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發燒 新來了兩位昭國客人
對峙的氣氛幾近劍拔弩張, 再僵持下去討不到好處。只能下次再找機會了。
趙鈺清靜默半晌,終於趕在這隻大貓馬上就要親自爬上來捉拿她之前慌忙出聲,“你別上來, 你要是上來我就……我就跳下去。”
“行啊, 跳下來,半身不遂,再也跑不掉了。”少年衝她陰惻惻地笑,“我可以照顧你後半輩子, 反正哪種照顧都是照顧,我不介意。”
趙鈺清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頓時起一身雞皮疙瘩。她瞪他一眼, 轉過身慢悠悠地爬下來。
上樹容易下樹難, 被雨水打溼的樹皮更滑,趙鈺清全神貫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哪一腳沒踩穩栽下去。到時候真摔個偏癱。
蘇勒坦等得不耐煩, 他還有要緊的事。等趙鈺清這樣磨磨蹭蹭, 像蝸牛似的爬下來, 天都亮了。
於是等爬到一半時, 他用力往樹幹上踹一腳, 樹冠立刻震落一片積攢的雨。樹幹也晃得厲害, 趙鈺清沒踩穩,整個人砸下去。
失重帶來的眩暈感讓她不由得驚叫出聲, “啊——王——八——蛋!”
但她並沒有摔到溼漉漉的草地上,在罵出最後一個“蛋”字時穩穩地落進了少年懷中。好似曾相識的場景,她想起來了,第一次爬樹躲人的時候這狗東西也是這樣把她嚇唬下來抱進懷裡的。果然死性難改。
蘇勒坦眼裡此刻最要緊的事情就是去摸趙鈺清的額頭。
他把她放下來, 寬大的掌心整個覆蓋在她額面上。摸了會兒還覺得不夠,又把自己的額頭貼上去,直到被終於從失重中緩過神來的趙鈺清用力推開。
“幹甚麼?”趙鈺清質問。
“沒常識。”蘇勒坦鄙夷地看她一眼,“量體溫不知道?”
蘇勒坦接過一件氈衣把她塞進去,又攥住她的手腕往回拽,嘴裡不停嘟囔,“趙鈺清,你要是發燒了,看我怎麼跟你算賬!”
趙鈺清只覺得疑惑。她理解蘇勒坦生氣,但不理解蘇勒坦生氣的點竟然是她淋了雨有可能會發燒。
為甚麼要因為這件事情生氣?她因為出逃淋雨發了燒也是自作自受,傷害的是自己的身體,沒傷害到烏金的任何一個人。蘇勒坦既然討厭她出逃,應該對這樣的結果幸災樂禍才符合邏輯。
那他在生甚麼氣?又要跟她算甚麼賬?大貓的思考路線正常人果然很難懂。
“我都發燒了你還要找我算賬,你其實很討厭我才對吧。”趙鈺清也忍不住嘟囔,“你們烏金也有這種戰術麼?趁他病,要他命。”
聞言,蘇勒坦腳步一頓。
趙鈺清低頭跟在身後走,沒注意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撞上少年逐漸變寬的肩膀。
“啊……”趙鈺清揉了揉額頭,“怎麼不走了?你的賬要在這裡算麼?”
蘇勒坦回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半天說不出話。
趙鈺清心裡打鼓,不知這脾氣古怪的大貓又要作甚麼妖,只好認命似的嘆道:“你算吧,我聽著。”
蘇勒坦氣得乾笑兩聲,用力捏了捏她的鼻子,“從現在開始,你不準說話!”
