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威脅 強扭的瓜不甜
翌日, 天才矇矇亮,軍隊就要出發了,她也被蘇勒坦塞進馬車返程薩顏部。
自被蘇勒坦帶到烏金以來, 她一共嘗試逃跑過三次。第一次被抓住的時間估計都不到一個時辰, 第二次進步巨大,時間跨度從豔陽高照到落日黃昏。但第三次比起第二次卻沒甚麼進步,只從下午到晚夜,還是蘇勒坦故意守在車廂外等她露頭, 若要仔細算下來,真正沒被抓住的時間估計恐怕跟第一次半斤八兩。
果然,這大貓栽了一次就不會有第二次。
【故意把她放跑再抓回來】蘇勒坦對她說過下次會玩這個遊戲。
雖然不清楚這是在故意嚇唬她還是真打算這麼玩, 但回薩顏部後她確實發現自己能單獨活動的範圍擴大不少。蘇勒坦不在的時候她身邊也沒有人盯著, 巴魯巴圖這兩個強壯卻傻乎乎的伴當似乎也被蘇勒坦打發去做別的事。
於是趙鈺清決定做個試驗,就在蘇勒坦又被阿爾斯蘭叫走的時候。最近蘇勒坦老是被他阿爸叫到牙帳裡去,被一同叫去的似乎還有另外幾個王子,連烏金其他部落的汗王也趕來了, 也不知道在商議甚麼重大國策。
她不關心烏金的事, 只覺得蘇勒坦被阿爾斯蘭叫去牙帳的次數越多越好, 時間越久越好。如此一來, 她獨處的時間越來越長, 能找缺口出逃的機會也會更多。
這回趙鈺清騎著絳珠一口氣從王庭內部跑到王庭外好幾十裡的地方, 已經是薩顏部牧民用來放牧的區域,地廣人稀。然而一個來攔她的人都沒有, 蘇勒坦也沒追上來。估計還在他阿爸的牙帳。
趙鈺清坐在溪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等,結果等到打哈欠了都沒等來蘇勒坦,卻等來一個因吉,她正騎著一匹雪白小馬, 領著一眾小姐妹浩浩蕩蕩地出遊。
因吉遠遠地就看到她,揮鞭加速嘚嘚跑過來問:“平寧,你怎麼一個人?五哥呢?”
“蘇勒坦去大君的牙帳了。”趙鈺清說。
因吉“哦”了一聲,“五哥最近好像經常被叫走。”
她摸著下巴仔細回憶了下這段時間便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他那些狐朋狗友找不到人就來問我。問我有甚麼用?我又不經常跟他待在一起,他們應該來問你才對。”
“……不對,他們應該是跟你還不熟,所以才不好意思來問。他們覺得我跟你熟,然後就都來問我。其實大部分時間你都讓五哥搶走了,我哪有機會來找你。”
趙鈺清完全沒有插嘴的機會,等到她不說了才緩緩開口詢問:“你知道大君叫走蘇勒坦是要做甚麼嗎?”
“不知道,他們覺得我年紀還小,有甚麼大事都不跟我說,我得比他們晚好久才知道,他們好像覺得我只管玩兒就行。”因吉嘴撅得老高,一副不滿意的樣子,“可五哥在我這個年紀明明都已經開始跟隨阿爸出去打仗了。打仗算不算大事?反正我覺得算。”
因吉炮語連珠地吐槽了一通,停頓半晌後看向她,“五哥沒告訴你他被叫去做甚麼嗎?”
趙鈺清搖搖頭。她是個外族公主,烏金的朝堂大事怎麼可能跟x她說。況且,她也不感興趣。
因吉頗為驚訝,“我還以為他甚麼都會跟你說呢,想不到他竟然有點底線。”
趙鈺清:“……”
因吉接著說:“你一個人跑這麼遠,五哥也沒來找你,看來真是在阿爸的牙帳裡被絆住腳了。你完全有時間跑得再遠點,為甚麼要坐在這裡當木頭?”
說到逃跑,趙鈺清訕訕地笑了笑,“那天的事情……不好意思。”
慕裡格大會出逃被抓回來後她一直想找機會給因吉道個歉,結果去因吉的氈帳沒找到人,被女奴們告知因吉去雲蹄部玩兒了,要過段日子才回薩顏部。她問女奴過段日子是過多久,女奴說要看因吉的心情。之後她再也沒見到因吉,道歉的事情就暫時擱置下來。
“哪天的事情?”因吉問。
她正要說慕裡格大會,卻被因吉打斷,“不用再不好意思了,我大方得很。”
“謝謝。”趙鈺清說。
因吉又問:“五哥沒追上來,你怎麼不繼續跑?等你跑得再遠些,他說不定就追不上了。”
不是陰陽怪氣,因吉真有這個疑問。
“我沒打算跑。”趙鈺清說,“只是出來玩會兒。”
雖然省略了語言成分,但也不算說謊。她是沒打算這次跑,因為分不清這次是被故意放跑還是真的讓她誤打誤撞抓住了能溜走的機會,這次本意是想測試能獨自活動的範圍。而且如果這次就直接跑的話,她一路光明正大地跑出去,蘇勒坦想追蹤簡直不要太容易。總得多偽裝一下。
因吉聽完“哦”了聲,有些失望,只覺得自己一等功沒了。但她很快又開心起來,“你一個人能玩甚麼?跟我們一起唄。”
蘇勒坦估計是等不來了,因吉也不好打發走,反正這次也沒打算跑,趙鈺清索性點頭,回去蘇勒坦要是問起來也有理由。
結果蘇勒坦沒問。
不過問最好,她也懶得說。
既然蘇勒坦要玩先故意把人放跑再抓回來的遊戲,就必須要明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道理。就算是百發百中的神箭手,在射第一千根箭的時候也難免會失手。
