳詞後阿爾斯蘭並未立即答覆,而是陷入長久的沉默, 不知在顧慮些甚麼。

帳內越安靜, 李卓越忐忑。口水都說幹了, 他自認為已經將結盟對兩國的好處都陳列出來, 給烏金開出的條件也很誘人, 更何況公主更是傾國傾城, 還有哪裡不滿意?

難道烏金還想要更多?也好,剛才的條件是收著開的, 如果是價碼問題可以再放寬一些,直到極限。可惱火的是拿不準阿爾斯蘭的態度。他一直不開金口表態,不答應也不拒絕,不說對開出的條件是否滿意, 也不說還差哪些價碼,沉默得像一尊雕像。李卓都快擔心他已經睡著了。

“不知大君還有哪些顧慮?可否告知,讓在下為您細細解答。”李卓終於沒忍住開始催促。

沉默的雕像終於動了起來,阿爾斯蘭咳嗽三聲,緩緩開口。站在一旁的翻譯官見狀立刻跟著傳譯。

“我今年五十七歲,昭國使者,你認為我還能統領烏金多久?”

李卓萬萬沒想到阿爾斯蘭會問這種問題,只覺得自己像被油煎了似的,連忙畢恭畢敬道:“子子孫孫x,千秋萬代。”

阿爾斯蘭笑著打趣,“你這恭維話倒是說得滴水不漏。”

李卓訕訕地拭乾額面上細密的汗珠。

但阿爾斯蘭的笑意很快就冷了,“我只是想告訴你,年輕時四處征戰,得到過很多,也失去很多。可得到的那些有可能會再失去,失去了的卻再也回不來。實不相瞞,年近花甲,病體欠佳,我很疲憊。所以除了守好現有的烏金以外,我不想做其他任何事情。”

“連烏金內部的發展也不需要?”李卓覺得自己有必要把結盟後對建設烏金的積極影響包裝得再宏大些。

卻聽阿爾斯蘭接著說:“我有個小兒子,他對你們昭國的公主倒是喜歡得很,對如今局勢和烏金的未來也跟我有不同看法。他總覺得我是老古板。你不妨去問問他,草原今後都是屬於年輕人的。我老了,該退下了,你也退下吧。”

李卓碰一鼻子灰,只能先告退。

也許當年叱吒草原的獅子王真的蒼老了,也許只是在踢皮球。先把他踢去烏金世子那裡,然後世子說兒子不能代替老子做決定,於是他又被踢回烏金大君的牙帳。如此反反覆覆,他被踢傷了,遊戲也結束了。

想再撬動阿爾斯蘭的想法幾乎不可能,雖然嘴上說草原今後屬於年輕人,但現在烏金大君仍舊是阿爾斯蘭,所有決策依舊需要他肯定才能夠實施。

也罷,去蘇勒坦那裡探探情況。這不失為一個好選擇,歷任大君的想法都不同,變卦風險極大。雖然以後的事沒人能說得準,但保證做決定的人不變,風險總要小些。只不過結盟的時間會延後。

李卓不打算親自去談,這是一個長期性任務,還趕著回去覆命,沒那麼多時間。所以他找到了公主趙鈺清。

他將來和阿爾斯蘭的談話和昭國未來的打算從頭到尾細細地說一遍,趙鈺清靜靜地聽著,長睫低垂,因為看不到眼睛,所以顯得一副柔和乖順的樣子。她已經猜到李卓說完這些會讓她做甚麼了。

果然,在一陣沉默過後,李卓面色凝重道:“阿爾斯蘭態度一直很曖昧,要說動他點頭很難,但他也並非把所有機會完全掐斷。烏金世子是未來的繼承人,這是唯一的突破點,還請公主試著去說服他,您做他今後的閼氏。我聽阿爾斯蘭說,他很喜歡您。”

少女長睫輕顫,點點頭。

李卓遲疑片刻後又接著補充,“我知道,喜歡歸喜歡,但未來的烏金大君也不可能是個為紅顏衝昏頭腦的蠢貨,要烏金方最終點頭答應需要切實的利益。兒女情長不可能跟國家大事歸於一談。但只要開啟一道口子,以後所有的價碼都可以慢慢商量。我們現在需要做的是去找到那個可以商量的餘地。”

他說罷站起身,後退半步朝面前的少女鄭重行禮,“公主請放心,昭國、殿下還有滿朝文武,都會站在您身後。”

趙鈺清連忙過去攙扶,“快請起,我都知道的。不管用甚麼方式,只要能庇佑邊關和平,我都會在能力範圍內義無反顧。回去告訴皇兄,我不會讓他失望。”

李卓這時才看清公主的眼睛,這是一雙極其堅定的眼睛,漆黑眸子中像是燃燒著熊熊烈火,剛才那個低眉順目的少女彷彿在一瞬間消失不見了。

他取出一個包裹遞到公主手裡,“這裡面裝的是昭國的泥土和一包白牡丹花種。昭國人無論男女皆愛簪花,過去幾十年玉京城百花爭豔,要論最受歡迎的是哪種,非牡丹莫屬。其中紅牡丹又最是國色天香。但近些日子白牡丹的風頭似乎要趕上紅牡丹了,所以我帶來一包白牡丹花種贈予公主。只是此處環境不宜牡丹生長,也不知能不能發芽。”

