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跳舞 歡迎你,喜歡你,想留下你
他將她放下, 拇指和食指捏住兩邊臉頰,把她的嘴巴捏成金魚,瞧著她笑, “要是再不把你揪出來, 不知道會被你偷吃掉多少糧食。”
趙鈺清:“……”追得好快。
她開啟少年的手,“你不是說會把暗中監視我的都撤掉嗎?”
這土匪之前非常狂妄自大地在她面前下定論,說即使放寬條件,給夠她嘗試逃跑的空間, 她也沒辦法跑到漠北去。放寬的條件就是撤掉所有眼線。她不信如果蘇勒坦當真把所有眼線都撤了還能這麼快追上,藏進運糧車的時候蘇勒坦應該還在圍場裡。
蘇勒坦:“早就撤掉了,我說到做到。”
“那為甚麼……”
“為甚麼這麼快就把你繩之以法?”蘇勒坦打斷道, “請不要懷疑我的追蹤嗅覺, 也不要懷疑我手下的看守眼力。要是有眼線盯著,你根本就上不了車。”
又亂用成語,甚麼叫繩之以法,難道他還想代表正義的那一方?趙鈺清懶得揪這些小錯處, 只說出心中推測, “也有可能是你故意放我跑一段距離再來追。”
蘇勒坦氣笑了, “我是吃多了麼?還故意放跑你再去追。有這閒工夫不如多躺床上歇會兒。”
趙鈺清聳聳肩, “誰知道呢?你的惡趣味。”
“你這叫惡意揣測。”蘇勒坦說著忽的一頓, 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 明亮的眼珠狐貍似得轉了轉,最後竟盯著她笑。
趙鈺清被盯得心裡發毛, 防備地後退半步,“你想幹嘛?”
她退半步,蘇勒坦就進半步,“我突然發現, 故意放跑你再去追這件事仔細想想還挺有趣。”
進了半步還不夠,他又彎腰湊得更近,幾乎要臉貼臉,“你出了個好主意,下次就這麼玩兒。”
趙鈺清皺眉瞪人,嘴唇也抿成一條直線,明顯是氣急了。
少年卻不以為意,甚至還溫情地抬手輕輕撫摸瞪得圓圓的杏眸眼尾,十分好心地提醒,“以後你跑到半路的時候一定要多當心,因為多半是我故意先讓你跑一段路的。”
趙鈺清一巴掌揮過去開啟他的手。用了十足的力氣,少年的手背一下子紅了一片。
“打痛了,”蘇勒坦把手背湊到她唇邊,“吹一下。”
趙鈺清:“呸!”
溫熱的氣息噴在發燙的手背上帶來一絲涼意,挺舒服的,四捨五入也等於吹了。
“還算識相,本世子可以原諒你的無禮。”蘇勒坦說著習慣性握住她的手腕,再順著手腕滑下去掌心貼合牽住整隻手,“走,陪我玩,那邊可熱鬧了。”
趙鈺清拗不過,只能被拉著跑。
他總是要她陪著玩,好像過去近十七年積累的朋友在一瞬間都不能陪他玩了,非要她陪不可。
蘇勒坦說得沒錯,那裡確實很熱鬧。
她被拉著跑了一路,遠處依稀可見的火光燒得越發熾烈,湊近了才知道是高高堆起的一簇篝火,白日行進的軍隊在夜間停下來圍在橘紅色的篝火旁載歌載舞。要補充到邊境鶻珠部的不止那一支軍隊和幾車糧草,竟然還有幾百只羊,白茫茫的一片咩咩叫著,非常壯觀。
眾人見蘇勒坦來了,奏樂的曲調更加歡快,與躥動火焰一起跳躍。蘇勒坦也牽著少女歡快地跑過去,將她安置在篝火旁坐好後便受邀跟隨篝火邊圍成一圈的少年士兵們一同起舞。
蘇勒坦跳的是傳統的烏金舞蹈,靈巧敏捷的四肢大開大合地在廣闊的天地間揮舞,豪邁而壯闊。又因跳舞的人是個少年,雖不似厚重的摔跤漢跳起來那麼雄壯,卻多出幾分青春活力。如果周圍站的都是姑娘,怕是都要讓他迷了去。
蘇勒坦又開始x唱歌,依舊是歡快的調子。
遠方來的姑娘啊,你可知我有多麼歡迎你。
為親愛的貴賓端來斟滿奶酒的金盃,伴著悠揚的琴聲,我們歡聚一堂盡情乾一杯。
遠方來的姑娘啊,你可知我有多麼喜歡你。
為親愛的貴賓端來斟滿奶酒的金盃,伴著悠揚的琴聲,我們歡聚一堂盡情乾一杯。
遠方來的姑娘啊,你可知我有多想留下你。
為親愛的貴賓端來斟滿奶酒的金盃,伴著悠揚的琴聲,我們歡聚一堂盡情乾一杯。
之前趙鈺清還沒學會烏金語,一直聽不懂蘇勒坦唱的民謠是甚麼意思,現在卻能完全聽懂。這歌,這詞,明顯是唱給她聽的。
把耳朵堵起來?沒用。少年的聲音太過清晰好聽,彷彿能遮蔽掉一切雜音。
歡迎你,喜歡你,想要留下你,在耳朵裡打轉,怕是隻有捂住耳朵跑得遠遠的才能聽不見這些。可是蘇勒坦也會跟著一起跑過來,對著她的耳朵一直說,歡迎你,喜歡你,想要留下你。躲不掉,也拒絕不掉。
恍惚間,還真有一盞斟滿奶酒的金盃端到她面前,抬眼一看,少年微微喘著氣,笑眼盈盈。周圍這麼多人,透亮的琥珀眸中只裝得下她一個。
接還是不接?