趙鈺清賄賂了一個粟斡特商人。只不過這次不是要坐他的馬車讓他幫忙逃走,而是買下他的一部分車隊。趙鈺清換上西域城邦花花綠綠的服飾,再戴一頂尖尖的小氈帽,唇上貼兩片小鬍子,現在她也是個像模像樣的粟斡特商人了。
她駕馬拉車大搖大擺地走出薩顏部,並在烏金草原若無其事地行進了三天,甚至賣給沿途的牧民不少東西,但始終沒有人來追。
雖然還不清楚蘇勒坦嘴裡的【把人故意放跑再抓回來】遊戲中把人故意放跑的時間是多長,但總不能是三天,那大貓根本忍不了晚上帳子裡就他一個人。也是神奇,她之前明明聽巴魯巴圖說世子不喜歡帳子裡有第二個人。
這大貓已經黏人黏到令她髮指的地步,甚至晚上趁她熟睡的時候都要湊過來把她緊抱在懷裡,半夜被少年比她更高的體溫熱醒後已經捂出一身汗。
如此看來,能在三天內不被抓住,她似乎做了一次正確的偽裝。
等到第五天的時候趙鈺清暫時放下戒備決定洗個澡,就算不全脫完跳進河水裡,也必須要用溼布擦擦身上的汗,已經很不舒服了。
她把馬停在一旁吃草,自己朝河邊走。不曾想快走近時,一支鋒利的羽箭從她身旁飛過來直插進面前的草地中攔住她的去路。
趙鈺清心底一驚,扭頭朝羽箭飛來的方向望去。果然,蘇勒坦正騎馬站在遠處的草原高地上盯著她看。不知這大貓在她身後跟了多久,肯定不是才追上,估計至少是三天前,等她放下警惕以為自己要成功的時候再出其不意地殺出來挫挫她的銳氣。
驕陽懸空,光芒刺目,她看不清少年臉上的表情,但她猜一定在笑。
片刻後,少年手指含在嘴裡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這似乎是個預警,趙鈺清暗叫不好,扭頭往栓馬的地方跑。可羽箭比她跑得更快,沒跑幾步就飛來插進她面前的草地中強橫地告訴她此路也不通。更不妙的是蘇勒坦已經驅馬朝她跑過來了。呼爾丹似乎也想她得很,比往常跑得更快。
她只好換方向,可她跑到哪裡箭就射到哪裡,很快便畫地作牢獄,將她困在一個圈中,不可謂不驚心動魄。
而此刻少年已經悠哉悠哉地騎馬過來,一把將她攔腰撈到身前。
“你一點也不老實,”蘇勒坦扯掉她那兩片可笑的小鬍子,“第幾次了?看來非得拿根繩子把你栓腰上才能斷了念頭。”
“用繩子綁也斷不了!”趙鈺清掙扎,“放開,我死也不會嫁給你的!”
“剛烈。”蘇勒坦笑著誇讚,然而很快就臉色一變,冷聲下定論,“但是無效。”
“你知道甚麼叫天生一對嗎?”少年禁錮住她,低頭往她唇角一啄,“像我們這樣的。”
這樣不好,他知道。他也沒喝酒,只是已經整整四個晚上沒抱過她,想得太狠以至於做出點過激的行為。
果然,因這蜻蜓點水般的一啄,趙鈺清掙扎得更厲害。
蘇勒坦將她的兩隻手交叉至胸前,單手緊緊環住,另一隻手捏住她的雙頰,“再動,我就不保證親哪兒了。”
趙鈺清扭頭瞪他,“你威脅我!”
蘇勒坦滿不在乎,“你可以不受威脅,我也可以不受控制。”
趙鈺清無話可說,唯有一雙眼還瞪人瞪得厲害。
蘇勒坦:“想罵甚麼?流氓還是畜生?我都認。”
趙鈺清冷笑,“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蘇勒坦:“用不著誇讚,這只是眾多優點之一。”
還記得第一次帶昭國公主回烏金的時候額納思摩問他是從哪裡搶來的女人,他很生氣,認為這侮辱了趙鈺清也侮辱了他。把趙鈺清說得像是能被搶來搶去的物件,也把他說得像個為了私慾把女人當物件搶的畜生。
其實嚴格來說,他跟那些畜生做的事也沒甚麼不同,只不過多了一個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而現在,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快被他的私心蓋過去了。
讓自己喜歡的姑娘也喜歡自己不是件容易的事。強扭的瓜不甜,他也明白這簡單的道理。
可是……可是……
蘇勒坦心裡煩得很,決定不再思考這個問題。至少迄今為止,那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他還能繼續用下去。
等懷裡的少女漸漸安靜後,他問道:“你不好奇前些天阿爸把我叫去牙帳裡是說甚麼嗎?”
趙鈺清閉眼,“我對你沒有好奇。”
“又說氣話。”
“是實話。”
少年深吸一口氣,“我們談了些關於你的事。”
趙鈺清猛然睜眼,扭頭看他,“甚麼?”
“沒甚麼,反正你也不好奇。”
“到底是甚麼?”
“我不知道。”
倒也不算騙她,畢竟漠北那邊傳來的都是些還沒證實的訊息。
“騙子,”趙鈺清認定他在惡劣地開玩笑,“你們烏金王室聚在一起談論的東西能跟我扯上甚麼關係?你只是在激我著急。”
“怎麼不能?比如你我的婚事。”
趙鈺清扭頭不再理人。
蘇勒坦驅馬過去帶著車隊的兩匹馬調頭,用力一抽馬鞭,“駕!”
待兩匹馬拉著車廂跑遠後少年才笑著拍拍呼爾丹的腦袋,“好孩子,帶你阿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