趙鈺清忽覺鼻頭一酸,接過包裹緊緊抱在懷裡,“不管種不種得出來,我知道里面是昭國送來的牡丹花種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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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勒坦在牙帳外等了好一會兒,豈料等出來的卻不是昭國的使者。

原來昭國使者跟阿爸的談話早就結束了,阿爸最近要見的人不少,現在見的使者並非來自東方,而是西域。

他再也沒有耐心等下去,趁著前一個人剛出來下一個人還沒進去的間隙衝進牙帳,迫不及待地開口問:“昭國使者都對您說了甚麼?他們要幹嘛?您有答應他們嗎?”

阿爾斯蘭看小兒子一眼,“跟吃了火藥似的來質問你阿爸,是怕我答應他們甚麼請求?”

俗話說關心則亂,被阿爾斯蘭這麼一吼,蘇勒坦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他摸了摸鼻子,繼續若無其事擠出一臉笑,“怕?我有甚麼好怕。只不過是關心國家大事,想多為阿爸分憂。”

阿爾斯蘭冷哼一聲,“分憂?我可不敢想。你不要添亂就行。”

蘇勒坦左右仔細瞧了瞧,沒見著人影,遂問:“昭國使者走了麼?”

“早走了。”

“去哪兒了?”

“這我怎知?”

蘇勒坦心裡亂糟糟的,總覺得阿爸今天是在故意跟他作對。得趕緊回去看看趙鈺清還在不在。

沒跑出幾步,他又不甘心地回頭問:“您,您沒答應他們吧?”

阿爾斯蘭竟笑起來,牙帳裡頓時充斥著渾厚的笑聲。

“你以為阿爸會答應他們甚麼?”

這笑聲讓蘇勒坦有些難堪,明知故問。

他也不再遮遮掩掩,“答應昭國的使者接公主回去。你們揹著我談,難道不就是因為這個?你知道我會阻止。”

“昭國都派人來接了你還不想讓昭國公主走?”阿爾斯蘭嘆氣,“那你也太霸道了,哪有不讓人回家的道理?難怪她討厭你。你們整出的那點動靜我雖然不說,但可都看在眼裡。”

蘇勒坦自知理虧就開始耍無賴,“總之你答沒答應?”

“你不如直接去問她。要不要好好道別,你們自己決定。”

蘇勒坦捏了捏拳,氣勢洶洶地跑出牙帳。

他駕馬一路趕回自己的氈帳,可掀簾進去卻不見人影。

“趙鈺清?趙平寧?趙翠花?你出來!”他大喊著,幾乎要把帳子掀個底朝天,連花瓶都倒過來找了,可除了床上那幾根平直烏黑的髮絲外,甚麼都沒有。

侍奉的女奴趕緊戰戰兢兢地迎上前說:“世子,她們出去了。”

“去哪兒了?”

“沒……沒說……”

兩邊太陽xue突突跳著,蘇勒坦只覺得整顆頭都要炸掉。他真想亂髮一頓脾氣,說些你們為甚麼不攔住她們之類的話。可說這些又有甚麼用?他只是讓女奴們照顧下病人,又沒在離開前用麻繩把趙鈺清捆起來命令女奴看守,那麼如果趙鈺清執意要出去這些女奴也攔不住。

所以只擺擺手,“知道了,你們去忙吧。”

蘇勒坦氣勢洶洶地跑出去找人,邊找邊罵,“病還沒好全,就知道亂跑!”

除了那股無處發洩的憤懣外,他其實是有些害怕的。怕那個討厭他的傢伙直接不告而別。

這次他又該用甚麼理由把她留下呢?那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已經不能用了。被自己國家派來的使者接回去,趙鈺清離開得正大光明,如果他還要阻止,那他就是混蛋。

可是如果當混蛋就能把心愛之人留在身邊,那麼當混蛋似乎也不錯。反正已經不知道聽趙鈺清罵過他多少次混蛋了。好,他就是混蛋。

既然趙鈺清要走,那他就送,一路送到昭國。但路上會發生些甚麼,他可不敢保證。馬車有可能會壞掉,馬也可能會受驚跑掉,然後大雪封路,哎呀,出不去了,等來年雪融了再說吧。反正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天災人禍,誰說得準?

日薄西山的時候,他終於找到趙鈺清。

其實她沒走太遠,就坐在一處空曠的斜坡草地上獨自發呆,夕陽暖黃的光迎面灑在她身上,很美好,卻顯得孤零零。她懷裡抱著一個小陶盆,裡面裝的甚麼?好像是一盆紅土。她抱著一盆土做甚麼?

蘇勒坦一下子就沒了脾氣,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小心翼翼問道:“趙鈺清,你要走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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