趙鈺清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將奶酒接過,仰頭一飲而盡。
天殺的,她想罵人,這奶酒度數比阿曼扎伊那裡的高,只有一絲絲甜,更多的是酒精的辣味,難怪剛才蘇勒坦看她一口悶時臉上會露出佩服的表情。
細密的氣泡衝刺著鼻腔,嗆人的酒味在喉間打轉,小口喝還能品一品酒,只怪她喝得太快,終究還是沒憋住,猛烈咳嗽起來。
喉嚨開始發熱,臉也開始發熱,酒精上頭,她有些暈乎了。如果現在有一面銅鏡,她敢保證一定會看到自己雙頰緋紅。
蘇勒坦卻清脆地笑出聲,她咳嗽完抬眼瞪人,蘇勒坦便立刻不笑了。
但蘇勒坦依舊盯著她看,琥珀色的眸子在篝火旁顯得更透更亮,目不轉睛地凝望著她。
在看甚麼?
她也看他,但她發現自己不能跟他對視太久,不然會被少年眼裡的火燙到。是以目光閃爍,看會兒別處緩緩才能再接著看他。
少年又湊她湊得越來越近了,蒲扇似得眼睫扇下來,目光頓在她的唇瓣上。
才飲過酒,她的唇顯得更加豔紅,但她喝得太快,唇角殘留下一滴酒。蘇勒坦想幫把她唇角乳白色的奶酒吮掉。
趙鈺清意識到他想幹甚麼,趕緊用衣袖擦乾淨嘴,並往他肩上用力推了一把。
少年如夢初醒,因方才的失態而感到有些尷尬。
雖然嘴上沒說,但蘇勒坦知道她肯定又在心裡罵他流氓。
他本來是想剋制一點的,慢慢讓這個昭國來的倔驢公主接受他,但很難。都是那些酒惹的禍,他不該喝太多。
篝火旁依舊熱鬧,曲還在唱,舞還在跳,酒也還在喝,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卻凝滯了。
蘇勒坦低頭揪著腰間的雪白豹尾揉了會兒,朝她伸手,“要一起去跳舞嗎?”
“我看著就好。”趙鈺清說。
兩人都很默契地忽略掉剛才的突發事件。
趙鈺清盤腿而坐,默默看著篝火旁的熱鬧。一隻小羊鑽出柵欄跑到她跟前,她把小羊抱在懷裡輕輕撫摸捲毛。
好平靜,好安寧,也好熱鬧。她的封號是平寧,所謂“平寧”大概就是如此。
趙鈺清又給自己斟了一滿杯酒,一口一口慢慢喝進去。杯酒下肚,原本就有些暈乎的腦中思緒越發混亂髮散。
只是一瞬,她突然希望自己是個普通的昭國姑娘。熱愛欣賞山川河流和大漠草原的普通昭國姑娘從昭國出發,一路遊歷到烏金,被這個烏金少年熱情接待。然後她就可以對歌詞裡的“歡迎你”說謝謝,雖然她還不知道還怎麼回答“喜歡你”和“想留下你”。
但也只是一瞬。
草原晚夜的涼風迎面吹來,少女額前的碎髮被風掀起,發燙的臉被吹涼了,人也冷靜下來。
於是她立刻對剛才一瞬間蹦出的想法給予否定的決斷——荒謬。
她是昭國的公主,有使命在身的昭國公主,想為那片富饒而美麗的故土做點甚麼的昭國公主。
而且綠蘿還在漠北等她,預想中她們會圓滿完成計劃。
不知是不是奶酒度數偏高的緣故,趙鈺清突然覺得胸口很悶,喉嚨開始幹噎發痛,像是堵了塊冷硬的大石頭,難受到喘不過氣。
她決定再喝一杯把這股難受的感覺壓下去。然而第三杯酒還沒倒滿,又看到熟悉的半截雪白豹尾。
蘇勒坦走到她面前,“趙鈺清,你不開心?怎麼還喝悶酒?”
原來她竟然在喝悶酒,她自己都不知道。
趙鈺清後知後覺放下酒杯,思索半晌後把窩在她腿間的小羊也抱起來放到一旁。
“沒有不開心。”她站起身看蘇勒坦,“你剛才的舞是怎麼跳的?”
“這樣?”趙鈺清說著模仿少年叉腰抖肩膀。
蘇勒坦低聲笑起來,牽住她兩隻手讓她離自己更近,“不是的,我教你。”
由於喝了酒,趙鈺清對今夜的記憶頗淺,只記得晚風輕柔,少年的掌心實在溫暖。
作者有話說:掐指一算,綠蘿他們應該要到了