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疑心 “下來!”
貓鼠遊戲還在繼續, 趙鈺清又把主意打到了因吉身上。沒辦法,年僅十四歲的因吉不僅是最好騙的,還是最不記仇的。女孩子們聚在一起玩捉迷藏天經地義, 這種時候最容易找到機會溜走。
捉迷藏當然要在森林裡才最好玩, 但趙鈺清卻不是為了直接在這個時候逃走,而是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森林外會停著一輛馬車和從粟斡特商人車隊那裡僱傭來的人頭等她,雖然她不會上這輛馬車但車伕會假裝接到了她並按時將馬車駕走。
因吉上過一次當,多半會按照上次的思路順勢以為她在故伎重演, 於是眾人的注意力就會放在那輛在森林邊緣駕走的馬車上。等蘇勒坦終於從阿爾斯蘭的牙帳裡得空脫身追上那輛馬車的時候,就會發現她根本不在裡面。
與此同時,她已經換上粟斡特商人花花綠綠的裝束, 戴著黑黑尖尖的氈帽, 大搖大擺地駕駛一支小型車隊離開烏金。車廂裡載有趕路需要的所有物資。等到這個時候蘇勒坦再想折回來追上她就會變得很難。
這叫調虎離山之計。
“一、二、三、四、五……三十五……一百零五……兩百。”
因吉矇眼數完兩百個數轉身開始找人,沒多久她就把除了趙鈺清以外的人都找齊了。倒不是因為她追蹤技術有多高超,而是身邊的小姐妹為了逗烏金公主開心總要弄出點動靜或者露出點破綻。如果這麼明顯都還找不到,那就太笨了。因吉當然是不笨的。
還差一個, 因吉找得滿頭大汗, 卻連根頭髮都沒見著。於是立刻發動全體小姐妹找人, “你們誰要是把平寧找出來了, 我就賞賜誰一顆南海珍珠。”
眾人瞬間情緒高漲, 發誓要把整片林子翻個底朝天。
然而她們齊心協力找了好一會兒, 從森林內部找到森林邊緣卻始終不見人影。
奇怪。
因吉有些乏了,玩遊戲長時間得不到正反饋以作獎勵就會覺得沒意思。
“平寧, 你出來吧,我認輸。”因吉雙掌括在嘴邊當喇叭,朝四面八方大喊,“天快黑了, 森林裡黑得更快,你再不出來會迷路的!”
林子裡的鳥驚飛一片又一片,可依舊不見人出來。
突然,因吉聽到一陣馬嘶聲。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從心口蔓延到喉嚨堵住。
她連忙追著馬嘶聲跑過去,果然在森林邊緣看到兩道向外延伸的車轍印,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
可惡,她這回又上了同樣的當!
因吉x氣得跺腳,“你又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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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鈺清躲在一棵樹上。周圍樹冠茂密,她又一身水綠色衣裳,想找到她絕非易事。
天快黑了,一直待在樹上也不舒服,等因吉她們都出去後森林裡已是漆黑一片,趙鈺清決定趕緊下來。可她剛動了動身子就聽到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發號施令的陌生男人聲音。
“你們去東邊找。”
“你們去西邊。”
“北邊。”
“南邊。”
然後,她看到星星點點的火光。多半是烏金世子手下的精銳部隊正舉著火把搜人來了,手裡還牽著幾條嗅覺靈敏的狼狗。
該死,蘇勒坦這疑心鬼!