趙鈺清皺著眉頭推開他的手,“不說就不說,我也沒多想跟你講話。”
見少年又要來捏她嘴巴,趙鈺清趕緊把口鼻一起捂住,只留下一雙幽怨的眼。
蘇勒坦這才舒心地眯x眼笑起來,指尖戳戳她捂嘴的手背,“就該保持這樣,把你那張討厭的嘴巴死死捂住。”
“懂不了你,現在說討厭,之前又說想親。”趙鈺清捂著嘴小聲嘟囔,嘴巴沒張開,說的話也含糊不清。
蘇勒坦只當她在罵人,不再計較,一心就想著趕緊把她拉回溫暖的氈帳。
回去後少年一刻也沒閒著,先是命人給她換下溼透了的衣裳,然後又親自動手將一塊乾布巾蓋在她腦袋上擦溼頭髮。少年一點也不溫柔,跟還沒消氣似的,拿她頭髮洩憤。她在少年的手下被擺弄得七葷八素,一時連南北都分不清。
弄完一切,趙鈺清頭開始有些暈,感覺是睏倦的原因,她的上下眼皮已經在瘋狂打架了。蘇勒坦卻還不肯放她去睡覺,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以驅寒的理由要求她必須喝下去。
趙鈺清只好咕嘟咕嘟喝完,剛倒下去沾上枕頭,忽的想到甚麼,又坐起來看向蘇勒坦,“不關因吉的事。”
少年冷笑,“你倒是有空操心她。”
趙鈺清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蹦出四個字,“不要怪她。”
少年又冷笑一聲,“我怪你。”
“嗯。”她點點頭,安心地躺下入睡。
蘇勒坦又是被噎得蹦不出一個字。
他心裡煩得很,兩邊太陽xue突突跳。這遲鈍的倔驢即使想到因吉也想不到他。忙裡忙外撈不著一句好聽的話。
也對,在這倔驢眼裡,他是那個阻止她行動的壞蛋,比如今夜,他又壞了她的好事。
全世界只有他一個壞人,她要恨死他了!
那就恨,就算恨一輩子也是念著他。
蘇勒坦坐到她旁邊的位置,掌心蓋住她的額頭,又用另一隻手摸自己的,測量出沒甚麼太大區別才放開。
“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少年語氣要多差就有多差,“燒起來有你好受的。”
趙鈺清沒接話,像是已經睡著了。
其實她還沒睡著,只覺得蘇勒坦操心操太多了。她身體好得很,從小到大吃藥的次數一個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哪會那麼容易發燒。
但蘇勒坦是個烏鴉嘴,後半夜她開始發高燒,直到天亮後溫度才慢慢下降。
蘇勒坦更是氣得要跳起來,刻薄的話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現在舒服了嗎?滿意了嗎?”
趙鈺清燒得迷迷糊糊,沒力氣跟他吵,只軟著聲說一句,“我不舒服沒關係,你舒服就行。你也淋了雨,沒發燒。看我這樣子,你也該消氣了。”
結果這本意想服軟的話卻意料之外地起了完全相反的作用,蘇勒坦幾乎暴跳如雷,好半天說不出話,在萬分無語的時候氣得笑出了聲。
後來他一邊喂藥一邊罵,“趙鈺清,你聽好,我厭倦了。那種你追我趕的遊戲繼續下去特別沒意思。撤下去的眼線我會重新安排上,你就老老實實地待在帳子裡養病,病好了之後待在我身邊。別白費力氣,你跑不掉。”
又一勺藥喂到趙鈺清嘴邊,她看少年一眼,頭扭到一邊。
“怎麼?”蘇勒坦繼續嘲諷,“現在心如死灰連藥都不肯喝了?”
火藥味開始瀰漫,這裡似乎馬上又要開闢新戰場,卻有人突然趕來稟報,“世子,大君找您。”
蘇勒坦蹙眉,沉默半晌把藥碗遞給旁邊侍奉的女奴,“看好她。”
意想不到,烏金新來了兩位昭國客人,一男一女。蘇勒坦猜測是那封他替趙鈺清送去給昭國太子的信招來的,細細一問,果然。
男人被阿爾斯蘭帶去單獨談話,也不知要談些甚麼,還得揹著他這個世子。女人則走到他面前請求見一面公主。
既是昭國來的人,他沒有拒絕的道理。
面對兩位昭國來的不速之客,蘇勒坦莫名煩躁。如果這兩個人要把趙鈺清帶走,他其實沒有拒絕的理由。畢竟這是人家的公主,不是他的。他會失去那個用了很久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蘇勒坦沒問眼前女人的名字,也沒問她跟趙鈺清甚麼關係。總之是昭國太子派來的使臣,就算趙鈺清不認識她,她也該認識趙鈺清。
“跟我來。”蘇勒坦說。
但走到氈帳前他卻讓她先在帳外站會兒,等他喊了再進去。
綠蘿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