趙鈺清屏住呼吸,不敢再動。
這實在比跟因吉玩的捉迷藏要刺激不少。狼狗突然開始開始狂吠,似乎馬上就要跑過來。雙目暈眩,頭腦發昏嗡嗡作響,手心後背全是汗。趙鈺清感覺自己三魂七魄都已經出竅,只剩下一個不要被找到的念頭吊著一口氣。
豈料驚心動魄之際天空竟突然下起小雨,淅淅瀝瀝的雨滴打溼了火把,沖刷了氣味。只要不發出動靜,他們就找不到她。謝天謝地。
星星點點的火把一簇一簇地熄滅了,狂吠的狼狗也被淋成了落湯雞,厲聲的吼叫慢慢變成乖順的嗚咽。
樹下的腳步聲往遠處跑去,又有聲音從遠處傳來。
“世子,北邊已搜查完,沒人。”
“世子,南邊沒人。”
“世子,東邊沒人。”
“世子,西邊也沒人。”
再然後,噪雜的腳步聲越來越小,最後連同人說話的聲音也一同消失在夜幕森林的細雨中。
趙鈺清還是不敢動,也不敢出聲,甚至連呼吸都輕輕的。
入秋後的綿綿細雨不像水,反而像冰。雖然有樹冠遮擋,但頭髮還是淋溼了,溼透的衣裳緊貼面板,夜風一吹,冷得鑽骨髓。手腳發涼,頭皮被風吹得又涼又痛,鼻涕也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又掐著數過了好一會兒,耳畔只能聽見簌簌的雨聲和風吹樹冠的沙沙聲。估摸著他們應該已經走出去了,趙鈺清終於沒忍住,強壓著嗓子輕輕打了個噴嚏。
然而就是這不小心發出來的小小雜音,暴露了她的位置。
周圍又響起腳步聲,只有一個人的,她聽得出來。那人踏著溼嗒嗒草地,踩斷幾根溼潤的枯樹枝,嘎吱嘎吱,最後停在她藏身的大樹下,再也沒有聲音。
趙鈺清心裡一咯噔,那隻大貓沒走,一直潛伏在周圍。而且很不幸,她被發現了。
豹子是擅長爬樹的生物,可這隻發現獵物的豹子似乎並不著急捕獵,只是安靜地等在樹下,在黑暗中默默注視。
四周很黑,伸手不見五指,一切都只能憑藉聽覺和感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一定在暗處盯著她看,發毛的後背讓她幾乎能篤定這個猜想。
看來是想等她乖乖低頭認錯,畢竟沒有人能一直待在樹上。用蘇勒坦那半吊子的中原話來說就是“守株待兔”。
趙鈺清不認為自己有錯,若要認真算起來,錯的一定是要強留的東道主,而絕非想離開的客人。如果非要等她低頭道歉,先守到太陽出來再說吧。
但蘇勒坦非常沒有耐心,不要說守到太陽出來,才守到雨停,便要開始甕中捉鼈。
他含著骨哨用力一吹,尖銳的哨聲很快便喚來一支舉著火把的軍隊。一簇簇火焰聚在一堆,把暗黑冰冷的森林照得明亮又溫暖。
火光向上蔓延,趙鈺清避無可避,最終暴露在光芒下,看清少年那張陰沉的臉。這威風凜凜的豹子身後還跟著一群鬣狗,如此看來她這隻兔子在劫難逃。
他手裡竟然握著一把斧頭,高高揮起用力朝樹幹一砍,震得趙鈺清不由抱緊樹幹,整個都顫了顫。好在這棵樹足夠高大粗壯,一斧頭下去也不過受點皮外傷。只是樹幹因此搖晃得太厲害,要是再多砍幾斧頭,她一定會因為沒抱穩而掉下去。
“下來!”蘇勒坦站在樹下仰頭衝她喊話。
“你有本事上來。”趙鈺清抱著樹幹哆嗦著說。
“你確定?”蘇勒坦譏誚地勾了勾唇,“被我抓住和你主動過來產生的結果是兩碼事。”
由於太過了解這大貓的惡劣品性,這次還真受了威脅。趙鈺清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重新起了個話頭問:“你怎麼知道到我還在林子裡?難道不該去追那輛馬車?”
“調虎離山,兵法還玩兒得挺溜。”少年方才眼裡欣賞的笑意瞬間冷下來,“可惜你之前的種種表現沒能讓我相信你是個蠢豬。”
他接著圍繞大樹轉一圈,縹緲的聲音也在她耳朵裡打轉。由近及遠,再由遠及近。繞到背後,又像暗殺似的猛然跳到跟前。
“相同的伎倆玩第二次,明明上次被輕易追到了還敢用同樣的方式跑。你會這麼蠢嗎?我猜你不會。不過為了防止失算,那輛馬車我也派了人去追,但我肯定不會親自去踩那個坑。”
“下來。”他冷聲說。這回是命令。
作者有話說:失策了orz,還差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